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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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的天空藍的透明。
一擡頭就能望見綿軟而潔凈的雲，玫瑰花依舊開得漂亮艷麗，常青樹綠意盎然。
路上行人匆匆，川流不息，空氣裏盡是離別和散場之意。
郁月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白色帆布鞋，黑發用銀色抓夾固定，背著白色的斜挎包定定地站在站臺，等著公交。
微微的燥意浮在空氣中，周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好多人與郁月擦肩而過，最後卻誰也沒能留下。
她抿了抿唇，低頭看著手機，浮窗彈出消息，一條又一條，都是慶祝高考結束的消息，她拇指滑動，看到最下面有條信息。
“你什麽時候到呀？我給你留了位置。”
她一字一句認真回覆，“在等公交，就來了。”
“好，等你。”
“嗯。”
藍調公交車從遠處漸漸開近，悠悠的，節奏很慢的停下。
郁月戴好口罩，上了車。
車微微抖動搖晃，離最初的位置漸行漸遠。周遭都是議論不停的聲音，高考的結束、眼前的歡樂、不那麽確定的未來，逐漸削薄了郁月思想。
她擡頭遠望，只看見了飛速後退的景色與冰冷的建築。
時間過得太快了，她想。
這三年遇到的人和事、經歷過的感情、留不住的風景、終究註定會錯過的一切，一筆一畫、一字一句，郁月全都舍不得丟不下。
她是個念舊的人。
——但是必須要說再見了，現在，大家都在向前看，她也不能停留在原地。
沒有誰會一直停留在原地的。
她知道，可她走不出。
車緩緩停了，下車時公交站臺的對面路口有人朝她招手示意，是茍鈺，還有陳明，她徑直向他們走去。
“快快快。”
茍鈺伸手挽著郁月的手臂，語氣歡欣，她笑起來:“他們都吃起來了，你可是來晚了噢。”
“是我的錯。”
她眼裏浮現出笑意，寵溺地笑道。
她轉頭，看見了陳明挺拔的背影，雙臂環抱，執著地看著遠方。
“他在等誰？”
茍鈺意味不明，“你說呢？”
郁月點頭意會，“懂了。”
天還沒有暗，一片深藍，雲朵隱沒，這個火鍋店已經亮起了燈光，風格煙火古樸，煙酒行雲，熱氣騰起，遮住他們的面容。
老師他們都來了。
坐在學生中間，勾肩搭背，眼裏迷離微醺，嘴角帶笑，褪去嚴厲莊重，慈祥布滿，與從前不同，眼裏都是欣慰。
郁月被茍鈺拉在位置上坐下，很熱鬧，她舉目四望，看到了婁洲坐在角落。
男生們放肆大笑。
喝著酒，他站起身來，和他們齊齊對飲，仰頭時，能看見他上下滾動的喉嚨，脆生生的少年氣。
郁月垂下眼簾，笑了笑。
劉玖把筷子遞給她說:“快吃快吃，這家火鍋店味道味道可好了。”
郁月伸手接下:“好啊。”
她們歡喜地聊著天，臉上都是放松後的快樂。從過去的笑話講到未來的憧憬，從曾經的學習講到暑假的旅行，講到藍色的天空，講到潔白的棉雲，講到喜歡過的人，講到開闊放手不回頭。
她們講了很多東西。
天南地北，遙遠不知歸期。
郁月眉目沈靜。
她不時地搭著話，笑一笑。
火鍋熱氣騰騰，辣椒鮮紅，翻滾著水汽，交談間都是杯盞碰撞的聲音。啤酒倒滿杯盞，白沫浮起消散，透明的水泡破裂，合著火鍋的張揚，相互映襯。
喧囂中盡然是車水馬龍來往的聲音。
班長來敬酒。
他的臉很紅，眸子裏盡然是不舍:“這三年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你們見諒，畢業快樂，祝大家各自前程似錦，事事如意。”
“我幹了，你們隨意。”
“已經很好了。”
郁月倒滿啤酒，莞爾一笑，道:“畢業快樂。”
大家一齊碰杯，杯中酒水微晃:“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郁月仰頭，將杯中飲盡。
啤酒幹澀的感覺嘴裏發酵，口腔裏滿是心裏的苦澀，合著酒味，行雲流水的回憶入了酒。
誰來敬一杯，她都喝。
她望著熱鬧的店裏，互相道別的同學，眉眼彎彎，略帶恍惚。
太不真實了。
真是奇怪，這一切怎麽會過的那麽快——明明很受不了以前的生活，到現在卻只剩想念，想念那些忙碌，想念那些安靜，想念那些早已經回不去的、過去了的景。
酒意醉人。
郁月端著一杯酒，在人群中穿梭，從容自若。婁洲仍坐在角落，不經意間，她對上了他的眼神，她和他隔著熱鬧的人群遙遙四目相對。
她微微一笑，揚了揚酒杯，一飲而盡。
婁洲卻向她走來，她停留在原地。
周邊一片嘈雜喧鬧，郁月卻什麽也沒有聽見。
燈光四晃，柔和了婁洲的側臉，就像夢境一樣。
婁洲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後停在她面前，低聲開口:“以前是認真的，這三年，我很抱歉。”
郁月很驚訝。
“你對不起什麽呢？”
她盯著他胸前的第二顆口子，沒有擡頭，只碰了碰杯，淡道:“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婁洲搖了搖頭，認真道:“是要道歉的。”
“行吧，反正從此兩不相欠了。”郁月有些憂郁地笑了，她伸出手:“畢業快樂，預祝前程似錦。”
“好。”
婁洲握住她的手，溫度通過皮膚擴散，直直的傳經進人的心裏，“前程似錦。”
茍鈺站在鏤刻的扇門旁，笑得意味不明，很是開心。
她朝郁月指了指她的手機，說:“照片，我拍了。”
郁月走近她，無奈道。
“你別這樣笑。”
“知道了知道了。”
說著，茍鈺又帶著些期待地問:“你們和好了嗎？”
郁月手中動作一頓，“沒有，只是告一下別。”
只是告別，從此再不相見。
郁月喜歡婁洲。
她很喜歡他的樣子。
他撒嬌時的樣子、叫她名字時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打籃球時的樣子、開玩笑的樣子，賭氣的樣子也很可愛，偶爾會捧著她的臉鄭重地告訴她，他喜歡他。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遠去了。
他不再喜歡她。
她成了過去。
她早就已經是過去。
郁月垂下眼，笑容淡了。
她一杯又一杯的喝酒。
說了一次又一次的“前程似錦。”
明亮的燈光晃得郁月眼睛生疼，伸手半遮住眼睛，她想，她可能有點醉了。
熱鬧突然不再與她有關。
她與世界隔離開來。
有人來拉郁月，郁月漫不經心，掀開眼皮一看，是茍鈺。
“你來了——”
她聽見茍鈺說:“去唱歌了，你怎麽喝成這樣。”
郁月撐著她站起來，虛扶著茍鈺的手，輕輕一笑，眉眼幾分坦然:“沒事，也沒喝多少。”
只是腳步有點虛晃，但還清醒。
天邊懸著圓月，初夏的風悠悠從天邊吹來，吹的樹木沙沙作響。
六月，六月的天空，空氣裏浮著夏天的關於離別的味道。
一點一滴的回憶，變成了風。
郁月頭發散下，被風卷起，變得淩亂了。
茍鈺不知道到哪裏去了，婁洲走在前面，身邊走著付席。
他們說說笑笑，腳步走出的路線拐了好幾個彎，一切結束後的雀躍模樣，定格了少年時最好的樣子。
郁月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他們身邊，拍了拍付席，她勾唇，標準的弧度笑容，她指了指婁洲，對付席說:“付席，我和他談談。”
那少年也醉了，看了她半天，最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一搖一晃地走了，去找另外一個人，他一走，婁洲就開始晃悠。
郁月抓著他手臂將他扶住，他反手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郁月了然，她說:“你喝多了。”
婁洲忽然笑起來，眼裏明亮，蒙了半層光，細碎的光影不息，像陽光，把夜晚都照亮了，月亮與白色的路燈都無法勝過他的皎潔。
他眸光清澈，像個孩子。
郁月忽然便覺得他有了以前的樣子。
後面的人一瞬間起哄，嬉笑了起來。
“蕪湖。”
“牽起了牽起了——”
婁洲沒反應，郁月轉過頭，模樣認真:“別起哄。”
他們笑得更兇了，露出了然的神色，“哎，好好好，我們懂得都懂。”
郁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想抽回手，婁洲卻握得更緊了。
她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是真的醉了，她耐心道:“婁洲，大家都看著呢。”
婁洲不說話，就只牽著她。他手指很長，掌心滾燙，手心貼著郁月瘦弱突出的腕骨，溫度透過皮膚穿到郁月的心裏。
郁月望著天上明亮的月亮，突然就生了幾分歡喜。
“婁洲，”她眼睛的光沈下去，不管他聽不聽得清，自顧自地說:“我喜歡你，以前喜歡你，現在也還是喜歡你。”
“我們很久沒說話了。”
“就要分開了。”
“我會記得你的。”
……
“嗯，”婁洲開口，“我也會記得你。”
“當真？”
“當真。”
郁月笑了:“那便好。”
郁月沒再說話，婁洲也不再開口。
他們就這樣牽著，走過看起來快要散架的木橋，走過各種各樣的小吃攤，走過亮著漂亮的夜燈的長街，一直到KTV。
KTV燈光五顏六色，幻燈讓氣氛變得活躍起來，他們在KTV包房裏的後面的沙發上坐下，婁洲拉著郁月，始終不松手。
郁月掌心潮濕，連著心裏也濕潤。
郁月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婁洲垂眸看她，眸光很溫柔，郁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其實她從來沒有看懂過他，從暗戀明戀到在一起然後分手，她一直都不曾懂得。
婁洲突然出聲:“你是真心的嗎？”
“曾經。”
“怎麽這麽問？”
他有些固執，“你回答我。”
郁月楞了一下，“……是。”
他順勢摟上她的腰，攬著她，頭埋進她的頸窩，幹凈好聞的味道。
郁月一驚，靜了靜，“婁洲，你醉了。”
婁洲擡頭，湊近她，喑啞著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名字，輕輕的，很像從前。
“郁月，郁月，郁月……”
郁月看著他，覺得他眉眼都有些朦朧了。
忽然就有些難過。
“嗯，我在。”她輕輕應聲。
腦子裏卻難免認真地想，他明天起來，會忘的吧，會忘記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許諾了什麽。
倘若還記得，清醒過來，他許是會覺得後悔的。
於是她用指尖撥了撥他微潮的碎發，問:“你還清醒嗎？”
“清醒。”婁洲說。
郁月神色軟下來，“希望你能記得。”
婁洲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間，“你怕我忘了？”
“是。”
“我不會的。”
郁月輕聲呢喃，“是嗎……”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遠去了，曾經不見了。
郁月知道，其實他們不可能了。
他喝醉了。
他念前塵。
他只是之前，對她有那麽點喜歡。
不算什麽的，她想。
“婁洲，”郁月目光轉向他，語調平靜，側臉卻是掩不住的失落:“你不喜歡我了。”
彼時燈光昏暗，歌聲震耳欲聾。
大家瘋狂和唱，拿著酒，啤酒擺滿了桌子，燈光來回變換閃爍，他們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一首又一首的歌，不知疲倦，仿佛沒有盡頭。
婁洲一楞，隨後笑開。
“郁月，”婁洲的聲音在一片嘈雜聲中清晰的傳到她耳裏，他輕輕道:“我喜歡你的。”
“你不知道，我喜歡你。”
他笑得太招搖了，一身明朗清亮，生生比過此時最晃人眼的燈光。
郁月定了定，想，他果然喝醉了。
醉了的話，她也偏生想信。
她眸色懷念，輕聲開口:“你會遇到更好的。”
婁洲:“你說什麽？”
郁月說:“你會遇到更好的。”
婁洲靠著她，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聲音莫名有點委屈，“遇不到了。”
郁月溫柔道:“會遇到的。”
“好。”
“別再像以前一樣了。”
“好。”
“以後就像普通朋友那樣聯系吧。”
“好。”
婁洲閉上眼，“都好，我都答應你。”
郁月問:“什麽都答應？”
婁洲說:“什麽都答應。”
“那麽——”郁月斂下眼，說:“如果十年後，你還是如此，我仍然沒變。你沒有戀愛，也沒有結婚，我就去找你吧。”
“十年？”
“十年。”
“人是會變的，你不後悔？”
“或許會，但是現在，我想我不會。”
婁洲笑了，明朗清澈，一雙眼眸墨黑沈沈，裏面浮著細碎星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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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行人匆匆，川流不息，空氣裏盡是離別和散場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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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的燥意浮在空氣中，周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好多人與郁月擦肩而過，最後卻誰也沒能留下。
她抿了抿唇，低頭看著手機，浮窗彈出消息，一條又一條，都是慶祝高考結束的消息，她拇指滑動，看到最下面有條信息。
“你什麽時候到呀？我給你留了位置。”
她一字一句認真回覆，“在等公交，就來了。”
“好，等你。”
“嗯。”
藍調公交車從遠處漸漸開近，悠悠的，節奏很慢的停下。
郁月戴好口罩，上了車。
車微微抖動搖晃，離最初的位置漸行漸遠。周遭都是議論不停的聲音，高考的結束、眼前的歡樂、不那麽確定的未來，逐漸削薄了郁月思想。
她擡頭遠望，只看見了飛速後退的景色與冰冷的建築。
時間過得太快了，她想。
這三年遇到的人和事、經歷過的感情、留不住的風景、終究註定會錯過的一切，一筆一畫、一字一句，郁月全都舍不得丟不下。
她是個念舊的人。
——但是必須要說再見了，現在，大家都在向前看，她也不能停留在原地。
沒有誰會一直停留在原地的。
她知道，可她走不出。
車緩緩停了，下車時公交站臺的對面路口有人朝她招手示意，是茍鈺，還有陳明，她徑直向他們走去。
“快快快。”
茍鈺伸手挽著郁月的手臂，語氣歡欣，她笑起來:“他們都吃起來了，你可是來晚了噢。”
“是我的錯。”
她眼裏浮現出笑意，寵溺地笑道。
她轉頭，看見了陳明挺拔的背影，雙臂環抱，執著地看著遠方。
“他在等誰？”
茍鈺意味不明，“你說呢？”
郁月點頭意會，“懂了。”
天還沒有暗，一片深藍，雲朵隱沒，這個火鍋店已經亮起了燈光，風格煙火古樸，煙酒行雲，熱氣騰起，遮住他們的面容。
老師他們都來了。
坐在學生中間，勾肩搭背，眼裏迷離微醺，嘴角帶笑，褪去嚴厲莊重，慈祥布滿，與從前不同，眼裏都是欣慰。
郁月被茍鈺拉在位置上坐下，很熱鬧，她舉目四望，看到了婁洲坐在角落。
男生們放肆大笑。
喝著酒，他站起身來，和他們齊齊對飲，仰頭時，能看見他上下滾動的喉嚨，脆生生的少年氣。
郁月垂下眼簾，笑了笑。
劉玖把筷子遞給她說:“快吃快吃，這家火鍋店味道味道可好了。”
郁月伸手接下:“好啊。”
她們歡喜地聊著天，臉上都是放松後的快樂。從過去的笑話講到未來的憧憬，從曾經的學習講到暑假的旅行，講到藍色的天空，講到潔白的棉雲，講到喜歡過的人，講到開闊放手不回頭。
她們講了很多東西。
天南地北，遙遠不知歸期。
郁月眉目沈靜。
她不時地搭著話，笑一笑。
火鍋熱氣騰騰，辣椒鮮紅，翻滾著水汽，交談間都是杯盞碰撞的聲音。啤酒倒滿杯盞，白沫浮起消散，透明的水泡破裂，合著火鍋的張揚，相互映襯。
喧囂中盡然是車水馬龍來往的聲音。
班長來敬酒。
他的臉很紅，眸子裏盡然是不舍:“這三年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你們見諒，畢業快樂，祝大家各自前程似錦，事事如意。”
“我幹了，你們隨意。”
“已經很好了。”
郁月倒滿啤酒，莞爾一笑，道:“畢業快樂。”
大家一齊碰杯，杯中酒水微晃:“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郁月仰頭，將杯中飲盡。
啤酒幹澀的感覺嘴裏發酵，口腔裏滿是心裏的苦澀，合著酒味，行雲流水的回憶入了酒。
誰來敬一杯，她都喝。
她望著熱鬧的店裏，互相道別的同學，眉眼彎彎，略帶恍惚。
太不真實了。
真是奇怪，這一切怎麽會過的那麽快——明明很受不了以前的生活，到現在卻只剩想念，想念那些忙碌，想念那些安靜，想念那些早已經回不去的、過去了的景。
酒意醉人。
郁月端著一杯酒，在人群中穿梭，從容自若。婁洲仍坐在角落，不經意間，她對上了他的眼神，她和他隔著熱鬧的人群遙遙四目相對。
她微微一笑，揚了揚酒杯，一飲而盡。
婁洲卻向她走來，她停留在原地。
周邊一片嘈雜喧鬧，郁月卻什麽也沒有聽見。
燈光四晃，柔和了婁洲的側臉，就像夢境一樣。
婁洲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後停在她面前，低聲開口:“以前是認真的，這三年，我很抱歉。”
郁月很驚訝。
“你對不起什麽呢？”
她盯著他胸前的第二顆口子，沒有擡頭，只碰了碰杯，淡道:“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婁洲搖了搖頭，認真道:“是要道歉的。”
“行吧，反正從此兩不相欠了。”郁月有些憂郁地笑了，她伸出手:“畢業快樂，預祝前程似錦。”
“好。”
婁洲握住她的手，溫度通過皮膚擴散，直直的傳經進人的心裏，“前程似錦。”
茍鈺站在鏤刻的扇門旁，笑得意味不明，很是開心。
她朝郁月指了指她的手機，說:“照片，我拍了。”
郁月走近她，無奈道。
“你別這樣笑。”
“知道了知道了。”
說著，茍鈺又帶著些期待地問:“你們和好了嗎？”
郁月手中動作一頓，“沒有，只是告一下別。”
只是告別，從此再不相見。
郁月喜歡婁洲。
她很喜歡他的樣子。
他撒嬌時的樣子、叫她名字時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打籃球時的樣子、開玩笑的樣子，賭氣的樣子也很可愛，偶爾會捧著她的臉鄭重地告訴她，他喜歡他。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遠去了。
他不再喜歡她。
她成了過去。
她早就已經是過去。
郁月垂下眼，笑容淡了。
她一杯又一杯的喝酒。
說了一次又一次的“前程似錦。”
明亮的燈光晃得郁月眼睛生疼，伸手半遮住眼睛，她想，她可能有點醉了。
熱鬧突然不再與她有關。
她與世界隔離開來。
有人來拉郁月，郁月漫不經心，掀開眼皮一看，是茍鈺。
“你來了——”
她聽見茍鈺說:“去唱歌了，你怎麽喝成這樣。”
郁月撐著她站起來，虛扶著茍鈺的手，輕輕一笑，眉眼幾分坦然:“沒事，也沒喝多少。”
只是腳步有點虛晃，但還清醒。
天邊懸著圓月，初夏的風悠悠從天邊吹來，吹的樹木沙沙作響。
六月，六月的天空，空氣裏浮著夏天的關於離別的味道。
一點一滴的回憶，變成了風。
郁月頭發散下，被風卷起，變得淩亂了。
茍鈺不知道到哪裏去了，婁洲走在前面，身邊走著付席。
他們說說笑笑，腳步走出的路線拐了好幾個彎，一切結束後的雀躍模樣，定格了少年時最好的樣子。
郁月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他們身邊，拍了拍付席，她勾唇，標準的弧度笑容，她指了指婁洲，對付席說:“付席，我和他談談。”
那少年也醉了，看了她半天，最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一搖一晃地走了，去找另外一個人，他一走，婁洲就開始晃悠。
郁月抓著他手臂將他扶住，他反手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郁月了然，她說:“你喝多了。”
婁洲忽然笑起來，眼裏明亮，蒙了半層光，細碎的光影不息，像陽光，把夜晚都照亮了，月亮與白色的路燈都無法勝過他的皎潔。
他眸光清澈，像個孩子。
郁月忽然便覺得他有了以前的樣子。
後面的人一瞬間起哄，嬉笑了起來。
“蕪湖。”
“牽起了牽起了——”
婁洲沒反應，郁月轉過頭，模樣認真:“別起哄。”
他們笑得更兇了，露出了然的神色，“哎，好好好，我們懂得都懂。”
郁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想抽回手，婁洲卻握得更緊了。
她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是真的醉了，她耐心道:“婁洲，大家都看著呢。”
婁洲不說話，就只牽著她。他手指很長，掌心滾燙，手心貼著郁月瘦弱突出的腕骨，溫度透過皮膚穿到郁月的心裏。
郁月望著天上明亮的月亮，突然就生了幾分歡喜。
“婁洲，”她眼睛的光沈下去，不管他聽不聽得清，自顧自地說:“我喜歡你，以前喜歡你，現在也還是喜歡你。”
“我們很久沒說話了。”
“就要分開了。”
“我會記得你的。”
……
“嗯，”婁洲開口，“我也會記得你。”
“當真？”
“當真。”
郁月笑了:“那便好。”
郁月沒再說話，婁洲也不再開口。
他們就這樣牽著，走過看起來快要散架的木橋，走過各種各樣的小吃攤，走過亮著漂亮的夜燈的長街，一直到KTV。
KTV燈光五顏六色，幻燈讓氣氛變得活躍起來，他們在KTV包房裏的後面的沙發上坐下，婁洲拉著郁月，始終不松手。
郁月掌心潮濕，連著心裏也濕潤。
郁月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婁洲垂眸看她，眸光很溫柔，郁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其實她從來沒有看懂過他，從暗戀明戀到在一起然後分手，她一直都不曾懂得。
婁洲突然出聲:“你是真心的嗎？”
“曾經。”
“怎麽這麽問？”
他有些固執，“你回答我。”
郁月楞了一下，“……是。”
他順勢摟上她的腰，攬著她，頭埋進她的頸窩，幹凈好聞的味道。
郁月一驚，靜了靜，“婁洲，你醉了。”
婁洲擡頭，湊近她，喑啞著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名字，輕輕的，很像從前。
“郁月，郁月，郁月……”
郁月看著他，覺得他眉眼都有些朦朧了。
忽然就有些難過。
“嗯，我在。”她輕輕應聲。
腦子裏卻難免認真地想，他明天起來，會忘的吧，會忘記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許諾了什麽。
倘若還記得，清醒過來，他許是會覺得後悔的。
於是她用指尖撥了撥他微潮的碎發，問:“你還清醒嗎？”
“清醒。”婁洲說。
郁月神色軟下來，“希望你能記得。”
婁洲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間，“你怕我忘了？”
“是。”
“我不會的。”
郁月輕聲呢喃，“是嗎……”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遠去了，曾經不見了。
郁月知道，其實他們不可能了。
他喝醉了。
他念前塵。
他只是之前，對她有那麽點喜歡。
不算什麽的，她想。
“婁洲，”郁月目光轉向他，語調平靜，側臉卻是掩不住的失落:“你不喜歡我了。”
彼時燈光昏暗，歌聲震耳欲聾。
大家瘋狂和唱，拿著酒，啤酒擺滿了桌子，燈光來回變換閃爍，他們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一首又一首的歌，不知疲倦，仿佛沒有盡頭。
婁洲一楞，隨後笑開。
“郁月，”婁洲的聲音在一片嘈雜聲中清晰的傳到她耳裏，他輕輕道:“我喜歡你的。”
“你不知道，我喜歡你。”
他笑得太招搖了，一身明朗清亮，生生比過此時最晃人眼的燈光。
郁月定了定，想，他果然喝醉了。
醉了的話，她也偏生想信。
她眸色懷念，輕聲開口:“你會遇到更好的。”
婁洲:“你說什麽？”
郁月說:“你會遇到更好的。”
婁洲靠著她，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聲音莫名有點委屈，“遇不到了。”
郁月溫柔道:“會遇到的。”
“好。”
“別再像以前一樣了。”
“好。”
“以後就像普通朋友那樣聯系吧。”
“好。”
婁洲閉上眼，“都好，我都答應你。”
郁月問:“什麽都答應？”
婁洲說:“什麽都答應。”
“那麽——”郁月斂下眼，說:“如果十年後，你還是如此，我仍然沒變。你沒有戀愛，也沒有結婚，我就去找你吧。”
“十年？”
“十年。”
“人是會變的，你不後悔？”
“或許會，但是現在，我想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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