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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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形怪狀小分隊◎

幾日後,天衍宗門外。

莫萱今日出門,為了讓自己沒那麽顯眼,特意穿了件墨黑的長袍,只袍袖邊上繡了幾瓣玉蘭紋樣,古樸又簡單。

她本以為自己今天來的已經夠晚了,畢竟臨行前師尊給她塞了一儲物戒的東西,讓她路上掂量著用,莫萱生生體驗了一把有男媽媽的感覺。

誰曾想其他人來得比她還晚,莫萱等了許久都未見人來。

日頭漸烈,莫萱坐在一處矮石上,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遠遠望見裴軒意那廝款步朝這裏走來。

許是終於脫離了掌門的眼皮子,不必再假正經,這廝今日格外騷包,楞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

只見他身穿枝綠色繡金絲長袍,頭戴蓮式玉冠,腰間緊系的金玉環佩在走動間當啷作響,更別提他手裏還握著柄白玉雕花扇。

整個人就像只春日裏急於求偶的花孔雀。

裴軒意一見到莫萱,活躍因子就有點止不住,於是他遠遠顫聲喊了句:

“莫~萱~妹~妹~”

莫萱:“……”拳頭硬了。

莫萱下意識把頭偏向一邊。

嗯,她不認識這個人。

“莫萱妹妹,你這個態度,師兄很傷心的呀~”

裴軒意一上來就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一把摟住莫萱窄小的肩,另一只手展開白玉扇擋住下半張臉。

他只漏出一雙精明的狐貍眼,此時委委屈屈欲哭無淚地盯著莫萱,仿佛莫萱就是個拋家棄子的負心漢。

莫萱聽他哼哼唧唧,額角青筋突突地跳,她忍著想痛扁眼前人的脾氣道: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要總加波浪線。”莫萱說這話時不忘把他摟在自己身後的手拍開。

裴軒意“啪”一下闔上扇子,眉頭一挑,回:

“好的,莫萱妹妹~”

莫萱:“……”

正當莫萱考慮該怎麽給他個痛快的死法時,迎面走來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個身著火紅紗裙長相精致的女子,而她身後跟著兩個穿著宗門弟子常服的男人,他們身上樸素的素白雲紋長袍並不顯眼,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前面少女的仆人。

莫萱看見他倆的打扮,忽然覺得自己這身黑衣服好像也不是很低調,一身紅的姜芙兒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於是她趾高氣昂道:

“你看你穿的什麽東西,跟個夜行服似的,也不怕丟了我們宗門的臉。”

聽這話莫萱也不生氣,畢竟她早就習慣姜芙兒這幅大小姐做派。

書裏這人就是這樣,對誰都一副臭脾氣,事後自己又暗暗後悔。

表面高傲無比,氣場兩米八,誰能想到她在私下裏就是個遇到挫折後會哭唧唧,甚至會下意識粘著別人的小哭包呢。

總的來說,用人話來講,姜芙兒就是個口嫌體正直的傲嬌,還是個沒什麽心眼的低段位傲嬌。

鑒定完畢。

於是莫萱假裝一副抱歉煩惱的樣子,順著她的話道:“師姐說的是,只不過我出來的急,只帶了這麽套衣裳,不若……”

說到這裏莫萱頓了頓,隨後用一副崇拜的眼神盯著姜芙兒道:“不若師姐借我幾件?”

“哼,便宜你了,”姜芙兒翹起一張艷麗的小嘴,雙手環於胸前,眼底亮晶晶地閃著光,嘴上卻故意用不屑口吻道:“到時候晚上來我房裏挑吧,紅的不許拿哦。”

看吧,明明對莫萱的親近求助躍躍欲試,卻硬要說成一副施舍模樣。

老傲嬌少女了。

莫萱嘴角不易察覺地輕抿一下,盡量克制笑意,道:

“那師妹就先謝過師姐了。”

姜芙兒撇過臉,又是一聲輕哼。

“裴師兄,莫師妹。”等姜芙兒說完,她身後沈默已久的高大男人才禮貌地問了聲好。

“蔣師兄。”

“蔣師弟。”

莫萱和裴軒意同時點頭回應,就在他倆動作間,蔣涵義高大寬闊的背後突然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

周衍躲在蔣涵義背後,輕輕扒著男人寬厚的背,沖著裴軒意弱弱喊了聲“師兄”,等到對著莫萱則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這不能怪他,他並非針對莫萱,只是十分害怕與人交流,尤其是女人。

簡而言之,周衍是個重度社恐。

“對著我還是說不出話,是嗎?”莫萱友好地對著他笑道。

周衍白皙清秀的小臉避開她的視線,一臉糾結地點了點頭,像只膽小怕人的小倉鼠。

莫萱也不逼他,只是安慰性地笑了笑。

“看來人都到齊了”,裴狐貍又擺起架子展開扇子,笑瞇瞇道:“那我們便出發吧。”

聽他說人齊了,莫萱挑了挑眉。

先前她就聽師尊講過,這次出行,掌門只挑選了各峰最為精英的弟子。

姜芙兒常年受制於人,哪怕修為比趙婉柔高出不少,在秦蒼面前卻永遠低趙婉柔一等。如今趙婉柔被逐出宗門,秦蒼也失了勢,所以攬月峰派她做代表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只是莫萱沒想到,沈絕這個大男主居然也不在同行之列。

雖說掌門關了他禁閉,可往常這種行動沈絕從未缺席,畢竟這代表了一峰的榮辱,莫萱本以為再不濟裴軒意也會捎帶上他,沒成想沈絕這次還真成背景板了。

想他堂堂虐文男主,知道了估計得氣死。

就在莫萱幸災樂禍的功夫,蔣涵義掌心靈力暴起,轉眼間便祭出一輪巨型飛舟。

飛舟出現的一剎那,幾乎閃瞎莫萱的雙眼!

這是何等的大氣雍容!

莫萱一路摸著扶梯上船,到船上後便扒拉著船骨嘖嘖稱奇。

開玩笑,這艘船可是通身由金剛石打造,堅硬無比又奢靡非常。

莫萱愛不釋手地摸著船骨,眼神布靈布靈地閃著艷羨的光芒,羨慕的眼淚快要從嘴角流出。

這可是真鉆石啊,太有錢了叭,蔣涵義不愧是築石峰的器修,就是出手闊綽。

姜芙兒見她這幅貪財又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簡直沒眼看。

她捂著眼睛,有些無語地嫌棄道:

“你要想要,本小姐來日送你一籮筐,這會兒就別丟人了,還不快撒開!”

“這可是你說的啊。”莫萱聽完她的承諾意猶未盡地松開了手,臨走時三步兩回頭,那幽怨的小眼神跟丟了孩子似的。

姜芙兒無聲翻了個白眼。

按理說那村落就在天衍宗山腳下不遠處,根本用不上這偌大輝煌的飛舟,可天衍宗所在的山脈實在過於遼闊,可謂巍峨高遠,綿延千裏。

若是禦劍只怕會耽誤時日,因而他們不得不乘坐飛舟。

啟程後,裴狐貍騷包地倚著桅桿凹造型賞景色,姜大小姐則挑起了了晚上借給莫萱的衣裳。

另一邊老蔣於船頭操控靈力駛船,而周衍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他打打下手。

只有莫萱坐在船甲板上,邊悠哉哉地磕著系統分她的瓜子,邊跟系統嘮嗑。

“總感覺我們這出行小分隊有點奇形怪狀呢。”

系統哢哢哢嗑瓜子:【怎麽說?】

莫萱陷入思索,分析道:“你看啊,一個傲嬌,一個社恐,還有一個打扮得像花孔雀的老狐貍。”

說到這裏,莫萱嘆了口氣道:

“誒,看來只有我跟老蔣是正常人了。”

系統忍不住吐槽:

【你大哥就別說二哥了好吧,就憑你剛剛那副財迷樣,自己說這話不嫌心虛嘛。】

莫萱面無表情狡辯:

“修行之人的事怎麽能叫財迷呢,這叫對美好生活的合理向往。”

【……】

就在一人一統嗑瓜子閑聊的空子,蔣涵義提醒眾人到地方了。

眾人下船後一進村,就受到老村長的熱烈歡迎,顯然是早就接到宗門派人來此的消息。

“眾位仙長仙子大駕光臨,老夫實在有失遠迎,還請仙人們莫要介懷啊。”

說著老村長就要顫顫巍巍行禮,還沒彎腰,就被裴軒意一把扶住,道:

“老爺子如此倒是折煞我們這些年輕人了,還請您不必多禮,速速領我們進村一探究竟。”

“好,好啊。”見此村長不再執著虛禮,手臂展向村內,道:“各位請。”

莫萱沈默地盯著老村長佝僂的背影,心下有了些計較。

往日裏修士下山偶爾會歇在山腳下,而天臨村的村民們大多熱情好客,總會將修士們迎進村子裏,好酒好菜地招呼著。

每次來迎人,老村長身後都會跟著幾個青年人,幫著拿拿東西帶帶路,可今日卻只來了老村長一人。

看來這村裏是真的出了大問題。

眾人一路跟著老人進村,入目是空無人煙的街道,因無人打掃,青石板上已覆了層厚重的枯枝殘葉。

往日裏熱鬧且充滿煙火氣的村落,如今卻荒涼得像座陰暗鬼村。

終於到了病人們待的地方,這是一出臨時搭建好的草棚,為了不讓病氣傳播,周邊圍了一圈又一圈的高聳竹竿。

進去前,老村長特意用絲帕捂住口鼻,同時又分了幾塊帕子給眾人,道:

“這棚子裏味重,怕熏著各位仙人,還是帶上的好。”

眾人並無異言,畢竟他們雖為修士,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他們一個個接過帕子覆於面上後,便擡腳進了棚。

村長告誡得果然不錯,哪怕鼻子上捂著東西,莫萱都能明顯聞到一股說不出的氣味。

那味道腐朽又糜爛,像是人死後屍體慢慢腐爛,又被泔水澆了一身的味道。

等看到病人模樣時,莫萱呼吸又是一窒。

草棚裏擺滿了一排排傷患,離她最近的那人她有印象,記憶裏修士們進村後,就是他幫忙做的飯。他往日裏就是個熱情愛笑,做飯好吃的大小夥子,看起來朝氣蓬勃得不行。

可眼下卻唇瓣青白,那雙閉著的眼睛下泛著大片大片的烏青痕跡,活像三日沒睡覺。

身體各處裸露的皮膚長出潰爛駭人的瘡口,整個人已經沒有了人樣。

姜芙兒見此,面色少見地嚴肅起來,皺著眉肅聲道:

“都出去,我要即刻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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