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詞……批發的吧？◎

中州, 盛京城外。

莫萱一行人順著尋玉引指點的方向來到此地。

一路途徑中州內除都城以外的各個城池，他們才認識到這個國家已經敗落到何種程度。

盛京城外到處都是食不果腹，四處奔逃的流民。

經過上座城池的一處老舊破廟時，姜芙兒見一老嫗身著臟亂的破布麻衣, 孤零零地蜷縮在破廟一隅, 渾身上下餓得只剩下一具皮包骨頭了。

姜芙兒實在於心不忍, 就把自己帶出來的幹糧分了些給她, 怎料她這番行徑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破廟裏更多的流民跑上前來求糧, 嘴裏拼命喊著“姑奶奶”“活菩薩”，甚至還有跪在地上求的。

這人吃人的亂世之中, 在活著面前，尊嚴的確一文不值。

姜芙兒是溫室裏嬌養長大的花, 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人越湧越多。

其他人也不想見她為難, 想著反正他們是修士, 不吃東西雖然會餓，但也不會死, 索性把大家的口糧都分了。

最後食物沒有了，可流民根本分不完，眾人眼瞧著那些依然餓著的百姓一個勁兒的磕頭辦法。

要不是見他們一行人佩了劍, 又作修士打扮, 那幫餓極了的人恐怕會直接生撲上來。

莫萱他們沒有辦法，只能一直往前走, 直到了京畿才勉強見著些人的活氣。

他們正打算穿過一個村落, 只要再往前走幾裏路就到能城門口了。

忽地, 一道熟悉又清淩的聲音傳進莫萱耳畔：

“你道歉！”

莫萱又往前走了幾步, 果然，又是那位女主角。

黎笙笙顯然也瞧見莫萱他們了，朝著莫萱方向興奮地揮了揮手。

莫萱走到近處，看到被原書裏的“嬌軟女主”一腳踹翻在地的男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怎麽回事？”

“哦，是這樣的。”黎笙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黎笙笙跟阿布本打算進城辦事，但途徑此處時，竟遇到一狂徒當街縱馬傷人，驚了馬之後，還敢下來為難那個被他撞倒的老人家，說人家擋道要扭送他去官府。

黎笙笙的脾氣一下就上來，一個沒忍住就把人給踹翻了。

她這話說完，莫萱才發現黎笙笙身後還站著一人，帶著垂紗的幕籬，雖看不清楚臉，但只瞧著他貼著女主的那股黏糊勁，莫萱能認出來是那個小綠茶。

黎笙笙見面前的少女聽了她的話後嘴角抽了抽，以為她是不高興自己這麽莽撞，有些無措：“我不是故意的。”

說話間她腦袋微微耷拉著，看起來可憐巴巴。

莫萱嘴角抽得更厲害了，她解釋：“不是……我不是怪你，我是覺得你真厲害。”說罷，為了表示她的佩服，莫萱豎起手，由衷比了個圓潤讚美的大拇哥。

可不是，林黛玉變魯智深，能不佩服麽？

女主成長得實在太快，莫萱莫名有點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只不過沒等她感慨到動情處，地上那個不長眼的小子鉆到空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你們這幫賤民！你們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你們又知道我爹是誰嗎！”

又來了，莫萱眉頭緊皺。

什麽註水破書，弄個臺詞跟搞批發似的，這幫二世祖們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都不帶改的。

於是她忍不住了，她爆發了。

“你死不死啊？我管你爹特麽是誰，再不滾蛋老娘卸了你這雙狗腿！”

“……”

果然，簡單的嘴臭，極致的享受。

說完之後莫萱長舒了一口氣，簡直不要太爽。

一旁扶起被撞老人的黎笙笙，人都傻了。

原來這樣也可以啊，那她剛剛是不是太溫柔了？

見少女陷入沈思，阿布就知道她肯定又要跟這女人學壞了，忍不住在幕帷下搖頭嘆氣。

莫萱深谙對待橫的人就得比他更橫的道理，於是說罷她提手拔劍，一道劍鋒揮過去，身側村戶門前的磨盤便驟然分成兩半。

如她所料，地上那男的被這動靜嚇得腿肚子一哆嗦，終於閉上那張臭嘴，不敢再吱聲。

見他那鵪鶉樣，莫萱哼笑一聲。

她不得不承認一個道理，那就是有時候，惡人還是得靠惡人來磨。

“莫大惡人”這邊在心底張牙舞爪，奸笑著暢想以後要不要繼續弘揚這種“以惡制惡”的優良品德的功夫，沒曾想卻被人捏住了命運的後脖頸。

男人身形頎長，寬肩窄腰，一襲清淡素衣，卻掩不住絕色姿容，冷白姣好的面容上，一雙昳麗的桃花眼微微垂著，視線輕飄飄落在少女的身側。

顧染音不動聲色地把人那只握劍的手抽過來，捏在掌心裏輕輕揉了揉，溫聲叮囑道：

“以後哪怕是生氣，揮劍也不要這麽用力，傷著手怎麽辦？”

莫萱剛剛還挺神氣，現下就像被突然拽住尾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了。

見此，一旁的黎笙笙立馬對那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漏出了佩服的神色。

她眼神亮晶晶。

居然有人能讓莫小姐說不出話來，好厲害哦。

下一秒，身後戴著幕籬的男人不虞地伸手扭過她的腦袋，置氣道：“不準看他。”

黎笙笙被小綠茶吃得死死的，嘟著嘴乖乖道：“好叭。”

語氣還有些意猶未盡似的。

阿布：“……”

落在掌心的指腹微涼，觸感似玉，卻比冷玉更細膩，貼著也更舒服。

莫萱的手心被男人指腹的那股巧勁兒捏的酥酥麻麻，還有點癢。她下意識就想收回手，可剛使力就發現，自己的手被人抓得緊緊的。

自從上次被師尊那麽安慰過自己後，不知為何，莫萱如今面對他時總覺得心裏怪怪的，怪別扭的。

那種感覺說不出來，每次跟他對上眼時，她的心臟都會有點微微發熱。像是歡喜，又像是別的什麽。

那種情緒就像是一鍋滾燙的熱水，仿佛輕輕碰那麽一下，就會被燙傷，惹得人莫名心慌。

所以莫萱這段時間辦事都盡量避開師尊，哪怕面對面也不敢擡眼直視他。

可現在他垂著眼專註地覷她，她根本就逃不開，只能悶悶憋著一口氣，等他處理完。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揉到手心沒有紅印，顧染音才堪堪松手。

溫涼觸感消失的那一刻，莫萱一下子把手別到身後，視線不知放在哪裏，有些無措地道了聲：“謝謝師尊。”

身後，她下意識用手指摩挲了下被揉得微微發熱的掌心。

莫萱有些沒頭沒腦地想：貼了這麽久，只怕已經沾染上他的味道了。

她道了聲謝，可沒等來顧染音慣常說的那句“無妨”，卻等到了軟紗擦拭面頰的觸感，莫萱驚疑：“師尊？”

他沈聲：“別動。”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灌了什麽迷魂藥，他不讓動，莫萱的身體就真的下意識聽話不動了。

顧染音用素帕裹著指尖，低著頭，在少女白嫩的臉頰上輕輕擦拭，一點點拭去她頰側方才被流民攘擠時不小心蹭到的臟汙。

他動作溫柔，擦得仔細，因而湊得很近，近到呼吸可聞，凈淡的旃檀香氣縈繞在鼻尖。微風吹過時，這人柔軟的發梢輕輕撩了下她的側臉。

癢得要命。

莫萱感覺自己的心臟又開始發熱了。

她不會是得了什麽絕癥了吧？

她懵懵地想。

不知是不是她現在的模樣真的很滑稽，頭頂驀地落下一聲喟嘆：

“花臉貓。”

這一聲清沈嘆息似嗔似笑，竟無端聽出幾分撩人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聽他這麽“詆毀”自己，莫萱居然一點也不生氣。

反倒開始幻想，若是每日清晨醒來時，若是能聽得這一聲喚，只怕這一天都得是神清氣爽的。

光聽聲音就開始yy，莫萱心底暗啐自己一聲老澀批。

見二人光天化日之下臉都要貼到一處了，黎笙笙楞怔張著嘴巴，震驚於他們師徒二人的親密。

而圍觀群眾卻表示，他們對這二人的互動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但凡見二人有點苗頭，他們紛紛眼觀鼻鼻觀心地飛速低下頭，或者眼睛上下左右四處亂瞟。

動作整齊劃一，十分有默契。

欸，就是玩兒，什麽都看，就是不看他倆。

不知為何，受氣氛感染，黎笙笙也無端心虛地偏過腦袋，順便擡手捂住身側男人的眼睛。

阿布：？

喵喵喵？？？

被師尊擦完臉，莫萱不好意思地後退幾步，生怕他又做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來刺激自己。

這次她學聰明了，什麽也沒說，直接轉過身去辦正事。

四處沒有旁人，這個村子裏的村民早在鬧劇發生時，便屋門緊閉，躲在屋裏不敢出來。

莫萱走上前，敲了敲其中一家住戶的木板門。半晌，不見人應答，她只好在門外放上幾塊靈石，抱歉道：

“抱歉，把你們的東西弄壞了，這是賠償，我就放在門外的石階上，你們到時記得來取。”

莫萱剛剛揮劍太猛，不小心把人家的磨盤弄壞了，自然得賠錢的。

說罷，她轉過身便想跟眾人一起離開。

怎料身後忽地“吱呀”一聲，門竟是開了。

出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穿著整潔樸素衣裳，面相淳樸老實。

“仙子這這……這使不得啊。”說罷便想把靈石還給莫萱。

夫婦二人雖不富裕，但也不敢接受這筆飛來橫財。

莫萱見此只是微微一笑道：“這是你們應得的賠償，不收下我會不安心的。”

她都這麽說了，二人又如何能拒絕，於是夫妻二人只好連聲道謝。

解決了賠償的事，還得處理地上這位廢物點心。

莫萱睨他一眼，嘆了口氣道：“走吧，這位拼爹仔。”

拼爹仔本仔可憐兮兮，不敢大聲：“去哪兒？”

莫萱扯出抹笑，一字一頓：“去府衙。”

怎料她話剛說完，她沒就山，山卻來就她了。

一大批穿著官服的官兵從城門的方向湧過來，許是瞧見他們這裏鬧事，為首的官兵呵斥道：“幹什麽這是！盛京城外豈敢隨意造次！”

“……”

尷尬的是無人回應。

莫萱他們是還沒反應過來，而那位拼爹仔倒是反應過來了，只是他不敢吱聲。

見無人回應，統領身後的副統領像是忽地發現什麽，於是湊在統領跟前低聲耳語了幾句。

聽完後，統領先是低頭看了眼地上受傷的男人，又扭頭瞧了眼圍觀的其他人。

下一秒，他擡手直直指向莫萱一行人，大聲道：

“把他們通通給我帶走！”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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