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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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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遠和殷守二人成親後,自是你儂我儂,很是快活甜蜜。

對殷守來說,自是願望達成,心中的喜意,根本掩飾不住,只恨不能昭告天下,他的阿遠,已經是他的伴侶了!

而對謝遠來說,這卻也是一番神奇的體驗。

從前,他剛剛穿越來的時候,覺得能安穩的生存下來,於他已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到了後來,終於安穩的生存了下來,他卻又不得不在長安為質,雖然彼時阿翁和謝含英都很照顧他,但是,質子終究是質子,他有著諸多的不能做和不能說,有著諸多的顧忌和擔憂,那時的他也是想過成親的,只是那時的他,想過成親,卻從未想過,能和自己也在意的人成親。

直到現在,他和阿守成親了。

雖然只有天知地知,他和阿守知道,但是,他們還是正大光明的成親了。

謝遠想到此處,一雙桃花目中,就忍不住閃過一絲溫柔。

謝寒盡在一旁瞧見了,奇道:“阿遠今日怎的這般的……溫柔?”她蹙眉好一會,才說出這麽一個詞語來。

謝遠回過神來,就笑:“自是有些高興的事情。”頓了頓,卻還是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笑,“這些日子,辛苦二姐和二姐夫了。若非二姐和二姐夫,這白家醫館還開不起來。”

謝寒盡聽了,嗔道:“你二姐夫本就姓白。在昭地開這個醫館,除了濟世為民,也是能讓白家的聲望更進一步。若非你幫忙,白家也做不到如此,除卻醫館外,還開始分了男女,教授學醫。這本也是與人為善的大善事,白家從前就想做,只是……”朝中無人,白家縱然是杏林世家,名聲在外,卻也不敢做,不能做。

謝遠聽罷,便不再說這個,而是說起四姐謝念今年年底的婚事。

謝念的親事定下了有許多年了,之前因著謝念一直在長安城裏照顧謝秋然和謝恭然,尤其謝秋然不但年紀小,身體還很是不好,時常生病,謝念便一直不好出嫁。好在孟家倒也知曉謝家事,見狀也不曾有任何的怨懟。

而孟十二郎原本就比謝念小上兩歲,因此等上這麽一等,原本也沒有甚麽。

只是眼看著今年謝念就十八歲,孟十二郎也有十六歲,謝秋然的身體,也逐漸好了起來,他身邊又有謝恭然和謝遠特特安排的人照顧,謝念到了今年年底,倒也能出嫁了。

畢竟,過了年,謝念就十九歲,著實不好再拖了。

謝寒盡聽罷,輕嘆一聲:“這些年,四妹也著實吃了不少苦頭。我瞧那孟十二郎雖年紀小些,卻也知禮懂禮,很是不錯。待四妹成親,也就不必這般費心了。”

獨自一個在長安城照顧病弱的幼弟,還有一個庶弟。而那一年裏,謝念自己也僅僅只有十二歲,還是個孩子而已。謝念從十二歲到將近十九歲,一直都留在長安照顧他們,其中的艱難困苦和擔憂,謝念雖不曾開口,他們卻也是能猜到的。

謝遠沈默了一會,才微微笑道:“大姐、二姐、四姐,都是心志堅定之人,無論日子多麽艱難,只要還有希望,都能將日子越過越好的。”想了想,又笑道,“更何況,幾位阿姐還有我這個阿弟在。待過幾年,恭然、秋然長大了,又會有幾個阿弟給你們撐腰。”

謝寒盡聽了,這才笑了出來。心中細細一想,也的確如此。縱然從前多有艱辛,可是,她們總歸是有熬出來的一日。只是可惜了三妹……

謝若錦的模樣在謝寒盡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就不再想她,而是和謝遠討論起了在昭地開善堂的事情。

謝寒盡十六歲就進了庵堂,一直在庵堂待了七載,方才在二十三歲時離開,之後嫁人。

現下二十有七,謝寒盡膝下卻已有了二子一女。

白七郎娶謝寒盡,本就是因著喜歡,覺得和謝寒盡一起,可以志趣相投,一起天南地北的做善事。而短短幾年,膝下就能有這二子一女,對二人來說,倒也足夠,便不準備再要孩子。

夫妻二人還商議著,現下子女年紀還小,他們自然要好生照顧著他們。待過上幾年,孩子們大了,他們夫妻二人到處走南闖北的行醫救人時,或許還能將三個孩子也帶在身邊。

至於現在,夫婦二人暫且打算留在昭地。

而謝遠在昭地給了白家很大的權限和支持,白家和白七郎為了感激謝遠,自是為在昭地的醫館和學院付出良多;而謝寒盡日常除了照顧三個孩子,就是幫謝遠照顧一下瓊州的女子善堂。

至於男子善堂,那裏自然有其他人照顧。

謝寒盡道:“之前倒也罷了,小娘子們來來往往,年紀大了,因著善堂裏會在小娘子出嫁時,將她們長大後的工錢發回,當做嫁妝,倒也著實有不少人來求娶。且小娘子們出嫁後,也能繼續在善堂做工,這原本也是咱們為做善事而定下的規矩。可是最近卻有不少流民跑來善堂外頭跪著,明明是已經成婚的身體健壯的有家有口的婦人,卻想要來善堂求幫忙。”

他們的善堂現下才剛剛開始,一開始時,能幫助的大多都是沒有任何依靠的棄兒孤兒,供養他們長大。而那些明明身邊有親人並且有能力自助的人,卻不在他們的幫助範圍之內。

謝遠皺眉:“流民?很多麽?”

謝寒盡也擰眉道:“人數上倒不算特別多。我特特尋了那些人來問,發現她們大都是南方來的流民,說是家鄉有傳言,說是今年北旱南澇,南方今年,必定有洪災。她們村子裏從前就是遭過洪災的,因此村子裏的人聽說後,都覺害怕,就先跑來北方這邊躲災,想著等今年夏天過去,洪災走了,她們再回家。”頓了頓,謝寒盡又道,“我又問了她們因何來昭地。她們說……前次北方大旱,只有昭地死的人最少。聽說昭地的藩王仁厚寬和,這才趕了來。”

謝遠一聽,楞了一會,才哭笑不得道:“都說百姓愚昧,可我看,他們卻聰明的很。”

謝寒盡道:“那就是說,南方今年,當真會出事?”

謝遠搖頭:“既是天災,自然由天定。”頓了頓,接著道,“只是,我翻看了最近上百年的記載,若當真要猜測……如今南北方太平了二十幾年,現下,大約當真是要出事了。”只是具體是何年何月,卻就不是他能猜測的了。

謝寒盡聞言臉上也憂愁了起來。

姐弟二人又商議了一番善堂一事,謝遠末了道:“那些流民……既來了,便不要走了。左右昭地缺人。我會好好安置他們的。”

謝寒盡聽了,也沒說甚麽,只是遲疑了一會,才道:“那四妹的親事……”

謝遠笑道:“無妨。至多,到時與老師好生商量一番,讓親事變得簡便些而已。至於嫁妝……當然還是一件都不能少的。”

謝寒盡這才笑了出來。

謝遠卻是笑不出來了。

待送走了謝寒盡,謝遠才在書房裏擰眉思索,直到殷守來尋他,謝遠才將這些事情都放下,專心陪著殷守。

然而,這樣的舒坦日子,謝遠和殷守卻也沒有過太久。

六月,南方暴雨不斷。

七月時,有三座城池被洪水淹沒,死傷無數。

朝廷迅速派兵派糧派醫進行救援,可是這三座城池裏活下來的人還是少之又少。

而活下來的人裏,還發生了瘟疫,疫情綿延至周遭的城鎮,又令無數人因此死亡。

其餘南方城市,因暴雨不斷,也多多少少令許多百姓因疾病而死傷。

永和帝震怒。

與此同時,那些傳言如今的聖人不堪為聖人,如今發生的那些幹旱、洪水和地動,全都是因為現在的“天子”,並非是上蒼真正選定的“天子”,如此,才會引來上蒼的怒火,使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甚至命喪天災之中。

而南方現在依舊沒有緩解的瘟疫,更是上天的警示。

謝含英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四位宰相臉色和謝含英一樣的難看。

孟相沈吟許久,才終於起身道:“聖人,如今南方災情嚴重,聖人的威望,在南方也是一降再降……其中,又有顯王、定王從中作梗,只怕聖人再不做些甚麽,那南方的百姓,只怕將來,會只知顯、定二王,而不知聖人!”

謝含英面色難看,可對著四位宰相,還有在一旁旁聽的謝容英放緩了臉色,溫和道:“不知孟相有何法子,能解決這個麻煩?”

孟相頓了頓,又猶豫了一會,才狠狠心道:“臣懇請,聖人攜太醫院諸太醫,前往南方。南方瘟疫一日不破,聖人一日不回!如此,南方和北方的百姓,都會覺得聖人從未曾放棄他們,亦會因沐浴隆恩,再不會聽信定、顯二王的挑唆!”

顏、張二相隨即也站了出來,卻並非是讚同孟相之語,而是道:“南方現下,仍是暴雨時節。且瘟疫一日不散,前去之人,便有一日的危險。聖人身份貴重,如何能做這般之事?不若再對南方發生災情的州府城池,進行減免稅賦和封賞,再請民間杏林世家的醫者,前去救治。”

孟相卻還是堅持道:“此事正該聖人親去!畢竟,今歲發生了諸多事情,先是大旱,隨即是聖人祈雨……出了差錯,又遇地動,到得夏日,南方連降暴雨,本就有不少人出事喪命,流離失所,現下南方三個城池遭遇洪澇,而洪澇之後又是瘟疫……如果只是天災,聖人只要調派妥當,那麽,這場天災便能順利度過。但是,北地有敬王,南方有定、顯二王,還有與顯王聯姻的北川王在,聖人現下,卻必須要安穩民心,令大慶朝百姓知曉,無論天災如何,聖人與百姓同在!”

說罷,孟相俯身跪倒在地。

謝含英不語,眉心緊鎖。

顏、張二相卻是對視一眼,亦跪了下來,亦堅持自己之前的想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聖主不乘危而僥幸。今聖人若執意南行,三王之心,路人皆知。有其虎視眈眈,一路之上,聖人安危如何保證?即便一路平安,待到南方瘟疫城池,瘟疫猶在,聖人龍體,豈能日日安康?若聖人執意如此,臣敢問,皇子公主尚且年幼,當如何?太後年邁,又當如何?天下百姓,聖人又將之置於何地?”

二人說罷,伏跪在地。

謝含英面色變了又變。

謝相這才咳嗽了幾聲,開口勸道:“三位宰相,所言皆有道理。依老臣看,南方瘟疫,百姓遭難,必有一身份貴重之人前去安撫。但是……”他話鋒又是一轉,“聖人身份太過貴重,膝下又未曾立下太子,如今還有三王從旁窺伺,今次去往南方之人,決不可是聖人!”

說罷,謝相也顫抖著身體,俯身跪拜:“老臣受先帝與聖人照拂良多,今願請命,前去為聖人分憂解難!”

謝含英立刻上前,想要扶起謝相。

“曾叔祖,您年事已高,如何能這般舟車勞頓?此事當再議……”

謝含英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謝容英卻已經跪倒在地。

“臣弟願為聖人分憂!”

孟相四人心中皆松了口氣。

縱然有謝相之前的自薦,然而四人心中皆清楚,如果謝相真的去了,那南方百姓才會認為,聖人是當真放棄他們,才會派一個年事已高的將死之人。

而聖人不能去,唯一能去的,當然就只有謝容英一個。

顏、張二相尚且年輕,心中則是想,若是換了一個人,受聖人恩惠至此,早該提前請命。也就是這位容王,才會愚笨至此,讓謝相親自請命,才終於想到他可以以聖人唯一弟弟的身份,前去南方,為聖人收攬民心。

而謝容英心中,此刻卻是極其的覆雜。

果然,在阿兄心中,他這個阿弟,其實也不算甚麽的麽?就算是南方尚且危險,瘟疫猶在,阿兄也舍得他這個唯一的弟弟,前去奔赴危難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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