“眼睛啊！”範載陽見他不懂，著急起來，“就是那個臉上長小痘的那個。”

“史前怪物？”魏鶴衷脫口而出。

“你才怪物！你才史前！”範載陽變得惱怒起來，“我沒說過你喜歡的女生一句壞話吧？”

“不會吧？”魏鶴衷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這就喜歡上她了？”

範載陽的臉一紅，微微垂下頭，作出一副嬌羞的樣子，“可能是。”

“你要是說你喜歡上那個母老虎，我還比較相信。”魏鶴衷翻了個白眼，轉身要走。

“你註意力全在母老虎身上了，你沒看她的眼睛啊？”範載陽追上他的腳步，“我覺得我一見鐘情了。”他的臉上蕩漾著一種奇異的色彩，像是上了一層百分之二百的柔光濾鏡。

“不是我打擊你。”魏鶴衷斜覷了他一眼，“她還沒母老虎長的端正，她那張臉——”說著，他忽然抖了一下身體，像是要抖掉身上一層的雞皮疙瘩。

“我不在乎啊。”範載陽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我又不像你，那麽看重別人的外貌。”

“你雖然不看重，但你不得不承認，好皮囊在生活中起的作用還是挺大的。”

範載陽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他回想起那女生的眼睛，朦朧覺得好像兩人在哪裏見過似的。難道上輩子見過？範載陽從來沒想過，這麽神奇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或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不然怎麽就她們撞在了他們身上呢？不是別的她們、也不是別的他們呢？

從此之後，範載陽光顧一班的次數陡然多了起來。第三次“偶然”的撞見那女孩子時，母老虎不在她身邊了。根據範載陽細致入微的觀察，母老虎不是一班的，但那個女孩子是一班的，估計兩個人是要好的朋友。俗話說的好，要想追人，得先拿下她身邊的好朋友（範載陽也不知道這句俗話到底是誰說的）。可惜他只朦朧有這麽一個認識，但並不很清楚明白到底該怎麽做，這方面他還得求助於魏鶴衷，畢竟這位魏老人家經驗豐富的令人發指。

“你知道她名字嗎？”魏鶴衷漫不經心地撥動著吉他弦，問道。

“不知道。”

“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你還追人家！”魏鶴衷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手裏的吉他發出“嘣”的一聲，好像連吉他都氣的要吞掉範載陽。

兩天之後，經過範載陽多方努力，終於打聽到了女孩子的名字。他興沖沖的跑到魏鶴衷跟前，請這位老領導指導接下來的進一步動作。魏老領導翹著二郎腿，懶洋洋的說道：“就三個字，臉皮厚！我看你啊很有潛質，就不用我細細說了，啊，退下吧，不要再來煩朕了。”

“還朕——”範載陽踹了他一腳，“明天我就讓你退位讓座。”

臉皮厚——範載陽細細琢磨著，他確實臉皮厚，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對女孩子臉皮厚。母親從小教育他，要尊重女同學，愛護並常常幫助女同學。經過父親身體力行的教育（天天在家刷鍋洗碗），範載陽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只是，他不知道在感情上該怎麽對女生臉皮厚，他總不能拿著這個去請教父親吧，估計換回來的只有一頓打。

後來，他終於想通了“臉皮厚”的奧妙。其實沒有什麽拐拐彎彎，喜歡去表白就是了，想那麽多幹嘛呢？如果她剛好喜歡自己，那就皆大歡喜，如果不喜歡——那範載陽就只能再努力努力了。打定了主意，範載陽的心不再像海上飄蕩的小船只，他閉上眼睛，安安心心的陷入了睡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健旺著精神，在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先是做了三十個俯臥撐，又做了五十個仰臥起坐，才翻身下床穿鞋，準備刷牙洗臉。

演講比賽是在上午舉行的，經過一番激烈的、熱情蓬發的情感抒發，範載陽心滿意足的從臺上退了下來。他看到陪自己來的老師正坐在第一排，兩只眼睛都在放光，用力地拍著手，又是擡眉毛，又是眨眼睛，以此來表示範載陽做的很好，進步已經非常大了。範載陽當然對自己也很滿意，之前訓練的時候，他用手機把自己的演講錄下來，之後再聽，自忖已經沒有了一點口音。他在這些事情上雖然沒有魏鶴衷那麽有天賦，好在人勤奮，愛努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也從另一個方面促成了他的“成功”。可見，運氣和天賦是一方面，而堅持和努力又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了。

比賽一結束，他就趕著回到了學校。高一的課程雖然不緊張，但落下一點就跟不上，尤其是理科。範載陽對學習也抓的很緊，不僅僅是因為父親和母親的教導和自己那點不服輸的氣性，更多的卻是那女孩子的影響。她在一班——尖子班，成績雖然在一班不很拔尖，但比起他來，可是優秀的不知道到哪裏去。如果範載陽在學習上都追不上她，那他還能在其他方面追得上她嗎？他一根筋的認為，只有自己變得優秀了，很多想要的東西才會手到擒來。他信心滿滿的回到教室，等老師講完課讓他們自習的時候，才從桌肚子裏摸出來一張紙，將它認真平鋪在桌面上，拿著筆、托著腮，開始出神。

“怎麽寫？”他思考著，“直接說？會不會嚇到人家了？”思忖了半晌，他才重重的在紙上寫下四個字：我喜歡你。然後折好，放進了口袋。

不管是下課還是放學，一班的學生永遠是最遲鈍的那一群。只要看見下午一點的食堂裏還有人邊看書邊吃飯，那肯定就是學霸班裏的學生。但“史前”好像跟別人不太一樣，鈴聲剛響，範載陽就沖出了教室，然後在一班的後門發現了母老虎。母老虎當然也看見他了，神色頓時變得戒備起來，兩只手抱在胸前，靠著墻，就像校外的小混混一般挑釁的看著他。

“她又來。”範載陽懊惱的想，這種事能在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跟他暗戀的女孩子說嗎？這個電燈泡——他扭頭看向已經走出了三步的魏鶴衷，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道：“你去把母老虎勾引開。”

魏鶴衷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母老虎一眼，急促促的搖了搖頭，臉蛋子上的肉甩的一晃一晃的。

“我要跟陳豫心表白。”範載陽又說道。

“別表白了，肯定失敗。”

“你怎麽知道？”範載陽生氣的看著他。

“像史前怪物這種女孩子，不會喜歡你這樣的男孩兒的。”魏鶴衷一本正經，看上去不是在開玩笑。

“為什麽？”範載陽有些迷茫。

“她很自卑，沒看出來嗎？”魏鶴衷忽然戲謔的捏了捏範載陽的臉蛋，“你太嫩了，你比她長的還秀氣，她那一臉疙疙瘩瘩的，怎麽會願意跟你在一塊兒。”

範載陽提起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魏鶴衷朝前跳了兩步，躲開他的腳，嘻嘻哈哈的朝樓梯方向走去。

“不幫忙，還落井下石。”範載陽氣呼呼的瞪著他，“沒有你，我自己也能成，反正比賽已經結束了，我沒什麽要求著你幫忙的了。”

“我等著看喲。”魏鶴衷揮了揮手，在樓梯拐角處只留下了一抹瀟灑的背影。

很明顯，他們的對話全被母老虎聽見了。所以陳豫心一出來，她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拉扯著朝樓梯走去。

“等一下！”範載陽急忙追上她們。他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裏找出那張紙條，捏在手心裏，覺得有些緊張。

陳豫心驚訝的扭過頭，一看見是他，臉頓時又紅了，急忙扭過頭去，用校服領子遮著臉，急匆匆地朝樓梯口奔去。但只那一瞥，範載陽終於又看到了一次她的臉，雖然大貌還不是很清楚（她老是躲著，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的臉）。她的皮膚比起兩天前已經好了很多，紅疹子消下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的原本膚色——她的五官很周正，就是那一臉疹子看上去比較嚇人，像是某種會傳染的皮膚病。

“等一下！”範載陽顧不上其他，伸手抓住陳豫心的胳膊。攙著她另一條胳膊的陳豫良一看見，就跟碰到了瘟病似的迅疾打掉了他的手，嚷嚷道：“你到底要幹嘛！”

“我有話對她說！”範載陽不卑不亢的看著陳豫良，“你能不能先走開點？”

陳豫良被氣笑了，“我走開，憑什麽？”

“就兩分鐘。”範載陽比了個耶，神情十分懇切。

陳豫良看了陳豫心一眼，陳豫心低低的垂著頭，一聲不吭，手卻緊緊地抓著陳豫良的手，一秒鐘都不曾撒開過。

“你就在這說吧。”陳豫良一腳橫跨在範載陽和陳豫心中間，像個男人似的豪氣，“我妹妹膽子小，我還怕你欺負她呢。”

“我欺負她？”範載陽楞了楞，他右手的大拇指不停地扣著食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似的，“好吧。”他越過陳豫良的身體，忽然抓住了陳豫心的手。那只手上也都是小疹子，紅通通一片，在驀的接觸到他的皮膚時，微微的顫抖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張小紙條已經塞在了那只赤色的掌心裏。範載陽微微笑著，說道：“我等著你的回答。”

陳豫良不放心的盯著他，一邊輕車熟路的伸手想從陳豫心的手心裏把紙條抓過來。範載陽急忙擋住她的胳膊，說道：“只能她自己看。”

陳豫良從鼻孔裏輕蔑的哼出一聲，收回了手。她牽著妹妹的手，兩個人轉身一同朝前走去。範載陽望著她們的背影，心中有種做成一件大事的感覺。他驕傲地伸了個懶腰，等她們下了兩層樓之後，才慢悠悠的踏上了下去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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