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不說破◎

折騰完自己的比試，莫萱四處掃了一圈，發現剩下的場次好像也沒什麽有看頭的。

想起沈雪閣的玉蘭花今日還沒澆水，於是莫萱悄默聲地離開看臺，臨走時餘光瞥見高臺上楚蘭月和周琢正襟危坐，好似在攀談些什麽。

這二人昨日歸宗，可天臨村裏事情卻並沒有得到解決。

經周琢反覆確認，那東西確實是蠱毒，而且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蠱毒。

放眼整個修真界，作為藥修，周琢也是極其亮眼的存在，他若是沒見過，那旁人就更沒法子了。

只是不知他所言究竟是真，還是僅僅是為了掩蓋真相的托詞。

總而言之，這蠱毒暫時無藥可解，只能先靠些旁門左道抑制。

不管莫萱從那個角度思考，依然覺得此事很蹊蹺，畢竟誰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去為難一個小村落呢？

走在主峰的松間石道上，莫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正當她陷入沈思之際，驀地撞上一團柔軟，下一秒就聽一聲慘叫擦著她耳邊響起：

“啊——”

莫萱晃了晃被撞暈的腦門，再睜開眼就見地上趴著一女子，身著素白雲紋長袍，此刻腦袋低垂著看不清面容，乍一看像是宗門裏哪個峰的小弟子。

可那些個弟子現下不應該都在看臺上嗎，難道也有跟她一樣覺得無聊後腳底抹油跑路的？

就在莫萱疑惑的功夫，那姑娘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一下子擡起頭。

看清她面容的一刻，莫萱眼睛驀地睜大——

這小弟子竟是許久未出現的女主角！

黎笙笙今日脫了那身玄衣，換上一襲天衍宗的弟子袍，莫萱乍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黎笙笙摔得有些懵圈，見來人是莫萱，面帶驚喜道：“原來是你啊！”

見她還傻楞楞坐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莫萱無奈扶額，隨即上前伸手把人扶了起來，關心道：“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別擔心”，黎笙笙順著她的力道站起身，又俯身拍了拍衣擺的灰，嘴角抿著笑，道：

“我剛剛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自己要被人發現了呢。”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女主一個魔族，就這麽光天化日在宗門內大搖大擺地閑逛，這也不像她的性格啊。

莫萱有些摸不著頭腦。

聽她問起此事，黎笙笙有些不自在地纏了纏手指，神色赧然道：“是沈公子帶我出來的，說是今日能送我出去，可……”

說到這裏她有些苦惱地低下頭，接著無力道：“可他把我帶到這裏，半路上忽然被一個小弟子叫走了……”

黎笙笙說清了前因後果，莫萱也明白了個大概。

女主既然要逃跑，那她這身衣服想來是沈絕為她弄來專門掩人耳目用的。

不得不承認，沈絕很聰明，仙門大會確實是個可以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至於他中途忽然離開，也不奇怪，畢竟他今日有比試，先是跟殷無儔拖了太久，繼而又對上幾個看他不爽的修士，雖算不上勁敵，但也是幾個難纏的家夥。

估計這些逼格比較高的炮灰是作者專門設置出來，就為了顯示男主打敗他們之後的牛掰罷了。

主角光環嘛，懂得都懂。

黎笙笙見她沈思不語，繼續道：

“沈公子讓我在這裏乖乖等他，可他走了太久，我以為他不會回來了，就想自己先出去看看，然後就碰見莫小姐你了。”

黎笙笙解釋時並沒有刻意在莫萱面前避諱沈絕的身份，只因上次莫萱告訴過她肯定有人會救她出去，然後沈絕就出現了。

於是黎笙笙暗自認為莫萱跟沈絕肯定是熟人。

要是莫萱能聽見女主此刻的心聲，一定會在腦門兒專門刻上四個大字——“我倆不熟”。

還是加亮加粗的那種。

不過莫萱有點印象，她臨走前沈絕好像快結束了。

見面前的少女面色落寞，於是莫萱安慰道：“放心好了，我剛剛看見沈絕了，他應該馬上就會過來。”

“真的嘛！”黎笙笙一下亮起了眼，一臉期待道。

“當然是真的”，莫萱幫她擦了擦臉上沾上的灰，又道：“在他來之前，我就先陪你等一會兒……”

話音剛落，就聽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莫萱轉身一瞥，只瞧見了個輪廓，就知道來人是誰，於是她連忙推著黎笙笙催促道：

“來人了，快躲起來！”

“哦哦哦。”黎笙笙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少女藏進一棵三人環抱的老樹後邊，她蜷著身子藏好後，探出一點腦袋不動聲色地朝外看去。

在她的視角，只能瞧見莫萱和那人的衣擺。

就在她好奇這人究竟是誰，竟能讓莫萱如此慌張時，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驀地落下：

“萱兒方才是在與誰交談？”

莫萱心裏暗嘆一口氣，怎麽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這時候回來了。

於是她咧嘴幹笑道：“沒誰啊，師尊興許是看錯了吧，徒兒在自言自語呢。”

莫萱表面風平浪靜，實則心底也沒把握，普通弟子可能察覺不出魔氣，可在師尊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蒙混過關。

默默擡頭看了眼師尊，就見他淡笑著瞧著自己，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跟前幾日在沈雪閣時一般無二，莫萱又忽覺松了口氣。

不知為何，師尊這樣的神情，莫萱總覺得哪怕他發現了此事，也不會責怪於她。

想到師尊對自己的種種好，可她卻為了女主騙了師尊，莫萱不由有些愧疚。

“這樣啊……”

顧染音驀地開口，隨即無聲地朝那棵老樹覷了一眼，莫萱當即冷汗都落下來了，垂在衣袖裏的手指微微蜷起。

少女低垂著腦袋，不敢擡頭看人的模樣，像只犯了錯的奶貓，乖巧得緊。

顧染音把她這些緊張的小動作通通收入眼底，還是不忍心責怪，更不忍心她難受。

於是莫萱就見師尊像是妥協般，嘆了口氣道：

“看來是為師方才看花了眼，誤會萱兒了。”

黎笙笙躲在樹根後面，雖緊張害怕，但同時又對這位莫小姐的好感多了幾分。

她發現莫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雖然上次嘴上說不幫自己的忙，可見她遇難了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幫她打掩護，哪怕是不惜欺騙自己的師尊。

從未有人對她這般好過。

黎笙笙說不清此刻的感覺，只覺得心底有股前所未有的暖意流淌出來，讓她根本舍不得放開。

另一邊，莫萱低垂著腦袋，腦子裏混沌不安極了。

剛剛她順著師尊的視線望過去，分明能看見黎笙笙不小心漏出的一截袍角。

莫萱能瞧見，顧染音肯定也能看見，他也必然知曉自己能看見，但他就是看破不說破。

這種什麽都知道卻又不說的態度，讓莫萱更覺愧疚。

面對這樣的溫柔，莫萱幾乎再也忍不住，啟唇就想不管不顧地說出真相。

怎料，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宛若神祇般的男人逆著光，神色柔和，對著自己薄唇輕啟道：

“萱兒永遠不必跟為師解釋。”

那雙靡麗姝艷的眸子就這麽定定看過來，湧動著莫萱看不懂的陌生情緒，讓她忍不住想逃離。

可瞳仁卻深邃而幽蘊，仿佛看得稍稍久了便會淪陷進去，繼而溺斃其中。

莫萱楞楞看著他薄紅唇瓣一開一合，吐出讓她心裏軟到發麻的字句：

“為師永遠會站在萱兒這邊，所以萱兒不必害怕，也不必覺得愧疚……”

那聲音低沈而悠遠，恍若一句亙古不變的誓言，可莫萱無端覺得這話很熟悉，就像……

……就像她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對她這麽許諾過。

莫萱仰頭看著男人澄澈的一雙眼，有些替他不值似的，喃喃“指控”道：

“師尊，您對弟子有些過分溺愛了。”

顧染音抿唇不語，他依舊是那副光風霽月郎艷獨絕的清塵模樣，但好像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的人肆意寵著一個小弟子有什麽錯。

莫萱無言望著他玉般的面龐，恍惚間聽見他輕聲笑了下，隨即朗聲道：

“回家吧。”

那淡淡笑聲像是清風拂過滾滾松雲，朗潤而動人。

等回過神時，莫萱發現自己正被師尊隔著衣袖牽著離開。

看著自己被牢牢握著的手腕，莫萱也被感染了似的，驀地綻出抹笑來。

……

莫萱本以為師尊不計較，黎笙笙便能躲過一劫，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他們師徒二人還沒未出主峰，就被掌門一道傳音符急急召回。

莫萱一進大殿，就見各個峰別的峰主以及各個門派的掌門端坐於座首，面色出奇地一致，皆是冷硬嚴肅。

殿中央直直跪著三人，莫萱在身後看不清他們是誰，只能依稀從身形判斷是三名男子。

莫萱趁亂跟著師尊找了個偏僻角落落座，周圍皆是參加此次比試的修士。

大家註意力都在那三人身上，因而哪怕看見他們師徒二人出現，掌門也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了下，便不再過問。

玄明子的臉色頭一次這麽難看，只見他對著大殿中央其中一人，沈著面色，厲聲呵斥道：

“方才之事可是你親眼所見，若沒有證據就莫要信口雌黃，毀人清白！”

莫萱落座的位置，剛好能讓她看清那三人是誰，其中兩個是今日鬥得你死我活的沈絕和那位琴劍山莊的大公子殷無儔。

最後一位莫萱倒是沒認出來，畢竟那人臉上鼻青臉腫的，看上去像只發了酵的豬頭。

只是莫萱瞧著他有些面熟。

就在莫萱摸著下巴思索這人到底是誰時，那只“豬頭”忽地直起身，義憤填膺開口道：

“回掌門的話，小的所言句句屬實，就連我家公子也是實打實瞧見的，沈絕他就是私會魔族，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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