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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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氣氛無比壓抑,主駕的年輕警察不時瞟向後視鏡,看見部隊裏派來的那個隊長面色陰沈,他瑟瑟不敢開口。

後座,駱景揚攥著槍,渾身緊繃。

“不是讓你們的人看著?!”

此時此刻,他的語氣也有些重了。

鄭淩霄理虧,沈聲道:“前天清掃結束,我們的監視就陸續撤了。”

宜市本地的任務結束後,警方將重心放在了周邊,誰也沒想到平皖那邊沒註意漏了兩個,讓他們搶了一輛面包車出逃。

他將系統裏傳回來的資料遞給駱景揚看,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歹徒的照片,一個刀疤臉,一個較瘦。兩人都有命案在身。

“就是這兩個,他們本來沿著山路往水東跑,”鄭淩霄說,“但是我們在山下設了卡口,他們發現走不了,所以又折回到城裏,抓了人質。”

想報覆,想挾持一個人質作為籌碼,都有可能。

“昨晚沈媛在你女朋友家吃飯,吃完飯你女朋友和沈媛一起出門送她上地鐵,然後再一個人回家。由此我們懷疑,這兩個人的目標應該是沈媛,結果陰差陽錯,才抓了你女朋友。”

駱景揚不發一語地聽鄭淩霄解釋,一手握槍,呼吸壓抑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右手細微的顫抖。

低垂眼瞼緊緊握著槍管,手背暴起的青筋顯露了他的情緒。

在部隊經歷了這麽多年,出過無數次任務,也見過無數窮兇極惡的罪犯,駱景揚早就對戰場對戰爭習以為常。

但在今天,他重新感受到了恐慌。

知道聞佳面對的是怎樣的人,知道那些人對待無辜群眾的手段。

越是明白,就越不安。

他看著鄭淩霄的嘴唇快速張合說明情況,大腦頭一次無法跟上運轉思考。

見他這樣,鄭淩霄頓了頓,最後出聲:“他們要的是能和我們談判的籌碼,所以人質暫時是安全的。”

暫時。

駱景揚不願意將聞佳的安全變成無情的概率數字。

車子以最快速度開至遠郊山林,進了山裏,必須下車徒步。泥土、樹木、飛禽,本該自然的地方此刻變得嚴峻肅殺。早就等候在這裏的警察帶領駱景揚和鄭淩霄往歹徒所在的方位走,嘴裏言簡意賅地說明情況:“他們提出要和我們談判,要求是開放山下的卡口,他們要帶著人質去東海,並讓我們給他們準備一輛游艇。只有到了海上,他們才會釋放人質。”

已經在車上換好裝備的駱景揚一邊大步往前走,一邊冷聲問:“人質呢?”

接應的警察不知道他和聞佳的關系,如實道:“距離事發已經超過十個小時,醫生擔心人質的心理狀態。”

駱景揚咬緊後槽牙。

聞佳在一片顛簸中醒過來。

長久的昏迷讓她腦袋暈漲,過了很久才完全清醒。

陌生的地方,惡臭的味道,以及耳邊嗡嗡的交談聲,一切都在告知她這不是一場噩夢。

她想起昏迷前的最後景象。

“人好像醒了?”粗狂的男聲響起。

面包車停在路邊,瘦高的男人從副駕跳到後座,看見睜開眼的聞佳,惡狠狠地扯了扯嘴角。

“別亂動,不然殺了你!”

他晃了晃手裏黑色的手槍。

聞佳手腳都被束著,依然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拼死咬著自己的牙關才能不發出聲音。

她不認識眼前的男人,每個細胞都在恐懼,依稀的理智告訴她要保持鎮定。

鎮定,鎮定,不能慌,不能喊。

冷靜,聞佳。

生理反應卻使她流出眼淚。

聞佳的乖覺讓男人很滿意,轉身拍了拍主駕的椅背,“快走,我們要在天亮之前到山裏。”

刀疤臉聞聲掛擋,破舊的面包車繼續在鄉道上快速行駛。

山路泥濘,空氣裏帶著晨霧的潮濕,窸窣的聲音給這片山林增添無限詭譎。

聞佳幾乎是被他們拖著走的。

看不清的石塊絆倒她,她又摔在石塊上,身體和精神傳來一致的痛感。

她不敢出聲,悶哼藏在身邊兩個男人粗沈的呼吸下。

最後被他們帶到了一片草木更茂密的地方。

朝陽已經有了升起的跡象,天漸漸放明。

“在這裏等著警察來,給他們打個電話,告訴他們,如果還想人活命,就準備好我們要的東西。”瘦高男將聞佳綁在毛竹上,對他的同伴說。

刀疤臉看著他在聞佳的手腕上纏繞一圈又一圈的麻繩,而後目光移到聞佳臉上,冷漠地盯了好久。

“他媽的,還是沒抓到那個小賤人!”他吐了一口唾沫,“抓到她我要抽她的皮,竟然還敢報警!”

瘦高男處置完聞佳,倚靠在另一根毛竹上,掏出口袋裏皺成一團的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吐出一口煙霧,他緩緩道:“東西帶著嗎?”

刀疤臉露出一個壞笑,“肯定帶了,怎麽能便宜那個小娘們,等咱輕松了就把她的裸照發網上。”

他撓撓下腹,毫不避諱聞佳的存在,對著一根毛竹直接解開褲子撒尿。

聞佳精神高度緊繃,在看到他解褲子的那一刻就閉上了眼,耳邊是男人下流的口哨和流水聲。

控制不住地反胃作嘔。

聽他們倆的對話,她大概明白了這是一群什麽人,又為什麽會找上她。

她想起他們對沈媛做的那些事。

刀疤臉小便完,回頭看到聞佳的臉色,臉上笑容更明顯,提上褲子走到她面前,“喲?不好意思了?”

聞佳閉著眼,惡心的氣味卻伴著草木的味道傳入她鼻腔。

“誰讓你和沈媛那個臭婊子走那麽近,自認倒黴吧,成了她的替死鬼。”刀疤臉說,“反正都到這時候了,不如再爽一爽。”

聞佳渾身一顫。

她睜眼,強作鎮定地看著他的動作,他竟然真的要上手解她的衣服。

“等等——”聞佳甚至不知道自己能發出這麽尖銳的聲音,“我是你們的人質,如果我出了什麽事,警察不會答應你們的要求的。”

兩個男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刀疤臉咧嘴,威脅道:“呦?還挺聰明。可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聞佳臉色煞白。

幸好,邊上的瘦高男制止住了他:“回來!”

刀疤臉看起來很聽他的話,冷哼了一聲,站到瘦高男身邊。

天色徹底大亮。

聞佳從未如此絕望過,她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麽樣的事情,腦袋裏全是那些恐怖絕望的念頭。

怎麽辦?

她想起駱景揚,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不知道他能不能來得及救她。

她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駱景揚身上,只是害怕時間。

就快要崩潰。

到了警方的包圍圈,駱景揚一眼就看見了被所有人圍在中間的聞佳。

她被兩個男人擋在身前,黑色的槍口就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這一幕讓他的呼吸幾乎停滯,喉嚨似有血腥味。

冬天的衣服包裹著,他看不見聞佳身上有多少傷口,但是她的表情依舊足夠讓他心痛。

握緊了拳,駱景揚逼迫自己將目光從聞佳身上收回來並且保持冷靜。他環伺周圍,最後鎖定了現場的最佳狙擊位置,警方已經在那裏安排了狙擊手。

他看向自己半舉的左手,掌心攤開。他的手掌因為常年握槍而生了許多繭子,並伴隨著一些陳年的傷疤。

他已經很久沒有作為狙擊手而存在了。

手掌在空氣中虛虛一握,試圖找回熟悉的感覺。還有那一年,子彈直入左肩時的創痛。

槍彈成就了“利刃”最頂尖的狙擊手,也在最後取消了他作為一名狙擊手的資格。

將聞佳的生命交給別人?

駱景揚沈默,再一次看向聞佳。

那他自己呢?又可以射出完全保證聞佳安全的一槍嗎?

一個與決定離開“利刃”同樣艱難的選擇。

理性的分析與情感的掙紮之後,駱景揚重新邁開腿,走到狙擊點。

“我來。”

手掌搭在警方派出的狙擊手肩上。

駱景揚的話讓狙擊手楞住,他並沒接到命令讓位。

鄭淩霄本在安排行動計劃,註意到這裏的情況,也驚了一下,走過來問駱景揚:“你要自己來?”

“嗯。”聲音冷沈。

鄭淩霄權衡片刻,再次向他確認:“可以嗎?”

“子彈要一次穿透兩個人,我來,才能保證這一槍的成功率。”駱景揚一眨不眨地看著聞佳,她好像哭過,眼睛裏還掛著未幹的淚水,和蒼白的臉對比鮮明。

鄭淩霄同意了。

這樣近乎囂張的一句話,只有他才能聽出駱景揚語氣裏的憤怒和決然。

駱景揚是不會拿聞佳的生命做賭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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