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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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吧後, 玄律把那朵紫色的花裝進了一個玻璃瓶,上了一個封印。而後交給郎安,讓他在來往酒吧的妖魔鬼怪裏問問。

傍晚時候吳法來到酒吧, 帶來了香噴噴的炸雞年糕。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二樓。

玄律正在窗邊看今年的賬目。

“下班啦。”吳法坐到他身邊,“在算賬嗎大老板?你還親自看賬本?”

玄律擡頭看他, 想到了今天在林春來那裏得到的信息。

要殺了他嗎?

為什麽吳法是解除詛咒的關鍵?玄律想起, 兩個人手指相碰,火花四濺的時刻。的確好像有那麽點道理。

吳法全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端起炸雞:“吃點嗎?還是熱的,這個蜂蜜芥末的吃著好奇怪,但是也挺好吃。”

他帶著笑容,陽光開朗:“嘗一個?”

玄律伸手拿了一塊,香香脆脆, 味道的確還行。

他一邊吃一邊想,真的殺得掉吳法嗎?自己連他的壽命都看不到,之前推論這家夥可能是永生不死的。雖然不知道他永生不死的原理是什麽, 但想想就很難對付。

就算要殺, 也得從長計議。

至於今天, 看在好吃的炸雞的份上,先放他一馬。

吳法吃了一半的炸雞, 剩下的留給玄律, 然後他又去地府上班去了。

為了幫林春來打聽那只妖怪,酒吧特地多營業了一天。剛好在最後一天, 有一只妖怪說曾經見過她, 這妖怪名叫池檀, 是一只藤妖, 不知道具體什麽品種, 早年經常隱藏在山林裏布置陷阱,絞殺進山的人,她喜歡用尖銳的藤蔓紮入腦袋,往人頭部鉆。

“不過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她了,聽說是被厲害的天師做掉了。”

但至少林春來是沒有做掉她的。

玄律又把信息發給了徐宙,請他查查詭道的檔案庫,看看他們的人有沒有發現過這只妖怪的蹤跡。

林春來雖然是詭道的前前任領導,孫子現在也在詭道交通實習。但他為了不讓以前的工作單位發現自己的異常,肯定沒有借助過詭道的力道。

而玄律來發問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徐宙表示會盡快查看資料,有線索會及時告訴他。

這事安排好之後,黃泉酒吧也掛上了放假的通知。店裏的妖怪有的出門旅游,有的無處可去,還是留在酒吧過年。至於玄律自己,他還有得忙。

國外的演奏家朋友有演出,邀請他去合奏,他也收拾心情,好好打扮了一番,而後帶著貓去散心。

走之前他對郎安說:“你也好好休息幾天吧。”

郎安點頭應下。

但玄律知道,這頭狼肯定還是會兢兢業業守在酒吧,每天拿著抹布這裏擦擦,那裏洗洗。

在外面玩了幾天,玄律回到酒吧,和郎安、花雕一起去商場辦年貨,張羅著過年的事。郎安一早列好了要買的東西,三人跑了好幾個地方,慢悠悠地買,慢悠悠地逛。玄律給兩位得力幹將各自買了幾套新裝,自己也買了好看的衣服。

過年那天,酒吧很熱鬧,自己辦了晚會。妖怪們上臺唱歌,玄律在一旁變幻出各種樂器為他們伴奏。

大家盡情釋放自我,玩得喊開心。

郎經理是主持人,穿著帥氣的西裝風度翩翩地主持晚會。

員工表演的時候,他便退到老板身邊。

他看到對方一邊彈奏鋼琴,一邊看向窗外,好像是在等什麽人來。

“今晚有客人嗎?”他低聲問。

玄律搖頭:“沒有,沒有客人。”

中間上小品的時候,郎安接到了快遞電話,買的生鮮到了。

他出去拿東西,看到了吳法。

對方站在酒吧外面,身上落了一層雪,也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郎安馬上走過去,先說了句新年快樂,然後問:“您找我們老板嗎?”

“不了,”吳法帶著淡淡的笑容,“大好的節日,就不給他添堵了。祝你們新年快樂。”

他轉身離開。

郎安也回到了室內。

他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對方在專心地看著小品,沒問他去了哪裏。但郎安知道,他應該是能察覺到有誰來過。既然對方不問,他也就不主動說了,免得造成麻煩。

吃完團年飯,大家一起看春晚。

玄律收到了徐宙的消息,對方說,在系統裏查閱了所有記錄,目前沒有那只藤妖被收服的記錄。近幾年也沒有她的動向和蹤跡。

他表示會讓同事繼續留意。

玄律對他道謝,同時祝他新年快樂。

23:56分,他接到了吳法的電話,對方問他:“吃飯沒?”

玄律忍不住說:“你不是看過了?”

吳法低聲笑了笑。

玄律想問他在做什麽,但是又不太想問。

對方卻主動說:“我在加班。”

“那真是辛苦了,”玄律說,“需要我代表全人類感謝您嗎?”

“那倒不用。”吳法說,“你現在方便出來一會兒嗎?來一個地方。”

這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玄律一邊去開門,一邊問:“去哪裏?”

門打開,外面站著一只一人高的大只烏鴉。它粗短的脖子上系著一條寶藍色領帶,頭上帶著一頂小巧又精致的金色骷髏王冠,看起來就像一位優雅的王子。

這位烏鴉王子低下頭,張開翅膀,朝著玄律優雅地行禮。

電話裏,吳法說:“來了就知道了。”

“搞什麽鬼?”玄律嘴上這樣說,但還是看著這只帥氣烏鴉的面子,騎在了它背上。

烏鴉拍打翅膀,帶著他飛了起來。外面下著大雪,但烏鴉黑色羽毛間的金線散發著熱浪,驅散了狂風,為玄律保駕護航。

它飛向新啟航廣場的方向,穩穩地落地,把玄律送到了他和吳法第一次約會的空中花園。

那一片彼岸花依然盛放著。

吳法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站在花海中,等烏鴉落地後,上前迎接他。伸手去牽他,讓他安穩地落地。

而後烏鴉甩著領帶飛走。

“幹嘛?”玄律問。

“跨年啊,”吳法帶著笑容,“就幾分鐘,可以嗎?”

他的笑容很溫暖,話語又有些卑微可憐。

玄律上下打量他:“你不冷嗎?”

“冷啊,”吳法縮了縮脖子,“很冷很冷。”

他的耳朵都凍紅了。

玄律說:“你喊我來就為了讓我跟你一起吹風?”

“當然不是。”吳法拿出手機看了下,忽然開始倒數,“3——2——1。”

然後砰然巨響,煙花綻放。伴隨著《歡樂頌》的恢弘樂曲,新啟航商場上方,音符形狀的煙花噴薄而出,照亮夜空,聲勢震天。

玄律擡起頭,音符在空中爆炸,踩著重音,直擊心靈。而後天空中亮起巨大的貓咪形煙花,肥嘟嘟的,很像煤球。

他捂著耳朵大喊:“沒帶它來!!”

吳法側耳:“什麽?!”

玄律:“沒什麽!”

那轟炸持續了五分鐘,伴隨著新年的鐘聲,從前一年炸到新的一年開始。

兩個人站在一起,彼此眼眸中光芒湧動。

吳法說:“新年快樂。”

玄律輕輕“嗯”了一聲:“新年快樂。”

吳法又說:“希望明年可以一起過年。”

玄律無奈地笑了一下:“都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年呢。”

“有,”吳法語氣堅定,“你一定能過上下一個春節。”

雖然玄律本意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下一波煙花又開始了,轟隆轟隆的,說話實在費嗓子,他也就不多做解釋了。

他不好直接應允,只能含糊地回答:“再說吧。”

吳法張了張嘴,似乎說了什麽,但是煙花實在炸得聽不清。

玄律問:“你說什麽?”

吳法笑了笑。

然後,玄律在煙花停歇的短暫瞬間聽到他說:“我愛你。”

清晰得讓人毫無防備。

直接得讓人猝不及防。

玄律的臉轟的一下,被紅色的煙花照亮。

他忍不住笑了笑,好奇地問:“你知道愛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嗎?”

吳法低下頭,很認真地看著他,而後湊上來,在漫天風雪和璀璨煙花下,吻住了他。

玄律呼吸一滯,瞪大了雙眼。

他聽到了“噗通……噗通”的鼓點,密集又淩亂,簡直驚天動地。

那是他和他的心跳。

吳法的雙臂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先是僵硬,緊繃,後來又慢慢地柔軟,消融。

溫熱的感覺從唇上傳來,像一點火星,點燃了一些塵封的記憶。

那是什麽時候?他和他在春天裏牽手。

又是什麽地點?他和他在夏夜裏親吻。

楓林裏轉軸撥弦,驚起漫天蝶;荒原上雙劍合璧,卷起千堆雪。

都是哪朝哪代?又是何處天地?

為什麽會很難過呢?

玄律忽然被一種巨大的悲愴的心情所擒獲,心裏的痛楚簡直要撐破胸腔溢出來。好像失去過全世界一樣,令他難過得無以覆加。

他下意識地也抱住了眼前的人,雙手用力環抱他的後背。

這像是某種訊號。

於是吳法加深了這個吻。

但是他也不會吻,至今展現出來的技巧還是從玄律那裏學到的。那天晚上,這人喝醉了,胡亂地親了他。

或者說,是用咬的……

他自然不會那麽壞,只生疏地親吻他。他明確地覺得自己是懂什麽是愛的,所以很想讓對方知道,

直到煙花結束,世界歸於平靜,這個吻也隨之而結束。

“怎麽哭了?”吳法稍微有點驚訝,慌亂地幫對方擦拭淚水。

玄律退開一步,背過身去,掩飾自己的狼狽:“雪花飛進眼睛裏了……”

“快進屋吧。”吳法張開自己的大衣,摟著對方,帶他進室內。

屋裏開著空調,非常暖和,像瞬間到了夏天。

進門之後,他立刻倒了兩杯熱水,又回來幫玄律拍掉身上的雪花。

玄律已經冷靜了下來,接過杯子喝了口水。

吳法顧不上換下身上滿是雪的大衣,又趕緊收拾屋子:“抱歉,有點亂。”

這是位於樓頂的套間,寬敞明亮,采光很好。但客廳的沙發和茶幾上堆滿了古籍和各種殘頁。吳法手忙腳亂地撿起來,放進盒子裏,有的直接塞到沙發的縫隙裏,當著玄律的面用靠枕擋住。

玄律:“…… ”

“你平常就在這裏辦公嗎?”他問。

“一半,”吳法說,“有些時候也要回地府,兩邊跑。”

玄律從沙發縫隙裏抽出圖紙,上面墨跡斑駁,畫著殘缺的陣。“這是什麽?”他問。

吳法說:“休閑讀物。”

玄律正過來反過去看了看,發現那有可能是一個分魂的陣法。

他看了對方一眼。

吳法對上他的眼神,鼻子裏發出“嗯哼”的聲音,仿佛是暗示什麽。

玄律好像猜到了,但又不太確定。

到底是幫自己的,還是用來害自己的還說不準呢。他在沙發上坐下,翻看他那些資料。這個時候心想,看在晚上的煙花的份上,還是暫時先不惡意揣測對方了……

暫時。

“你看,”吳法索性把自己找的的所有資料都拿出來,放在桌上,“你見多識廣,看看能不能有什麽新發現。”

玄律一手端著杯子,一手翻看那些東西,心想都還不知道某人要幹什麽,又怎麽發現新線索呢?

饒是如此,他還是看了起來。

吳法則是回到房間,換下了有點濕潤的外衣,換上了一件厚棉衣,還給玄律拿了雙可愛的恐龍棉拖和柔軟的毛絨睡衣鬥篷。

他把兩件裝備遞給對方。

玄律從古籍中擡頭:“幹嘛?”

吳法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房間:“那邊是浴室,那邊是臥房,只有一個臥房,你等下可以在裏面休息,我睡沙發。或者你願意的話,一起睡也行。”

他的表情很正經,語氣也很平常。

玄律:“……”

“誰跟你說我要留宿了?”他拍開對方手裏的衣物,“我等會兒回去的。”

“好吧。”吳法料到他會這樣,“那等下我送你。這裏隨時歡迎你來。”

玄律心思都在那古老的法陣上,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他認真翻看那一堆資料,吳法天天看,看得頭疼,便先去洗澡去了。洗完他在浴室吹頭發,玄律還過去看了一眼。

吳法放下吹風機:“怎麽了?”

玄律:“怕你把吹風機塞嘴裏。”

“我會用這個,”吳法晃了晃那個他在某寶上精挑細選親自買的寶物,“很好用,簡直是神器。”

玄律很無語:“你一個閻王,用法術潔凈不就好了?還用這些……”

吳法:“你不用嗎?”

玄律:“我用。”

吳法微微揚眉,表示“那不就得了”。

玄律回到客廳,繼續看書。沒一會兒,吳法從浴室出來,來到了他身邊,拿出手機,手指戳個不停。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玄律偶爾翻書的聲音。

他看得很入神。

不知過了多久,肩膀上一沈,他扭過頭,某位英明神武的閻王大帝靠在了他肩上,貌似睡著了。

玄律很是無奈,肩膀動了動:“別裝。”

對方毫無反應。

“不要玩這種無聊的把戲。”玄律說著伸手推了他一把。

吳法沈沈地往另一邊倒去,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了,喉頭滾動了一下,有去無力地說:“看……完了?”

他的臉呈現不自然的紅,玄律走過去摸了摸他額頭。

威武不屈的酆都北陰大帝竟然發燒了!!

天吶……

這也太令人……

無語了。

“你發燒了,”他用震驚的眼神看著對方,“家裏有藥嗎?”

吳法艱難地搖搖頭:“我生病了嗎?”

“是啊,”玄律沒好氣地說,“你竟然生病了。”

他抓住對方的手臂,將人抗在背上,把他送回臥室,讓他躺進被窩裏。大過年了,也不好買藥,他也不想麻煩郎安從酒吧送來。於是只能打濕毛巾,給某人物理降溫。

“好熱……”吳法呆呆地看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好像……要死了。”

“睡。”玄律拉起被子,被他蓋好,直接摘下藍色耳釘,在他眼前晃了晃。

吳法聽到了兩聲溫柔的樂音,還沒分辨出那是什麽樂器就不自覺地閉上了雙眼。

玄律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肯定是在外面看煙花時候凍到的。

想到煙花,他就想到了雪。想到雪,他就想到那個炙熱的吻。

想到吻,玄律的臉也發生泛紅。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第一時間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傳染了。

但是,他明確地知道,發燒是不傳染的。

手機響了,他立刻去客廳找到自己的手機。來電顯示是郎安。

玄律接起來,視頻那頭是煤球的大圓臉。

它沖著攝像頭喵了一聲。

玄律扭頭看了眼臥室的方向:“我今晚不回去了。”

黑貓身後,郎安十分抱歉地說:“我讓它不要打攪您,它非要撥通這個電話……”

“沒關系,”玄律說,“你們早點休息。”

結束通話後,他帶著手機和書籍回到臥室,先拿掉了吳法額頭上的濕毛巾,然後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一邊看資料,一邊在手機上做記錄。

吳法躺在床上,躁動不安,說著聽不清的夢話。

玄律仔細分辨,只模模糊糊聽到他說“你吃這個……”“這個是啥?”“好吃的……”

一個閻王,盡夢些吃吃喝喝的東西,一點也不高大上。

玄律為地府感到痛心疾首。

他彈了一枚音符過去,試圖讓某人睡得安穩一些。但音符沒能安撫住對方。

“殺……”吳法搖晃著腦袋,在睡夢中言辭激烈,“把他們全殺了!”

玄律起身走到床邊,看到對方眉頭緊皺,不知道夢到什麽了。

他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

吳法瞬間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會讓你死……你不會死……”

玄律心想,我也不想死啊。

吳法抓著他的手,在夢中低喝:“我帶你走!”

玄律在床邊坐下,看著他的臉,有些哀傷地問:“你要帶我去哪裏呢?”

諸神無處不在,又能去哪裏呢?

吳法嘴唇動了動,發出了含糊不清的音節,不知道說了什麽。

玄律低下頭,耳朵湊過去,追問:“哪裏?”

吳法溫熱的鼻息燎到了他耳朵上:“太……太陽系……”

玄律直起身來,忍不住笑,也不知道這家夥都學了什麽。

他看向窗外。

逃出太陽系,就能逃過諸天神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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