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兒不冷麽……◎

莫萱吃得歡快，絲毫沒註意身旁男人山雨欲來的臉色。

她上一顆吃完還沒咽下去，正想吃下一顆時，驀地被人掰過尖瘦的下巴。

下一秒，玉白修長的手指探入眼簾，隨即拇指按於她唇上輕輕擦拭，指腹細膩而溫熱。

莫萱不由楞了楞，不解地望向眼前神祇般的玉人。

見少女仰著嫩白的小臉，眸光懵懂清澈又帶著絲疑惑不安，顧染音嗓子無端發緊，冷白脖頸上的凸起上下滾了滾。

一不小心，力氣便使大了些，原本的細細摩挲，也變成了似有若無的按壓揉搓。

那抹淡紅唇瓣被揉得漸漸充血，變得愈發紅潤綺麗，硬是多了幾分糜艷之氣，可少女那雙瑩潤杏眸裏又滿是澄澈純真。

簡直矛盾到了極點。

也勾人到了極點。

怕把人嚇壞了，顧染音不得不壓下眼底的灼熱陰郁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旖旎心思。

最後一下擦去莫萱唇角的汁水，顧染音克制住那一點欲求，率先撇開視線，轉移話題溫聲道：

“熬夜傷身，萱兒早些休息為好，就算考得不好也不打緊的。”

他已竭力在壓制聲線，還是不免洩出一絲顫音。

聽出來師尊的嗓音不覆清潤，變得些微沙啞，莫萱眉頭一皺。

莫不是生病了？

於是她眉眼擔憂道：“師尊嗓子怎麽啞了，可是天冷染了風寒？”

顧染音身形一頓，下意識就想否認，可視線裏是少女不掩擔心的神色。

於是他輕抿了抿薄紅的唇瓣，挺直的肩背一下子松了些許，嗓子裏突然咳嗽起來，堪堪道：

“……為師無礙的。”

因為咳得厲害，他眸中甚至浮現出生理性的淚霧，眼尾燒紅，尾端一點朱砂痣瑩瑩動人。

端的是一副可憐可惜的病美人模樣。

莫萱眉頭蹙得更緊，忙催促道：“師尊還是早些回屋歇息吧，別被寒氣吹壞了身子。”

聽她下了逐客令，顧染音也只是覷了眼她後，又低下頭垂眸不語，薄白的眼皮無力地耷拉著，更是我見猶憐。

這便是變相的拒絕了。

莫萱嘆了一口氣，忽覺原主真是十輩子修來的福氣，老天才賜給了她一位這麽好的師尊。

哪怕自己病了，都先想著陪伴徒兒，不肯輕易離開。

只可惜原主眼光實在太差，就這麽個體貼溫柔的大美人，不比男主那個大渣男香得多嘛？

想到這裏，莫萱又是一聲長嘆，頂著師尊似有若無看過來的可憐兮兮的目光，她起身走到窗前，將所有通風的窗欞都關上。

做完這些後，莫萱又當著顧染音的面，小心翼翼地把放著課本的案幾搬到床榻邊，隨後坐在綿軟褥子上，手掌拍了拍床示意他過來坐。

顧染音不懂莫萱想做什麽，但還是聽話地走過去坐下，期間眼神一直沒離開過少女單薄纖細的身影。

見人在身邊落了座，莫萱扯過身後一條繡著淡金梵花的被褥，隨後擡手將其披上男人清臒冰涼的肩背。

期間顧染音一言不發，就像個乖乖任自己肆意擺弄的瓷娃娃，看得莫萱心底愈發柔軟。

最後仔仔細細將被角掖好，確保不漏風後，莫萱才出聲解釋道：

“師尊這是您之前給徒兒新換的被褥，可軟和了，還保暖，睡起來特別舒服，您試試。”

她說話時，被褥間淡淡甜美的女兒香一點點彌散開來，顧染音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久違地感受到那份明目張膽的偏愛。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人好像總能給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從前是這般，如今失了記憶……也亦是如此……

顧染音低著頭，冷白·精致的臉沒入黑暗之中，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眸光昏暗而幽深。

但片刻後，當他擡起眼看向莫萱時，又恢覆了往常那副光風霽月的唬人模樣。

不過莫萱有一點說的倒是沒錯，這被褥真的很暖，於是他抽出被子裏的手放到身後，將剩下的一床被褥也扯了到身前，對著莫萱眸光瑩瑩道：

“萱兒不冷麽……”

莫萱知道他什麽意思，本想拒絕，畢竟蓋著被子看書不太方便，但一對上那雙楚楚動人的桃花眼，她便什麽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想著師尊可能是覺得在徒弟面前，只有自己這番不成體統地蓋被會失了面子，考慮到師尊臉皮薄，莫萱索性由著他去。

思及此處，莫萱擡手便想接過那條被子，怎料中途受到一股阻力，師尊看她一眼，嗓音清潤道了聲：

“讓為師來罷。”

隨後，莫萱就見他素手輕擡，親自幫她披上那條被子。

動作間，二人靠得極近，近到莫萱能清楚瞧見他好看分明的下頜線。

師尊主動幫忙，莫萱也樂得自在。

做完這些後，莫萱道了聲謝，便又重新轉身投入到書海之中。

夜已深沈，窗外萬籟俱寂。

沈雪閣內，紅木桌案上燭光閃爍，燭光昏黃，波斯毯上的炭盆裏，銀霜碳哢吱哢吱地燒著，熱氣一點點縈繞周身。

床榻邊眉眼靈動的少女挑燈夜讀，全神貫註，而身旁的如玉美人就這麽靜靜地，溫柔地註視著她。

仿佛若是無人打斷，他便能看到地老天荒。

筆下的圈圈劃劃不停，感受著身旁人關懷的眼神，莫萱莫名就想起以前的事來。

莫萱前世在學校裏成績不錯，也願意用功，但不知為何，她好像生來就沒什麽好人緣。

每次覆習看著別人三三兩兩結伴，而她只能一個人孤身學習，說不羨慕是假的。

她不是沒想過主動接近別人，但她身上就像被下了詛咒，每次主動邀請，那些人便下意識避開她。

直到現在她都不明白那是為什麽。

考試成績出來後，哪怕考出了好成績也無人在意，久而久之她就麻木了，覺得一個人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真正得到的時候，莫萱又不得不承認，這種被人註視被人關心的感覺——

——真的很好。

時間一點點過去，莫萱困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不知又過去多久，像是終於撐不下去般，她徹底沒了意識。

看著少女被桌案擠壓得肉嘟嘟的睡顏，顧染音無聲笑了下。

他站起身，動作間有力的臂膀將那睡得正香的小小一團輕巧抱起，隨後平放在柔軟的榻上，最後替她蓋好兩床棉被，又隨手熄了燭燈。

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華下，少女稚嫩的面容恬靜又美好。

青竹般修長的手指輕擡，一點點拂去少女眼前的碎發，下一秒，像被驚動一般，莫萱驀地呢喃出聲：“仙果……嗯……好恰……”

說完紅潤小嘴還不忘吧唧吧唧輕咂兩下。

無奈低笑一聲，男人輕輕俯身，薄紅柔軟的唇瓣貼近，在少女額角落了個蜻蜓點水般溫柔的吻，隨後便悄然離開。

只留一縷清幽的冷檀香……

第二天早上莫萱是被系統驚醒的，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棉被裹的嚴嚴實實，而師尊也不見蹤跡。

莫萱揉了揉睡眼，有些疲憊。

昨夜夢裏追了仙果一夜都沒追上，還把自己累了個半死，但想到仙果的那點滋味，莫萱還是忍不住咂摸了下嘴。

不過比較奇怪的是，她昨天晚上好像還夢見額頭上貼了什麽軟軟涼涼的東西，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莫萱還是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道柔軟的觸感。

擡手碰了碰自己眉心的位置，莫萱只覺那道感覺過於真實，不像是在做夢。

想起今日考試，莫萱索性不再糾結，忙不疊地起床洗漱後，禦劍直奔主峰考場。

莫萱自覺來得早，但等她到的時候，偌大的考場已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一進來，莫萱就瞧見昨日羞恥跑路的四人，今日倒是神清氣爽，倒像是心照不宣地把那些社死的回憶忘了個一幹二凈。

再對比自己快拉到地上的黑眼圈，莫萱不得不感嘆還是學霸香啊。

這幫人考前根本不用垂死掙紮的。

其他四人也早就註意到莫萱的熊貓眼，只有裴軒意一個沒忍住，對她調侃道：

“莫師妹昨夜是被人打了麽，怎地都跟掌門以前養的食鐵獸一般了。”

這話說完，四人紛紛笑彎了眼，像是在伺機報覆昨日莫萱的一嘲之仇，就連一向靦腆的周衍，都跟著他們學壞了。

莫萱得罪了大夥兒，只得躺平任嘲，等他們笑夠了，為了平息“眾怒”，莫萱笑著提議道：

“考完試咱們就去如意樓搓一頓，我請客，就當給大家賠罪了，如何？”

白撿的便宜眾人自然不會拒絕，況且仙門大會在即，他們也正缺個時間商討此事。

得了莫萱好處，四人不再專門挖苦她，話題又轉移到別處。

遠遠聽見一派其樂融融的交談聲，沈絕冷眼撇了下，就見少女被眾星捧月般圍住，樂得逍遙自在，一點不覆往日裏圍在自己身邊的模樣。

說不出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感受，是松了口氣，慶幸她不再纏著自己；亦或是帶了點酸澀落寞，落寞她不再只看著自己……

沈絕沈思許久也想不明白。

腦海中忽地浮現出黎笙笙舍命救他的場景，半晌後，沈絕還是冷漠地偏過頭，強迫自己不再看向那抹身影。

察覺有道黏膩異樣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莫萱下意識蹙眉擡眼掃了一圈，可還沒找到那人是誰，就發現那道目光已然消失。

下一秒就見掌門一身淡灰道袍，手裏捏著考卷款步走進考場。

玄明子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臉歲月靜好，絲毫不顧弟子們半死不活的臉色。

用術法隨意將卷子分發下去，玄明子眼角瞇得像個彌勒佛，惡魔低語般笑道：

“考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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