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有點不高興◎

收拾完自己後, 莫萱從儲物戒裏掏出樣東西，隨後湊過去獻寶般遞給男人，沒頭沒腦道：

“師尊別怕，弟子帶了這個。”

顧染音一轉身, 就見少女嫩白手心躺著只碧色小瓶, 上面醒目地刻著“止癢水”三個大字, 一瞬間就明白了小姑娘的腦回路, 身形不免滯澀一瞬。

這瓶東西是姜芙兒給的，原來是調制用來當香水的, 可材料裏有一味藥對驅蚊止癢特別有功效，於是莫萱仰著腦袋, 一副“快誇誇我”的表情，道：

“師尊, 您別看它這麽小一瓶, 治療蚊蟲叮咬可有用啦！實乃居家旅行之必備良藥, 保管童叟無欺。”

莫萱滿臉自信：開玩笑, 雖然攬月峰有秦蒼和趙婉柔這倆奇葩，但裏面修士的制藥技術都是嘎嘎的, 更別說是姜芙兒這位現任首席弟子的手藝了。

顧染音：“……”

眼睜睜看著師尊沈默無言接過，莫萱怔了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她總覺得男人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是不開心麽？

把一切看在眼裏, 系統輕嘆一聲：【……不是不開心，可能只是有些心累吧。】

畢竟再熱愛的東西, 也禁不住漫長等待的消磨, 主人能孤身一人走到現在, 已然十分不易。

莫萱光顧著揣測師尊心情, 所以沒聽清：“你說什嘛？”

系統強顏歡笑：【我說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這都被你發現了。】

系統都這麽說，看來她真的哪裏惹師尊不高興了，難道是因為她光顧著自己睡得香，怠慢了師尊導致的？

莫萱有些沮喪，再擡眼就聽跟前人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隨後顧染音推開屋門闊步離開，清冷身影逐漸消失在她的視野。

這是師尊頭一次沒等自己。

莫萱楞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緊縮一瞬，說不出來是個什麽感受。

有點疼，又有點酸。

眼見師尊已經快到樓梯拐角，來不及細想，莫萱連忙大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無言，莫萱跟在他身側，悄悄向上瞥了一眼，昏暗的舊木廊道內，男人臉色看上去像打了一層陰翳，還是算不上好。

莫萱糾結地絞手指，想道歉卻不知自己錯在哪裏，倒是腦袋比剛剛起床時更疼了，這份糾結一直持續到跟其他人碰面。

裴軒意一行人早就起了，正圍在樓下茶桌邊用早膳，就得莫萱下樓。

好不容易瞄到少女下樓時煙粉色的細紗裙裾，姜芙兒剛想打招呼，就見莫萱身側那道清寂人影，男人雖眸色素淡如水，看向他們幾個時卻暗含冰碴，帶著點刺。

氣氛無端有些壓抑。

姜芙兒一下子又把話憋了回去，誰知動作太快，硬生生憋出個氣嗝來。

眾人先是傻楞楞瞅著木梯上二人，隨後面面相覷一眼。還是裴軒意率先反應過來，直起身後，彎腰見禮道：

“晚輩拜見顧峰主。”

其他人緊隨其後，姜芙兒捂著嘴點頭，胸口因為岔氣一抽一抽的。

落座後，因為長輩在場，其他人不免都有些拘束，只顧把東西望嘴裏塞，一時間竟無人出言。

姜芙兒憋著氣嗝，捂嘴不說話，周衍和蔣涵義本就話少，莫萱又剛剛不知怎麽得罪了師尊，也不敢貿然開口。

最終還是裴軒意打破僵局，捂嘴咳了下道，對唯一還不知情的莫萱道：

“那個……掌門那邊有消息了。”

莫萱嚴肅問：“他怎麽說？”

顧染音：“掌門今早來信，讓我們幾個先去秘境不必再管此事，他隨後會派人來探。”

莫萱估摸著掌門有可能會派位峰主過來，比他們幾個更有用處，於是不再過問。

臨行前，莫萱還是惴惴不安，姜芙兒都能看出來她不對勁，剛想問她怎麽回事，就見莫萱不知見到什麽，忽地雙眼放光，道了聲：

“你們先走，我隨後跟上。”

呲溜一下就沒了人影。

眾人走後，客棧背角一處陰暗潮濕的巷子裏，一條渾身臟汙毛發淩亂的野狗一瘸一拐走出來，嘴裏還叼著根血淋淋的東西。

擺了早攤的小攤攤主遠遠瞧見，嗤了聲，“小畜生嘴裏叼著什麽呢？”

他捋起袖子，起身走近一看，只見這畜生嘴裏叼著根長條的肉塊，那肉塊攤主直覺看著不對勁。

順著血跡他進了巷子，巷子裏昏昧無光，只有腐爛惡心的垃圾味，攤主本以為是自己多心，直到他對上那雙空洞洞的眼。

“啊——”

巷子裏猝然響起一聲尖叫。

大街小巷的百姓紛紛過來圍觀，一進巷子就見攤販跌倒在地，眼神驚恐，順著他的視線，眾人對上顆還睜著眼皮的腦袋。

只不過這人眼珠生生被人挖去，不對，這幅模樣應該算不得人了。

他腦袋和四肢被人從軀體上活活割開，渾身上下像被用利器割了無數刀，隨後像丟垃圾一樣被人扔進腥臭的垃圾堆，屍體放了一夜傷口已然潰爛流膿。

看上去已經沒有人模樣了，眾人只能從那身華麗熟悉的衣衫判斷出來，此人正是那趙家長子——趙無沛！

＊

眾人再見時已在巨輪飛舟上，莫萱手裏不知攥著什麽，一臉心滿意足地上了船。

飛舟驟然騰空，莫萱沒站穩整個人顫了下，被人隨手扶起，她轉身一看，就見裴軒意一臉狐貍笑杵在一旁。

“噗嗤。”

莫萱發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見裴狐貍今日換掉那身花孔雀衣服，實在沒忍住。

莫萱憋著笑：“換衣服啦？”

“……”裴軒意死亡凝視。

莫萱違心安慰：“別傷心嘛，撞衫只能說明你走在時尚的最前沿。”

“……”裴軒意面無表情，只是眼神更刀了些。

莫萱被刀中了，認慫地擺擺手後轉身跑路，隨即懷著欣喜和期待，悄摸蹭到甲板的另一邊，那個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人身邊。

“師尊，你還在生氣呀。”莫萱眼睛心虛地一眨一眨，顧染音不接話，她也不灰心，隨即在身後掏出樣東西：

“噠噠，您看這是什麽？”

顧染音擡眼望去，只見少女素白手心上躺著樣物事，通身雪白素凈，只尾端鐫刻一朵精致高雅的玉蘭花，赫然是根品質上乘的白玉簪。

玉簪晶瑩剔透，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一看就知挑簪子的人廢了不少心思。

莫萱其實也沒多做挑選，臨走前她看到間首飾鋪子，一眼就相中了這朵空谷幽蘭，想來這跟師尊是極配的。

莫萱同時又想起今晨師尊那副不太高興的模樣，於是專門趁其他人沒註意把這根簪子買下，用來當做之前缺席的迎師禮，順便討師尊的歡心。

莫萱買東西時沒動靈庫裏的靈石，是用自己的月供買的，雖掏光了自己一年的靈石份例，但想著要是能博美人一笑也是值得的。

“這是徒兒缺席已久的迎師贈禮，師尊快試試看，徒兒覺得這根簪子跟您的美貌簡直配極了！哦不對……”

說到這裏莫萱頓了頓，隨後真情實意誇道：“徒兒說錯了，應該是什麽樣的配飾都不及師尊萬分之一！”

果然，聽她這麽吹彩虹屁，男人桃花眼中笑意飄過，只不過這點愉悅一閃而逝，下一秒師尊又恢覆冷淡模樣，始終閉口不言。

莫萱見他還是不虞，忍不住嘆了口氣，隨即屈身蹲下，攥著白玉簪的手指抵在男人膝前，擡眼真誠道：

“徒兒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師尊直說就好，不用憋著，徒兒一定會改的，所以你別不開心了，好麽？”

顧染音端坐在扶椅上，視線裏少女蹲跪膝前，仰頭看他。莫萱面含期待，淡茶色眼底是推心置腹的坦然，手裏還緊緊握著那根玉簪。

像是他如果不接受，她就一直蹲著不走，犟得很，簡直跟從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上這樣坦然的視線，他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郁結之氣驀地消散，連顧染音自己都不明白他到底在氣個什麽勁。

無論如何，喜歡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他怎麽能因為自己的喜歡得不到回報，就遷怒於旁人呢？

這樣對她未免太過不公。

於是他釋懷了，顧染音嘆了口氣，垂眸直視身下固執的少女，淡笑道：

“為師並無不悅，只是今日宗門事務繁多，有些疲乏罷了。”

誰料莫萱一臉“嗯嗯嗯，你美你說的都對”的表情點了點頭，敷衍道：

“嗯，師父沒生氣。”

顧染音：“……”

他剛想繼續狡辯，但見莫萱又換上一臉“我就靜靜等著看你編”的神情，於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顧染音無奈地笑了笑，手指輕點她一下額頭額頭，溫聲道：“你啊——”

顧染音被催著帶上玉簪後，莫萱又是一陣彩虹屁輸出，這才把人給哄好了。

想起莫萱早膳沒用多少，顧染音從儲物戒裏拿出自己早就備好的茶點，莫萱一見是如意閣的點心，又是一陣歡喜。

於是二人便在甲板上相伴而坐，乘著清風，少女心滿意足地品著點心，玉般的男人則心甘情願地伸手，溫溫柔柔地替她理好被風吹亂的碎發。

圍觀全程的姜芙兒眼珠子都快轉不動了。

這到底是在教徒弟，還是在養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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