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還在繼續講述從前往事。

江不寒心灰意冷回了桃花榭之後，林懷瑾終於松了口氣，他開始謀劃殺秦修年之事。但事情卻仍然無法那麽順利的推進。

先是千秋門越發肆虐成風，江湖各派不少人士折損在千秋門手中，林氏不得不分出一大部分精力去應付。接著便是突如其來的謠言，說是空明、虛妄二劍藏在了花都江氏。

林懷瑾和林臻馬不停蹄的趕去了江氏，結果秦修年發現眾人問不出個所以然，一把火燒了江氏。

眾人駭然，十五年前，花都江氏大火天下聞名，誰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起來的，還有人懷疑過是江氏自導自演的戲碼，就是為了帶著不老不死的秘密絕跡江湖。

江問白此刻只覺得後背發涼，當初大火之後，他一直被扣在無極山上，並不知道山下的情形。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懷疑是唐酒所為。

然而如今……

林臻帶來的消息震驚了在場所有人，眼下每個人心中都是波濤洶湧，但都不再說話，不想打斷林臻繼續往下說。

江問白看了一眼唐酒，唐酒負手立在一旁，既不打斷，也沒有任何神情，似乎在聽別人講一個與他無關的事情。

……

江氏燒光後，江湖上就開始起了一個說法，說大魔頭就在風歧的無極山上。

這說法傳的有鼻子有眼，到後來還有了魔頭的名字，說是叫秦無善。這一切林懷瑾都不知道是如何發生的，但他只知道一切都朝著越來越失控的方向發展。

又到後來，江湖傳言江氏少主未死，還在無極山上，但與秦無善狼狽為奸、同流合汙。林懷瑾不相信江不寒會行差踏錯，而且比起什麽秦無善，他更堅信，秦修年才是幕後始作俑者。

於是林懷瑾便想著，無論如何他會想辦法同秦修年一起去風歧。他總覺得，秦修年引導天下眾人去無極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臨出發前，林懷瑾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了萬紫閣給南宮恪，將這些年來的事都寫在了其中，他擔心自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事實真相就會淹沒在世間。

“不錯，父親的確給我寄了這樣的一封信。”一道清麗的女聲響起，南宮恪也出現在眾人視線之間，“諸位，我是萬紫閣的代任掌門南宮恪，也是錦川林氏林懷瑾之女，林格。”

南宮恪站到了眾人跟前，全然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林臻給她扔了個解藥，她服下後，站去了林臻身旁。兄妹二人並肩而立，眾人這才發現，他們眉眼之間，果然有幾分相似。

但南宮恪竟然是林懷瑾女兒這個事，當真是驚掉了在場所有人的下巴。

眾人臉色驚疑不定，今日他們的世界顛覆崩塌重塑，如今只覺得，還有什麽事，也不如一並說了吧。

南宮恪喟嘆：“諸位，這些話，原本打算去年武林大會江不寒繼位後，就同諸位說這些的，但沒想到江盟主失憶了，我們到現在還沒能找到他……”

江問白心下黯然，到這一刻，他自然不覺得南宮恪是為了害他才把他推上盟主之位的。現在想想當時他醒來後，南宮恪的反應。

真的，怪只怪，他為什麽要失憶了。

若他當時就想起從前往事，只怕那個時候，就能把秦修年的真面目大白於天下了。

……

林臻苦笑了一聲，繼續道：“可惜父親這封信，我當時沒有看到。無極山一戰，父親突然就這麽死在了山上。我腦子亂的很。我當時真以為從小與我一起長大的江不寒和魔頭秦無善沆瀣一氣，殺了我父親。”

“但直到我將父親下葬，仔細檢查傷口才發現，殺我父親的不是江不寒。當時殺死我父親的暗器，是秦氏獨有的暗鏢。”

眾人又是默然，尤其是那幾個掌門，年輕一輩沒有經歷過殲魔之戰，但他們當時是跟著一起上山的。當時漫山遍野都在說，是秦無善殺了林懷瑾，於是下面的人便一窩蜂沖了上去。

現在想來，確實根本無從驗證此事。林懷瑾到底怎麽死的，也沒有人真的關心過。

江問白想起那日情形，心下也不好受。

林臻又道：“那個時候我知曉此事定有貓膩，但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何事。於是我扮做悲傷過度的模樣，渾然沒有註意到這一細節。”

無極山殲魔之戰後，林臻帶林懷瑾的屍體回閑雲居辦後事。

秦修年以痛失摯友為由，堅持派義子秦山協同幫忙。秦山說是幫忙，但實則卻是寸步不離的跟著林臻。林臻由此便起了疑心。

“秦山若是真的來幫忙，怎麽會連我去收拾父親遺物，都派人暗中跟著。我當時就隱隱覺得，閑雲居定藏了什麽讓秦修年忌憚之物。”

林臻看了一眼地上秦山的屍體，可惜秦山此刻已經死了，否則還能當場對峙。

林臻在閑雲居翻找了一通，卻並沒有找到什麽。秦山又盯得十分緊，於是他決定先將此事放一放。待林懷瑾下葬後，各大派提議讓林臻繼任武林盟主時，他便選擇婉拒，並提出將會離開閑雲居，去殺盡千秋餘孽為父親報仇。

林臻說到這裏，便解釋了當年為什麽他突然就決定游離四方了。

而在這之後，林臻說到做到，他讓林氏弟子自己做了選擇，願意跟他走南闖北殺敵者留下，其餘的人若想走，他絕不攔著。一時間林氏弟子散了大半。

秦修年大概也是沒想到林臻這個“敗家子”竟然真的散光了林氏的門徒，於是對其防備心大減，又過了不到半年光景，因為林臻此時已經遠走他鄉，又定下來沈星河做這代任盟主，秦修年便徹底對林臻放松了警惕。

由此一來，也就保住了林氏弟子幸免於難。

但其實，這一切，卻都是林臻同沈星河定下來的局。

“再後來，我一直等到秦修年徹底不再關註閑雲居，不再將心思放在我的動向後，才偷偷折返閑雲居。我在府中查探了許久，才終於在父親的書房裏，找到了一條通往原本秦府的密道，但自從秦修年舉家搬去了靈智山後，這條密道便已經基本不用了。”

“由此我才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經常聽到父親同人在書房說話，但又看不到有別人在他的房裏。只是……我恨不得把父親的房間和書房都拆了，都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直到我心灰意冷打算離開之時，在父親墳前重遇了妹妹之後，才發現原來父親早就給妹妹寫了信。”

林臻說到這裏，長籲一口氣，今日在眾人面前將從前往事講出來，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精力。

“我父親當年留下的信裏再三表明，讓我們不用顧忌他的顏面。他做了那些錯事，就算被千夫所指也是理所當然，但他不想世人再被秦修年蒙騙了。”

林臻擡眼看眾人：“諸位，事到如今，你們還覺得，如果要除魔，該來的時這無極山嗎？”

……

林臻和林格這番話，與唐酒來說，大有助力，但他今日在此處，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要逼出秦修年，但眼下話都到這個份上了，秦修年怕是不但不會出現，還會連夜逃回靈智山了。

唐酒神色一凜，他沈聲看溫止陌：“老狐貍。”

溫止陌迅速俯身過去，二人耳語一番後，溫止陌帶著鬼夫婦等人迅速離開了。

林臻還在游說眾人：“諸位，真相已經被掩埋太久了，是時候該大白天下了。今日秦歡不現身，諸位可願隨我前往靈智山。哪怕就是為了弄清此事？”

各派弟子面面相覷，然後又去看仍在綁著的掌門。

姜敏看著場上眾人的目光，他咬了咬牙：“林盟主當年之事，當真是說到老夫心坎裏去了。老夫錯了一世，如今不想再錯下去了。林大俠，若還肯給老夫一個機會，能否讓老夫隨你們一同去靈智山。”

眼看姜敏開聲，其他掌門也都開聲求再給一個機會。這些門派弟子臉色不濟，但聽到自家掌門肯開聲懺悔，倒是緩和了不少。

林臻回頭看唐酒。他從未見過唐酒，今日也是第一日見，此刻見他神色不動，於是拱手詢問：“這位少俠，可否？”

唐酒活在世上這麽多年，頭一次被人叫少俠，他輕笑了一聲，揮了揮手。

無善谷弟子放開了這些掌門，此時鳳清門的薛定卻突然又喊了起來：“事已至此，他們是不會信你們的。聽我的！殺出去才是正經事！”

薛定負傷而動，再次想要殺害周圍的人，這次，不用旁人動手，姜敏飛身而出。

姜敏身上也有千秋門的血，並不畏懼薛定，他拂塵一揮，了結了薛定的性命。薛定軟軟倒下，終於沒了呼吸。

姜敏有些慚愧的朝著退避三舍的各派弟子道：“這就算老夫的投名狀了。”

林臻此刻振臂一呼：“姜敏道長能迷途知返，為天下之幸，那接下來，諸位便隨我一同上路，我們前往靈智山，同秦氏說個明白！”

唐酒對這種匡扶正義的事並不感興趣，他目光掃過眼前眾人，眼色越發沈了下來。

今日老狐貍他們收了風，秦修年應當也在無極山腳下。方才他讓老狐貍他們躲去了暗處，查探是否有秦氏的行跡，但到這一刻，人卻還是不見……

難道這老匹夫真的是已經溜了？那這一溜，怕真是躲在靈智山就不出來了。

唐酒沈了臉色。

江問白站在人群之後，也四處去看是否有秦修年的蹤跡。今日山腳下這一出，他突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隱瞞失憶一事了。他和唐酒並非站在對立的兩邊，而是應當攜手才是。

林臻和各派其他弟子還在商議去靈智山的具體行程，眾人毫無防備之時，一聲呼哨突起，原本呆滯的秦氏弟子突然動了起來，大開殺戒。

眾人一時不察，不少無辜之人便遭了秦氏弟子之手。

唐酒循聲而去，見混亂之中，一個大打扮普通的人迅速離開人群，朝另外的方向跑去，他身邊緊跟了四個身形魁梧之人。

正是喬裝改版的秦修年和他的四大高手。

唐酒神色一凜，飛身旋出。藏在暗處的溫止陌等人也都先後而動，沖著秦修年的方向撲了過去。但這老匹夫既然露了身形，就已經提前做了準備，他就是等眾人近身之時，突然揚了一把不明的□□出來。

那粉末不知何物，江問白擔心唐酒，此刻再也藏不住身形，飛身而出，拼死護著唐酒閃身去了一旁。

唐酒臉上略過一抹詫異，但這一刻他只想擒住秦修年，立刻折身又去追趕，秦修年卻趁著這個時間逃了個無影無蹤。

溫止陌等人懊惱，但他們撣了撣身上的藥粉後卻又覺得更加懊惱，方才秦修年扔出來的粉末似乎毫無功效，想來只是嚇唬人用的，只是這麽一避讓，錯失了抓秦修年的時機。

年似水心直口快，直接轉身同唐酒道：“小聖主，又讓人逃了。”

這話一出，溫止陌臉色變了，鬼夫婦隨即反應了過來，也變了，眾人朝著年似水擠眉弄眼的，唯獨年似水還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唐酒立刻回頭去看江問白，江問白神情不明。

而到這時，年似水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他忘記了……他怎麽能當著聖主的面直接就和小聖主說話呢……這不就穿幫了嗎？

年似水好懊惱啊，他剛才一時情急，就忘了這一茬了。

唐酒和江問白對望片刻，江問白久久不說話，他是實在不知道此刻應當說什麽，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但他這個反應，落在唐酒眼中，卻是另外的意思了。

唐酒瞇了瞇眼：“你都想起來了？”

江問白點點頭，並沒有多說其他。他是不打算再瞞著唐酒自己恢覆記憶的事了。

然而唐酒見他並不多說話，卻冷了神色，他一把抓起江問白，帶人離開了此地。

林臻和南宮恪正在奮力同秦氏弟子廝殺，他們方才都看到了江問白的身影，本想著等結束眼前的惡戰再去尋江問白，結果一回頭，卻發現人又被帶走了。

兄妹二人對視了一眼，旋即沈下心來，打算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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