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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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被謝遠派出去帶船去天竺等地的人,原本也是謝遠打小就訓練的親衛之一。只是這人在打仗時受了傷,左小臂被斬斷,再也上不了戰場。謝遠又發現他口才極好,為人也穩重踏實,心中頗有丘壑,因此今年年初的時候,才令他帶著人往天竺去,看看那裏有沒有多的糧食,弄些回來。

畢竟,如今戰亂已經開始,饒是謝遠不願意深想,卻也已經在按部就班的開始為整個昭地和謝含英做打算——現下倒也罷了,他只需要將昭地打理好,將手下的兵訓練好,各種軍需早早備好,以防將來的天災人禍。

但是將來呢?

若是謝含英能很快的將三王處置好,那也就罷了。但,謝含英那裏若是出了差錯,那麽,謝遠卻是要想盡法子支撐住謝含英。

而他能用甚麽支撐住謝含英?

唯有將士和糧食而已。

有了前者,可以幫謝含英穩定住局面,有奪回主動權的那一日;有了後者,才有面對天災時的底氣。

前者暫時不必提,雖然如今昭地裏,他身為昭王,只有區區十五萬的擁兵名額,但是吧,自從之前的天災後,不少災民都聽說了昭地是管流民吃喝的,甚至生了病,也會有大夫給看,只是需要寫欠條,將來身體好了災情緩解了可以還錢而已。

災民們自覺那種情形下,能活下來已然極其艱難,區區一張欠條,又算得上甚麽?因此大部分投奔昭地的災民,在度過了災難後,都留在了昭地。

而昭地也沒有就那麽不管他們,而是帶著一部分人去修煉城墻,一部分人去開荒地種田,剩下的人裏,就令他們自己在各處找活計,實在找不到活的,無論男女,只要年齡和身體素質合適,願意當兵的話,昭王都會有所補貼。

於是,謝遠除了朝廷規定的十五萬擁兵的名額外,另外還有十萬男兵,三萬女兵,超出了規定……的確不少。

謝遠想到此處,心中幹咳一聲,卻也是無法。

若他不如此,那麽,當日江白和手下的十萬精兵一被調走,謝遠就回立刻抓瞎。若是那突厥人足夠精明,立刻就大舉進攻邊境,謝遠說不得還要死上不少兵。

因此謝遠雖知規矩,戰亂時候,卻也顧不得規矩。

不過,今日倒的確是喜事連連,他才剛剛贏了突厥一場,帶回了一位突厥王子,就又收到消息,他的人從天竺帶來了十只船的糧食,還有十只天竺等地的私船。

謝遠想到此處,就招了招手,讓他手下的六位副將跟了過來,讓他們處理接下來的事情,務必要用那位突厥王子,交換至少六百匹好馬,一千只健壯的牛羊,還有萬兩金。當然,剩下的俘虜,統共加起來,也要換這些數量的東西才行。

六位副將都鄭重點頭,其中一個還認真道:“金子他們可以晚一些付,但是馬匹和牛羊,屬下定會讓突厥提前送過來,待咱們看著這些馬匹和牛羊好生活過了十日,軍醫們察看了它們無事,才會最後將突厥王子還給他們。”

謝遠聽罷,微微揚唇,道:“很好。”爾後話鋒一轉,面上的笑容也立刻收起,道,“本王有事,要離開雲州一趟。雲州這裏……暫時就交給爾等。爾等,切莫讓本王後悔今日決定。”

六位副將聞言心頭“砰砰”直跳,口中卻立刻高聲堅定的答道:“屬下必幸不辱命!”

謝遠這才令他們退出軍帳,然後才開始坐下回信。回給殷守的信,自然是情意繾綣。

縱然他並非是善於感情外露之人,現下夫夫二人相隔萬萬裏之遠,再見之日,還不知是何時,謝遠對殷守的感情,自然是越發深了。

他甚至想著,若是他謝含英能早一日的將天下安定下來,他手下培養的副將也能成長起來,是不是,他就能去阿守那裏,和阿守長相廝守?

他心中自是也有野心的。可是,那些野心與阿守相比,卻會轉瞬間變得毫不重要。

再過幾年吧。

再過幾年,謝含英的天下逐漸安穩下來,他也幫著這位阿兄找到替代他守護邊境的人,他的阿娘和阿姐阿弟們,也都各自安好,謝遠就想,那個時候,他也就能和他的阿守真正在一起了。

或者他去尋阿守,或者阿守來尋他。

然後,再把他們的家建在山腳之下。一半的時間住在人世間,一半的時間就住在山上。——當然不是山洞。山洞畢竟有些蛇蟲鼠蟻的,謝遠最多也就能接受和阿守到時候再山上建竹屋,一起住在竹屋裏面,無人打擾。

謝遠想了一會將來的事情,將信寫完,上揚的唇角落下幾分,口中發出極其輕微的嘆息聲。

隨即,他便直接起身,將信交給了親近人,然後就策馬,帶著人連夜趕去接待那些海船的錦州了。

一夜疾馳。

謝遠是在第二日的上午,到達的錦州。

梳洗一番後,謝遠便見了他派去的親信和天竺等國的……商人。

沒錯,謝遠這一次派人去天竺,本就沒有告知謝含英。畢竟,大慶朝雖然並不閉塞,但這等商船來往的事情,還是要經過各種嚴格的檢查以及收取高額的稅收的。

而謝遠這裏的隸屬於朝廷的守衛在邊境的士兵,他們的口糧,朝廷已經一點點的在減少,從之前的飽食再到勉強填飽肚子,再到今天的戰時能填飽肚子。謝遠著實無法。

這是他的封地。朝廷發下來的糧食不夠,那些隸屬於朝廷的士兵赤豆吃不飽,平日怎麽訓練?難道平日餓著肚子訓練,等上戰場時吃上一頓飽飯,這樣就能打贏仗了嗎?

謝遠還不想他的封地被那些外敵侵襲,於是只好自己想辦法來收集糧食,讓封地上的將士能吃飽穿暖,有精力訓練和打仗。

而他能想出來的法子之一,就是……從海上走私糧食。

雖說有些冒險,但是,他是和阿舅江白走過那條線的。他身邊的親信,也有跟著他走過不止一遍。因此謝遠便有信心,只要海上沒有天災,就出不了大亂子,因此在謝遠除了將士,還有災民要暫時養活的時候,他也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而他猜的果然也沒有錯。

無論到了何時,商人重利,只要利益足夠大,那些人,就絕對會冒險做任何事情。

天竺等國的一些商人,果然就冒險來了他這裏,並帶來了大筆的物資。

雖然糧食只占了每只船的一半,另外還帶了其他的他們的本國特產,但謝遠也是相當的滿意的。

無論如何,線牽上了,他又能給這樣商人足夠的利益,如此,就不怕這些商人,為了更多的利益,將來私自跑船來他這裏交易東西了。

那些天竺等地的商人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王爺親自接待了他們,心裏也是高興的很。待聽到這位王爺還會說一些他們本地的語言,並言道曾經去過他們的國家時,這些商人心下便更加高興起來。

一行人便嘰裏呱啦的感激起謝遠來。

謝遠:“……”多帶點糧食來就行了。養兵太難。

謝遠也就是見了這些商人一面而已,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屬下去做。

他自己這個時候,才終於有時間能好好睡上一覺。

長安。

永和帝謝含英的手又不小心傷到了。

好在這些都是外傷,倒是不難養。只要忌口,敷些外用藥,將養著就行了。

張老太醫將結果告訴了謝相。

謝相這才松了口氣,看著神色淡淡的謝含英,沈默了好一會,才又勸道:“是老臣說話難聽。可是,這世上,本就是龍生龍,鳳生鳳。有些人,生下來就是奴籍。他們想要翻身,比登天還難。若是這些人成功了,那這個天下,才會真的大亂。”他到底搖頭道,“聖人好生養著罷。您的話,老臣記著了。定會好生輔佐容王的。”

至於昭王……謝相是真的不能應下這件事情。

謝含英情知此事不可改。且無論如何,謝相有一句話,說的是真的十二分的對。

若是謝容英為皇,那麽,斜眼可以保護好自己;但是,若是他真的下旨令謝遠繼承皇位,那謝容英……結局必然淒慘。

謝含英只恨自己當初為甚沒有親自教導謝容英,讓謝容英養成了一副狹窄的心胸,沒有足夠的容人之量。

然而事已至此,謝含英也只能嘆道:“曾叔祖,此事,有勞您了。”

謝含英與謝相商量完畢,到了第二天的朝堂上,諸臣還要再勸,這一帝一相卻已然將事情定下。

只是,“此事需要細細商議,待商議畢,大約今年年底,才能成行。”謝含英舉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嘆道,“朕現下卻又傷到了,一路之上,卻也該走得慢一些才是。”

爾後又親自點了幾個世家子弟隨他一起南行,這才退朝。

蘭墨慢走了幾步,請謝容英去見聖人。

謝容英不明就裏,但還是跟了上去。

孟、張、顏三相齊齊看向謝相,默契的和謝相一同走了出去。

孟相這才道:“謝相,莫非聖人,當真要禦駕親征?”若是如此,為何又要將此事弄得慢吞吞的。

真正的禦駕親征,不是該大張旗鼓,收拾好了立刻就啟程麽?

顏張二相面上也有疑色,道:“是啊,但若是聖人不想出征,君且看聖人點的那幾位世家子,要麽是家資巨富的世家人,要麽就是掌管軍需人家的子侄。這般看來,卻是聖人的確想要出征的模樣。”

但是,聖人最後的那句,受傷緩行,這又是何意?還要弄到年底才成行,可是年底時候,天寒地凍的,哪裏是出行的好時候?

三相心中都奇怪,謝相卻是知道,這位年輕的聖人,既然打算好了,要留一個稍稍好一些的天下給謝容英,那這一次的禦駕親征,就必然會費勁心思,將他能收拾的了人,全都收拾個一幹二凈。

既是如此,那麽,這位聖人的計劃,許是只有這位聖人一人知曉。

就算還能多出那麽一二人來……謝相卻也知道,那個人,不會是他們,只能是謝含英最信任的那個人。

紫宸殿中。

謝含英將謝容英喚了來,細細問了他許多話後,才漫不經心的道:“阿弟迎娶兩位側妃也有些時候了,怎的不見兩位側妃有孕?”

謝容英神色微微尷尬。他心裏其實還是喜歡容王妃小高氏多一些的,因此就在小高氏的哀求下,暫時沒有讓庶子出生,一心想著,若是他做出些功績來,或許,阿兄和阿娘就能原諒現下已經可以算是無依無靠的王妃。待他再和王妃誕下嫡子來,阿兄和阿娘也就能不再對他的王妃有所偏見了。

謝含英只看了謝容英一眼,就看出了謝容英心中的想法,倒也沒有生氣,只是將宮人揮退,把當初他的那位前皇後用天花害死他的四個兒女的事情說了一通。

謝容英面上一派驚駭,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一句:“阿、阿兄,幾個侄兒侄女,當真,不是自己生病去的了?”

謝含英嘲諷道:“彼時全長安城,三四成的人染了鼠疫,只有朕的皇子公主,染了天花。你是當真糊塗,還是想要為你的王妃辯解,才會以為,朕的四個孩子,真的是意外才會死,真的和小高氏沒有關系?”

謝容英面色一白,立時就跪了下來,“阿兄!”

謝含英面色平靜的道:“容易,這些事情,朕之前沒有告訴你,你願意留著你的王妃,願意為了她,不提前生出庶子來,朕也都由著你。可是現在,你該知道,你的幾個侄兒侄女,都是死在高家女手中。你那位王妃之前生得兩個小娘子便罷了,朕,不會容許她再生下謝家的子女。你,可明白?”

謝容英臉色慘白,許久才張了張嘴,道:“是,我明白了。”

謝含英得了謝容英這一句,才親手將謝容英扶了起來,嘆道:“阿兄卻也不願為難你。但是……”殺子之仇,謝含英能理智的沒將整個高家都滅族,已經足夠寬厚了。若是之前,他或許還能勉強容下那位容王妃。但是現在,他既然有心將皇位給謝容英,那麽,現在的容王妃,就必然不能是這一位小高氏!更不能讓她誕下新的皇位繼承人!

“你可讓她自己選擇。”謝含英神色微微覆雜的道,“讓她病逝,然後送她回高家,讓高家安排她再嫁。她的兩個小娘子,大娘已封了公主,二娘朕也會封她公主。或者,她舍不得這容王妃的尊貴,那……朕便不許她再生育!”

謝容英臉色仍舊是白的,然而他聽到此處,心知此事再無更改。畢竟,那前皇後殺了阿兄唯一的兒子和三個捧在掌心裏的女兒,阿兄還能忍著他一直對容王妃多番照顧,已然是忍耐頗多。現在才提及,想來……也是因他一直不肯生子。

謝容英終於道:“是。阿兄,臣弟明白了,定會將她好好送走。”

謝含英咳嗽了幾聲,才拍了拍謝容英的肩膀,道:“好容英,你且好好的,朕會再為你擇一位合適的妻子。這些日子,你便將諸事放下,先跟著阿兄。阿兄……有很多很多東西,想要教給你。”

謝含英的語氣裏帶了些暗示,可是,謝容英半分沒有聽出來。

謝含英微微失望。

他心中想,莫非,這當真就是命?

就如他初一登基,這個天下,就一直天災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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