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手下又一用力，劍身穿透秦修年的背脊而出。秦修年吐了一口鮮血出來，但他也笑了起來。

“哦是嗎？那樣也挺好的。”他又桀桀的笑著，“這麽些年以來，你我父子二人，你想殺了我，我也想殺了，到今日，我們都能得償所願了。”

唐酒一楞。

秦修年又道：“你當我平白無故的帶你進這密室是為了什麽？這裏又沒有逃生之地。”他大笑，鮮血從他嘴角流了出來，讓他看起來越發形容可怖。

“這密室裏，灑滿了無色無味的藥粉。這藥粉是我花了這麽多年時間研制出來的，專門用來對付你們虛妄境族人體質的。”

唐酒大駭，他轉身去摸索這密室的機關，卻發現此處設計得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到任何的破綻。

”別白費力氣了。這機關建造之初，就是死局，神仙來了也打不開。對付你，我若不將後路堵死，又如何能徹底殺死你啊。我的兒子。”秦修年奄奄一息道。

“呸，誰你兒子。”唐酒只覺胸口一陣發悶，秦修年所言不假，他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大概是要死了吧，秦修年這一刻的話反而多了起來。

“我們父子二人從來沒有這麽好好聊過天。”

“我原以為我中了你們的血毒，便就同你們是一模一樣的人了，後來我讓慎思拿了從你身上接下來的血，替我換了一趟血。我才知道，原來並不是。你們身上的血，才是真正的不老不死。”

唐酒聽著秦修年的話，突然想起來當年，慎思用羊皮袋來接他的血，原來那個時候，是秦修年動了這樣的心思。

“你這麽怕死，竟然還會嘗試換血。”唐酒冷冷的反駁。

“我自然是怕死的。所以我全程都一直醒著，用刀架在慎思的脖子上，看著他一點一點操作的。”秦修年笑了起來，“但我雖然換了血，卻一直都不知道這血有什麽不同。直到我明明將你殺死在了靈智山的小樹林，但過了那麽多年，你竟然似乎又活了過來，我才發現其中的玄機。”

“你當那年殲魔之戰，我為何會同意先與你相見，因為我想要知道這其中的奧秘。”

殲魔之戰前夕，雖然秦修年煽動了那麽多派到了無極山腳下，彼時唐酒依然沒有將秦修年放在眼裏。他一開始打的主意便是單約秦修年，然後解決了恩怨後，帶著山上的人離開。

然而萬萬沒想到，就是那次見面，他著了秦修年的道。那日也如同今日一般，秦修年假裝被他設局，但其實卻是在暗器上淬了毒，要置唐酒於死地。

“你還真是個小人啊。”唐酒冷笑，他此刻越發感覺虛弱，“沒想到同樣的伎倆，你今天又用了一次，我還是中招了。”

“伎倆嘛，不怕重覆，只要管用。”

“我還得感謝你。”秦修年氣息已經開始微弱，“若非你當日將我打成重傷，我九死一生，都不知道原來這血有如此妙用。幸好我原本就擔心自己一直容顏不變會惹人懷疑，沒想到卻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唐酒此時也只覺得呼吸開始急促了起來，他虛弱的靠在一旁坐了下來。

秦修年看到他如此模樣，心情更加好了起來。

“別掙紮了，都說了這毒專門克你。”秦修年還是露出那個可惡的笑容，“原本只打算用來對付你的，結果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麽厲害，聯合了這麽多門派打了上來。”

“不愧是我的兒子，果然有本事。若你我父子聯手，這天下……”

“滾蛋！”唐酒到此時實在忍無可忍了，“別一口一個兒子了，老子倒了八輩子黴。”

唐酒突然笑了起來：“若我說，其實我並非你兒子呢？”

秦修年震驚的看他，隨即否認：“不可能，你的眉眼那麽像晚娘，不可能不是。”

“我是我娘的兒子，但你又怎麽知道我是不是你的兒子呢？”唐酒此刻神志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了，他撒了謊，但他樂意，他就想要秦修年，死也不瞑目。

秦修年果然慌亂了起來，但隨即又突然釋然：“那難怪了，難怪你一直死咬我不放，虧我還以為你是我的種。還想著和你至死方休。”

秦修年此時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癲狂中，大概是覺得自己死得“不值”，又大概是後悔從前對唐酒沒有下狠手。他笑了半天後，兩眼一翻，撅了過去。

唐酒有氣無力的看著秦修年，這個人，終於是死了。

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若是早知道，說自己不是親生的就能氣死這個老頭，他何必搞那麽多事。隨即他又一想，是啊，秦修年心心念念的想做這民間皇帝，可不得有個人來繼承他的皇位麽。

唐酒想到此處，忍不住快樂的笑了起來，但他氣息十分微弱，笑也是笑的不暢快。

女馬的。明明殺了你就能和我的夫君快樂的活下去了，結果你這個老不死的還是擋了我的路。

唐酒憤憤的想著，神志卻是越來越模糊了。

……

好在有江夏，他迅速給張千機和莊梅花找來了解藥。張千機剛解毒，照理還要休息一段時間，但聽聞唐酒掉落機關，他掙紮著過來查探究竟。

但縱然是他，也尋不著機關之處。

張千機心下戚戚，按照方才的情形，機關在貴妃榻的把手上，就算有機關開口，恐怕也仍在那個把手，但他檢查了一番機關附近的地空，卻發現這裏頭的聲音並不是純粹的空音。

張千機貼在地上分辨了片刻，得出了結論。“這恐怕是個死穴。”

“貴妃榻翻轉後，下面應當做了兩層設計。若是在第一層，或許還有可能翻轉貴妃榻，但若在第二層就……”

張千機唇色發白，但比起身體的虛弱，這個發現讓他更加頹喪。

“是我無能，無法破解這個機關。”

殿中一眾人都神色黯淡，偏偏還有外頭打贏了、沒有眼力見的人跑來殿外歡欣鼓舞的同他說：“江盟主，如今殺了大魔頭，您同我們一起下山，正是做這武林盟主。”

江問白頭也不回的：“滾！”

什麽狗屁武林盟主，什麽天下江湖，他只要他的唐酒。

這一刻江問白開始後悔了起來，那些他留著打算在日後才說的話，他到底為什麽不提前說出來。要什麽從前以後，他只想要唐酒的現在。

江問白瘋狂的在這宮殿裏尋找機關，但時間越長，他心便越冷。

溫止陌等人拿來了炸藥：“公子，若實在不行，用炸藥吧。”

江問白看著這些炸藥，他十分猶豫，他怕傷到唐酒。

“如今小聖主生死未蔔，我們選遠一些，或許能僥幸……”

江問白回頭看張千機：“這底下，當真有兩層？”

張千機點點頭，若要設計死局，這是最合理的方案。

江問白在須臾之間舉棋不定，他要不要賭一把呢？這是一場豪賭，他輸不起。

但，唐酒在地下多一分，變數也多一分。他咬了咬牙：“炸！”

……

一陣轟鳴之聲後，廳內的地面塌陷了下去，中間空了一塊空地出來。

一片狼藉中，露出了已經死絕的秦修年和唐酒。二人被壓在了貴妃榻之下。

江問白迅速跳了進去，從一片狼藉中扒拉出了奄奄一息的唐酒。

林臻和南宮恪聽到響動趕來此處，見到了江問白如此模樣。南宮恪看著此刻在殿中發了瘋的江問白，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狼狽不堪、神情哀戚，但目光卻是無比的堅定，他抱著唐酒站在了地上，手溫柔的撫過了唐酒的額頭。

南宮恪回頭看林臻：“哥哥，我們出去吧，讓外頭那些人別再進來煩他們。”

林臻點了點頭，他們二人退了出去。

江問白將唐酒抱去了一旁。

唐酒悠悠醒轉見到他，露出個笑容來：“還當來不及同你說話了。”他十分虛弱的說著：“我可能要食言了。”

江問白聽他這麽說，心更是不停地下沈，他抱著唐酒到一旁蹲下，反覆檢查，並未看到唐酒受傷，他松了口氣：“這洞裏是不是不能呼吸，如今出來了，就一定無事了。”

但唐酒卻搖頭：“秦修年在這洞中布了毒粉，說是專門克我們虛妄境族人的。我是活不了啦。可惜我們現在在靈智山，大概都來不及再去尋個地方，讓我們二人清凈清凈了。”

江問白更加慌亂了起來：“唐酒你聽好了，我們一定會尋到個地方好好活下去的。我其實早就想好了。唐酒，我喜歡你，我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們還會收養很多很多孩子。當然你若不喜歡孩子，那也無所謂，反正只要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唐酒對不起，我真的喜歡你，我真的真的喜歡你……”

江問白此刻已經泣不成聲。他已經渾然顧不得是否有旁人在看，也顧不得許多了。他只恨，恨自己作為一個男人，許多話為何不肯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唐酒伸手摸了摸江問白的臉：“我原本以為我們可以用江問白和唐酒的身份，好好的在這世上活一遭。這麽些年我一直想死，還是第一次想活，結果卻是……”

唐酒笑了起來：“好遺憾啊……”

唐酒暈倒在了江問白的懷中，江問白立刻就瘋了：“唐酒，你不可以扔下我！你不可以！”他哆哆嗦嗦的抱起唐酒，沖了出去。

“瀟湘子呢！瀟湘子在哪裏？！”

……

瀟湘子封住了唐酒的幾處經脈，然後回頭同江問白道：“如今能做的，也只是暫時保住小聖主的命，但他身上這毒……若真如小聖主所說的，那便是我師父制出來的，專門用來克制虛妄境之人的毒藥……但我師父如今……”

瀟湘子沒有說出之後的話，但江問白卻也了然了。

靈智山被打下來之後，他們便去拷問了秦氏弟子慎思的下落。這才知曉，原來早在兩、三年前，想來慎思已無利用價值，於是秦修年便下令將他殺死，然後埋在了後山中。

江問白不信這個邪，他命人刨出了慎思的屍骸，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慎思死了就是死了。慎思的房間裏也並沒有留下任何相關的證據。

江問白只覺得心如死灰，他從未想過竟然是這樣的結局，但他仍然不肯死心。

“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想放棄。我要帶唐酒回虛妄境，那地既然如此神奇，既然能起死回生，那我便帶他回去，保不齊有轉機。”

他帶著唐酒踏上了去無極山的路。

這一路他走得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不能飛過去。

他握著唐酒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懺悔：“……唐酒，我許下保證，只要你能醒來，只要你能好好的活著，我便日日叫你千遍萬遍，你喜歡相公也好，夫君也罷，你來選，我一定叫到你煩為止。若你肯醒來，我每日說千句百句的我喜歡你，就算叫到你煩，我也要一遍又一遍的叫你……”

江問白的情形十分不好，周圍人看在眼裏，更覺得憂心忡忡。

溫止陌趁江問白不註意，將瀟湘子拉去一旁：“你同我說實話，小聖主眼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他是日後都會這麽昏迷嗎？”

瀟湘子嘆氣：“我原也不擅長撒謊，但眼下卻也不得不撒謊。其實小聖主如今已算是個活死人了。”

眾人大駭：“這如何算是個活死人，這不是還有一口氣嗎？”

瀟湘子搖頭：“這口氣是我強行用藥給他續著的，但其實……我現下只擔心，就算一直這麽強行施藥，小聖主也估計撐不過下個月去。”

“這……”羅鑫潸然淚下，“如今小聖主有一口氣在，公子還能活著。若當真小聖主就這麽去了，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都沈默了下來，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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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大結局，所以今天會一起放出來。今天一共放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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