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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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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新帝最信任的乃是四相,可是,這件事情最後知道的人,就是四相。

孟相三人心中雖然也惱,到底也能控制住脾氣。

但是,謝相乃是謝含英和謝容英的曾叔祖,更是一心想要謝家皇室好的人,知曉此事後,整個人氣得手都開始發抖。

謝相的嫡曾孫謝誨然如今正是及冠之年,瞧見自家曾祖氣成這樣,心裏也惱,但還是壓著性子勸道:“曾祖可莫要氣壞了身子。否則,除了您,誰還勸得住聖人?須知事情既然已經被有心人鬧得天下皆知,那麽,此刻咱們就只能竭力壓下這件事,讓聖人悔改之下,天下盡知,如此,才能保住皇室的最後一分顏面。”

謝相怒道:“顏面?哪裏還有甚顏面可言?你、你還小,不知那高氏的性子,更不知那有孕的所謂的太後宮中宮婢究竟是何人?那等人,如何能有孕?謝容英妄為人弟!永和帝為他殫精竭慮,明明當年永和帝的病並非不能治!只要永和帝將皇位給真正有能力的人,永和帝便能夠安下心來治病養病,就算不能活到百歲,但活到半百之年,卻不是妄想。且那謝容英明知永和帝的四個親生孩子是怎麽死的,他、他竟然還讓那家的女人懷上了孩子!還是在永和帝的孝期內!還是在那個女人是他母親宮中宮婢的時候!簡直荒唐,荒唐!”

謝相氣得直喘,只恨如今老邁,力氣不夠,竟不能擡腳就往宮中去,狠狠的教訓一番這一位新帝。

謝誨然乃是謝相親自帶大的,聞言傻呆呆的站了好一會,才訥訥道:“曾祖,您、您說的是真的?那幾位皇子和公主的死……”

當年長安城鼠疫為患,三位小公主和唯一的一位皇子卻是患了天花而死。這樣的事情,長安城雖有人議論,然而到了最後,彼時的皇後小高氏忽然沒了,長安城的鼠疫又弄得人心惶惶,因此,就算有人心中有所猜測,卻也始終沒有鬧出來。

而謝誨然畢竟是少年人,彼時也只是有些耳聞,但到底不知其事是真是假,因此今日聽到曾祖所言,心頭一跳,忽覺自己好像發現了甚麽不得了的秘密。

謝相冷笑道:“可不就是那一位做的?高家好大的膽子,鬧出這等事情來,先帝仁慈,放了那位前容王妃一命,可是,太後高氏與新帝明知先帝容不得高家人再誕育皇嗣,偏偏還鬧了這麽一出出來!如此,既讓新帝一片苦心付諸東流,在地底下也後悔不已,更讓新帝的名聲付之一炬,莫說天下文人,就是平頭百姓,定然也會覺得這位新帝令人堪憂!”

要知道,新帝和先帝雖是兄弟,可是,新帝與先帝的父親文睿皇帝在新帝五歲時就已經去世,彼時的元朔帝也是更看重先帝一些。因此新帝可以說是被先帝一手帶大的,長兄為父四個字,半點不錯。

更何況,旁人不知,謝相還能不知道,先帝為了新帝能更正統的繼承皇位,甚至在可以留下子嗣的時候,依舊放棄了這個機會,如此含恨而終。

而現在呢?

謝容英不但在為那個長兄為父的長兄的孝期裏弄大了人的肚子,那個懷了身孕的女子,還是先帝特特不許謝容英令其再懷上皇嗣的人。

如此之人,何等令人心寒?

謝相頹然坐下,恨恨道:“只恨我當初為何要一力攔著先帝讓昭寧王登基。若是昭寧王登基,以昭寧王的性子,莫說是為先帝守孝百日,就是守孝三年,他也決意不會有半分不情願。更何況,論及本事,咱們這一位新帝,又有哪一點比得上昭寧王?”

如今昭寧王發展的越來越好。

不但是三州越發富裕,人口越來越多,昭寧王將邊境之事處理的越發有頭緒,前些日子,昭寧王還上了密旨,言道高麗小國,時常伺機而動,擾亂邊境,與其再留它煩擾朝廷,倒不若直接劃歸為朝廷領地,如此,也可警醒周邊其餘小國,更能為大慶朝多添加一份領地。

如此賢能之人,更因一夢而夢到了三樣能讓天下受益的農具,還曾想出冊書而得天下文人的尊重,如今,昭寧王更是天下人所敬重之人,再對比糊裏糊塗的新帝,謝相如何能心中不悔?

要知道,論起身份,昭寧王其實也早就被過繼給了文睿帝,其實,若要真說起來,先帝堅持令昭寧王繼位的話,四相與朝臣至多是爭吵上一陣,到了最後,一旦昭寧王繼位,眾人也只能認了。

可惜就可惜在,昭寧王終究是有敬王那樣一個親爹在,又有新帝的不能容人,新帝與謝相皆知,如果他們當真令昭寧王繼位,只怕謝容英立刻就能和太後高氏一起反了。

而朝廷本就受不得過多的折騰,永和帝大約也擔憂一旦令昭寧王繼位,他們這些朝臣會不服昭寧王,令朝廷更加不穩固,才會在諸多考慮後,最後還是擇了新帝做繼承人。

只是,現下看來,他錯了,先帝也錯了。

這一位新帝,根本不是心胸有些窄,不太能容人,而是完完全全容不得人!

不但如此,甚至連最最基本的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孝道二字,竟都不知曉。

那一位小高氏既有孕了五個月,那麽,新帝如何能五個月了,都不知曉此事?是知曉了,根本不曾在意這件事情,還是說,新帝一直糊塗的被太後高氏和小高氏隱瞞到如今?

就算真的如此,也就罷了。

謝相可悲的是,為何消息傳出去了,謝容英不能立刻理智的處理這件事情,令那一位小高氏立刻就打掉孩子,如此,證據沒有了,再快快的通知他們,令他們控制人言,令百姓以為,這其實是反王故意放出的毀壞新帝名聲的言論而已……只要謝容英聰明一些,在發現消息被傳出去後,果斷一些,立刻將他們叫到宮裏商議此事,那麽,現下根本就不會令他名譽盡毀。

就連街邊的小攤販,提到這一位新帝,都要忍不住嘆氣。

謝誨然是被謝相一直教導著的,為人倒也聰明,聞言忽然道:“然而新帝並未像曾祖所願的那樣做,是不是就意味著,新帝……想要背負著那等惡名,然後保下那個孩子……甚至那個女人?”

謝相心頭苦笑,卻是不語。

可不正是如此麽?

若是這一位新帝有一絲一毫的對先帝的歉疚之心,大約,就不會直到如今,還不曾喚他進宮,商議此事。

謝誨然神色覆雜,忍不住低聲道:“這樣的人,連如父的長兄的孝道都不肯守,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都要疑心,那將來……咱們又要如何?”

謝相心頭一跳,爾後一嘆,終是一語不發。

謝相心灰意冷之下,閉門謝客,只道自己病了,哪裏都不去。

而其餘三相聞得此事,雖不曾接到旨意,卻仍舊是急匆匆的趕去了宮中,請新帝無論如何,也要給天下一個交代,給先帝一個交代。

謝容英青筋凸起。

他其實已經在後宮被皇後梁氏和太後高氏逼迫了一通了。

皇後梁氏是當真被蒙在鼓裏,直到消息都在宮外傳遍了,梁氏的娘家人急匆匆進宮,梁氏才得知此事,驚駭之餘,只恨夫君婆母糊塗,立刻就尋了謝容英與高氏“處理”此事。

然而她與二人說得口幹舌燥,甚至跪地請求二人以大局為重,莫要被世人指著鼻子罵不孝,當好生挽回名聲雲雲,可惜,謝容英動搖了,高氏卻是抱著如今的宮婢小高氏就痛哭出聲,也不罵她,只罵謝容英沒有慈父之心,竟是連親生骨肉也容不下雲雲,還拉著小高氏道,這個孩子現下是庶出,將來也只是庶出,只要梁氏能誕下嫡子,那麽,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不會和梁氏的嫡子爭,只請謝容英留這個有著高家血脈的孩子一條性命。

梁氏真恨不得自己沒當這個皇後,聞得此言,心中憋屈至極,卻仍舊只能先給太後高氏道歉,爾後又提及處置此事。

高氏啐她道:“處置?如何處置?本宮還不曾問你。本宮令人傳出消息,只說有宮婢有孕兩個月而已,如此也好給本宮侄女一個身份,孩子相差三個月,將來也好隱瞞。怎的消息一傳出去,就變成了有孕五個月?且還是本宮宮中的宮婢?本宮宮中素來嚴苛,外人又如何知曉的如此詳細?可是皇後你容不得本宮的侄女,這才將真正的消息傳了出去,令我兒難堪,亦令本宮侄女幾次三番想要撞柱謝罪?”

梁氏一張姣好的面容上被啐了痰,面色立刻難堪起來。

然後她再沒有相勸,亦不擦臉上的痰,只平平靜靜的請罪,言道從不敢插手太後宮中事,爾後轉身就走。

再不肯管這些她覺得極其荒唐的事情。

然而她能走,謝容英卻是被高氏拉著說了一大堆的話,立逼著謝容英答應她要保住小高氏母子,這才放其離開。

而此時,謝容英看著眼前的三相又提及此事,心頭原本無處發洩的怒火這才湧了上來,登時道:“交代?如何交代?事已至此,朕又能如何?難道諸位希望朕像朕的那位好三叔一樣,幹脆不顧朕的妻兒的性命?用他們去向天下人交代?”

孟相等三人立時跪了下來。

“聖人糊塗,皇後賢惠端方,聖人的公主皇子亦機靈可愛,不曾犯下謀逆大過,臣等何曾想要皇後與公主皇子犧牲自己,向天下人交代?只是聖人宮中一宮婢為求身份,引得酒醉後的聖人犯下大錯,爾後又故意隱瞞,才在不合適的時間懷上子嗣。此等大逆不道之人,當誅!除此之外,聖人還當下罪己詔,令天下人皆知聖人已然知錯並及時改正,如此才能使天下百姓不至於提及聖人,便是不孝不悌,使反王有機可乘!”

至於孩子……呵呵,一個還未出生的庶子而已,在新帝名聲面前,又算的了甚麽?

謝容英面色卻是鐵青。

所以,他是真的保不住自己的妻兒了麽?

昭地。

謝遠之前並不怎麽見清婉,但是,在清婉誕下孩子後,就立刻讓人將孩子抱走,並言道她身子有恙,又是妾室,無法撫養孩子長大,令人立刻將孩子抱走,否則她便寧可一死,也不敢養育孩兒。

清婉身邊的仆從無奈,只得將一口生母的奶水都沒喝到的孩子送到了謝遠面前。

謝遠看著那個餓得直哭的小嬰孩,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先令乳母照顧孩子,親自去見了清婉。

清婉只道:“他從前便說過,這個孩子,是你的。族譜之上,他是你的孩兒,是你的庶子;族譜之外,亦不會有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頓了頓,清婉才嘆道,“將來,即便是阿遠百年之際,也莫要告訴他他的真實身世。因為,我也好,他也罷,心中都知曉阿遠必不會苛待他。而他和我,對這個孩子的付出,都不會及你的萬萬分之一。既如此,又何須令他知曉太多?不若就這樣平平凡凡的活著,將你視作他的親父,他活著的時候如此,死後亦是如此。”

“而我與表哥,只求他能在你膝下安逸快活的活著,如此,我們便已然對阿遠感激不盡。”

謝遠又將孩子抱回了幾次,發覺清婉果真不肯看孩子一眼,心中也大約猜到了清婉心中想法,便不再強求,將孩子養在主院。倒是謝念與謝寒盡幾乎日日都來瞧這個侄兒,喜不自勝。

這一日,謝遠看著被謝念送來讓他這個做阿爹的照顧一會的剛剛滿月的小嬰孩,無奈的嘆了口氣,讓人將小嬰孩放在搖籃裏哄著,然後便與寇大夫談話。

“寇大夫,這些香,當真有問題?”

謝遠問的,乃是他的細作從高氏宮中弄來的一些香。其實不只是他,就連後宮的奴才,都發現了太後高氏越發的喜怒不定,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謝遠得了情報,自然也想到了這些。

只是他查了太後的飲食衣裳,都沒甚問題,最後,作為前世的病中消遣,謝遠偶爾看過的宮鬥劇就派上了用場,這才令人弄了太後宮中的香出來。

寇大夫皺眉,琢磨了許久,才道:“這香當是摻了令人心性大改,暴躁暴戾的藥物。不過,份量極小,至多也就是令人脾氣改一改,那高氏是太後,隨意折騰幾個宮人,也就能把那些暴戾之氣壓下去。也沒有太大妨礙,最多,也就是讓太後多做出些令人恥笑的事情而已。”

只是,越是太後,那些令人恥笑的事情,才越容易改變大局。

謝遠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搖籃裏的嬰兒,忽然道:“那麽,若是孕婦常年擺弄這些香,對她腹中孩兒,可有妨礙?”

寇大夫神色一凝,就低聲說了幾句話。

謝遠一嘆,輕輕推了一下搖頭,道:“既如此,那這位小高氏的孩子,還是生出來的好。”

而他終究,也開始踩著無數人的鮮血,逐漸走上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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