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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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京城難得出了太陽。

是個好天氣。

跟雲及月的心情一樣明媚。

十一點鐘, 精心打扮的雲大小姐開著她那輛招搖的法拉利LF,風風光光大搖大擺地來到了盛京名邸。

她沒戴墨鏡沒戴帽子沒戴口罩, 巴不得藏在暗處的狗仔多拍幾張圖, 向全世界展示她離婚這天的盛世美顏。

來到這熟悉的建築前,雲及月想給江祁景打個電話, 卻後知後覺地記起來,自己已經把他的所有通訊方式都拉進黑名單了。

她只能折中給鄭思原發了個消息:【江祁景在家嗎?】

鄭思原:【在。】

雲及月:【你讓他給我開門。】

一邊說著, 一邊走到了大門前。

鄭思原卻百般推脫:【我不太方便聯系江總。你摁門鈴, 他在書房會收到提醒的。】

雲及月關掉手機,站定,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天空。

太陽如同一塊被磨得平光的圓弧玻璃,鑲在蔚藍的顏色裏, 說不出的違和。好像今天本該是個陰雨綿綿的天氣。

她也不會知道這是哪兒來的錯覺。

明明今天她很高興, 高興得想買十輛LED車繞著整個京城轉一圈,向每個路人放《今天是個好日子》。

會不會是昨天晚上江祁景發燒傳染給她了, 她現在也有點神志不清醒?

雲及月用手機敲了敲腦袋, 將這些奇奇怪怪的聯想全都拋之腦後, 擡手準備摁鈴。

門卻正好被人拉開了。

雲及月的右手懸在半空中, 尷尬地收回來。

“那個……中午好呀。”

站在面前的江祁景臉上還有些病氣, 舉手投足間也少了點平日裏如影隨形的壓迫感,似乎還沒有完全痊愈。

但他和昨晚那副樣子,已經有了本質性的不同。

昨晚的江祁景太不像江祁景了。

反倒是他現在這個生人勿近的樣子,讓雲及月有種親切感。

她笑瞇瞇地跟他打招呼, 或許是因為馬上就要離別了,語氣很輕快:“我昨天帶給你的藥吃了嗎?”

男人頷首,動作弧度很小,細枝末節間沒有一絲情緒洩出來,整個人完全就是一尊不會說話的雕塑。

雲及月也不在乎江祁景的態度好不好,月牙眼彎彎,聲音甜美可人:“那協議呢,可以拿給我了嗎?”

“我已經傳給你哥聯系的律師,等他過目一遍確認無誤。”江祁景垂眼看了看表,嗓音低緩,“大概還有十分鐘。”

雲及月第一反應是拿出手機,不信任之情溢於言表:“我問下我哥。”

沒想到雲野早在幾分鐘前就給她發了消息:【協議沒啥問題,就是有幾個措辭比較含糊不清,小林在改了,晚點傳真給你們。大美女單身快樂。】

還配了一個老年人專用表情包:朋友,祝福你.jpg

雲及月也給他回了一個老年人專用表情包:遠方的朋友,感謝有你.jpg

耳邊響起江祁景不冷不熱的提問:“你要一直站在這裏?”

她擡起頭:“……你這裏面有女人的拖鞋可以穿嗎?”

“一雙。”江祁景答,又補了一句,“之前留給你的。”

雲及月換好拖鞋,跟著他上了書房。

熟悉的地方,不同的氛圍。

比起最初提離婚時的劍拔弩張,這一次,他們之間明顯要內斂沈靜許多。

可能是她接二連三說自己喜歡江慕言,導致原本不是特別想離婚的江祁景也變得想離了。

雲及月很無聊,眼看自己給秦何翹發報喜的消息還沒有收到回覆,幹脆翻出了昨天晚上的錄音。

她將手機聲音調到最大,總算有空來聽一聽昨晚江祁景到底說了些什麽——

沒想到發燒的江祁景畫風十分乖巧:“明天十二點前和雲及月離婚協議簽字,一言為定。”

“噗——”

她剛準備笑,餘光瞥見江祁景的臉,又捂唇趕緊咳了兩下,將笑聲咽下去,裝作無事發生。

接著是一段哢滋哢滋的噪音,依稀能聽清楚他們兩個的呼吸聲。

雲及月正準備點暫停,又聽見江祁景的聲音——

“滿滿,你能聽見嗎。”

“我說喜歡你……你能聽見嗎。”

雲及月:“…………”

同一句話重覆了兩遍。

怎麽跟十七八歲的男生向初戀告白似的,說不出的幼稚和青春氣。

而且他嘴裏念著的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悉?

滿滿……

這是她第二次從江祁景嘴裏聽見這個名字了。

雲及月看著江祁景。

江祁景的視線卻全然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眉蹙得很深。

雲及月也懶得追究這個滿滿到底是何方神聖,大發慈悲地給了他一個臺階:“你昨天燒得挺重的,估計也記不得自己在說什麽了。”

言下之意是——不用解釋,我都懂的。雖然你把我錯認成了別人,但是我一點都不在乎,你不用這麽緊張。

頗有一種好聚好散的大度。

雲野那邊的律師很快把改好措辭的離婚協議傳真過來了。

隨後一式兩份,整整齊齊都放在桌面上。

雲及月略過長篇大論和密密麻麻的字眼,在需要簽字的地方瀟灑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筆遞給江祁景:“喏。”

江祁景接過筆的時候,手指和她輕微相碰。

他指尖的溫度已經冷了。

和昨天相比,冷到了極點。

雲及月懷疑他是不是重傷未愈,忍不住擡起眼睛多看了一眼。

卻看見江祁景低下頭,一字一字地簽好了自己的名字。

他寫得很慢,很工整,不似以前簽合同時那般隨意。

簽完之後,男人隨手將筆扔在一遍,嗓音漠然地道:“我記得。”

“?”

“記得什麽?”

雲及月心情實在是太好了,好得甚至有心思去關註他這段沒頭沒尾的話。

她問完,心裏就自然而然地浮出了答案:“你還記得你昨天說了什麽嗎?”

雲及月隱隱有些同情江祁景了。

他竟然還把這麽尷尬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心裏不會難受膈應得慌嗎?

反正她是沒有這麽好的心理素質。

不過她真的很好奇這個叫滿滿的到底長什麽樣子。

能讓江祁景這麽念念不忘的女人,頭頂上是有聖光嗎?背上會長翅膀嗎?

雲及月發自內心地想見見她,看看到底是哪家女菩薩下凡渡劫了,下半輩子要和江祁景這種人在一起。

不過江祁景這個人……非要細說起來,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可能是離婚了,雲及月回想起跟江祁景的種種,大多想到的都是他溫柔會撩活好的一面。

“既然記得,那我可以冒昧地問一個問題嗎。”她努力將自己的好奇心包裝得無害一點,“那個滿滿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江祁景兌水喝了藥,哂笑一聲,細聽還是有些啞:“你覺得呢?”

雲及月只當他默認了。

她再度在記憶裏搜索著“滿滿”這個名字。

在失憶前,她甚至不記得有這個人存在,想必肯定那個女孩子看在江祁景是個有婦之夫的份上,和他保持了禮貌的社交距離。

她對滿滿的好感值瞬間upup。

“江祁景,你要是以後要追她,脾氣最好改一改。”

雲及月說完還不忘吹捧一下自己,“不是人人都有像我一樣普度眾生的聖母瑪利亞心臟。”

江祁景動作微微頓住,握著水杯的手指逐漸收緊。

而雲及月作為一個過來人,想說的話實在是太多了:“其實大部分女孩子都不像我一樣見包見卡見錢眼開,所以呢,你以後不要用對我的方式追人。這樣是不行的。要用真心。”

她又指了指協議上他的簽名:“還有,雖然你不愛說話,但是追人之前必須得告知對方自己已經離婚,目前單身中。”

江祁景一直看著他手上的玻璃水杯,似乎並沒有聽進去雲及月的傾情建議。

然而雲及月每說一個字,他的手就收緊一點,青筋線條已經隨之若隱若現。

雲及月擡手,懶懶地給自己扇風,自言自語地感嘆道:“你看我多麽善良,都離婚了還不忘給你規劃第二春。哎,人美心善雲及月可不是瞎說的。”

“當然啦,也不用太感激我,你開心了就不找我麻煩,不找我麻煩我也會很開心。”

最後還神采飛揚地拋了個飛吻:“希望你能記得我的好。”

江祁景不回話,將玻璃杯重重置在書桌上。

裏面剩下的半杯水激蕩出來,打濕了桌面。

雲及月怔了一下。

她撇了撇唇:“當然,你要記得我的壞也可以。我就是提個建議,不要生氣嘛。在這種好日子裏高高興興不好嗎?”

男人解下精致名貴的銀色袖扣,挽起袖口,動作慢條斯理,眼底卻是不帶溫度的陰沈:“我並沒有很高興。”

何止是不開心。

又何止是生氣。

雲及月愕了愕。

她覺得江祁景是想跟自己離婚的,但為什麽就是開心不起來呢……

雲及月福至心靈,立刻道:“和雲家的合作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們都很樂意和你聯手的。”

“雖然你跟我這種事兒多要求高的作精再也不見了,但是你跟我爸我媽我哥還是可以天天見面洽談生意,絕對不會影響你的宏偉藍圖。

這麽想,是不是感覺離婚是賺了……”

“再也不見?”

這麽長一大段話,江祁景好像只聽見了這麽一個關鍵詞。

他平緩地重覆著這四個字,上揚的尾音裏帶著點不悅。

但這一丁點的不悅隨即便消失了。

男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冷意漸漸瓦解:“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見面。”

雲及月偏過頭,滿頭霧水地和他對視。

她好心地道:“我沒告訴過你嗎,我媽讓我離婚後別待在京城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從江狗燒照片(但是只燒了一半)開始,他就想重新開始了。

因為他不接受月喜歡江慕言,又不接受跟月分道揚鑣,好作一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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