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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蒔花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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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得及撤,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群妖嬈多姿、風格各異的女子將他們團團圍住。雖然就那麽幾個人吧,但這種撲面而來的胭脂香味真是熏得江問白一頓頭昏腦漲,差點都看出重影來。

唐酒對這地方沒什麽意見,但卻對她們圍著江問白你這個事,很有意見。

很快,又一個風韻猶存的女子搖著腰肢也出來了。

此人喚名顧袖娘,是個不到四十的美人兒,也是此地眾女子的老大。

正如江問白猜測的那般,顧袖娘在此處安身立命多年,生意雖說做得不鹹不淡,但在風歧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只是她也沒想到今日上門的,卻是兩個看起來好眉好貌的正經人,她搖了個扇子出來瞧個稀罕。

顧袖娘是何等人精,打量了江問白和唐酒二人後,就笑了起來。

“散了吧都散了吧,這倆一看就不是上門關照生意的,攆出去吧。”

江問白看了一眼外面,擔心出去又撞見不該見的人。星河派的人倒是無所謂,但無善谷的那幾個……

電光火石間,江問白有了新的思路。

“打擾諸位了。不知此處是否招工、是否可以留宿我二人,當然,其餘我們自理,不勞煩各位姑娘。”

此話一出,姑娘們都楞了下,隨即毫不掩飾的笑了起來。

唐酒側頭看了一眼江問白,卻是覺得有趣。這呆子,如今還敢住這種地方了,若換做當年,估計打死他也是不會進的。

顧袖娘一挑眉,也是覺得江問白有趣。

“我原當公子就算不幫襯,最多也是來賣這大母雞,卻不曾想這是走錯了啊,我們這兒可不是客棧。”

江問白此時卻是淡定了不少。反正這傻也裝了,若是碰巧能留下,也解決了生計問題;若是對方死活不肯,也拖得一時是一時,無論如何,起碼躲上半個時辰。

“不瞞這位掌櫃,我兄弟二人是從南陽過來的。”

被人喚作“掌櫃”,顧袖娘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於是耐心的聽江問白說話。

“這幾日南陽的情形不太好……途徑此處,天色已晚,人生地不熟的……若您能行個方便,我們兄弟二人,感激不盡。”

此處往來人多,顧袖娘消息靈通,自然也知道南陽那邊起了大火。只不過到目前為止,也就這楞頭兄弟敢進風歧。

不但進了風歧,還進了她顧袖娘的地盤。

顧袖娘搖著扇子,心裏有了盤算:“倒是個有膽色的。尋常老百姓可是寧願露宿野外,也不來我們風歧。”

“弟弟身體不好,扛不住露宿野外。”

顧袖娘又問道:“犯過案否?有仇家否?”

江問白楞了下,道:“未犯過案。不知是否有仇家。”

他回答的理直氣壯又模棱兩可,畢竟他忘卻前塵,自他醒來的確是沒犯過案,但若說有沒有仇家,那就……

顧袖娘挑了挑眉,又繞著唐酒轉了一圈:“這是弟弟?”

唐酒不喜歡顧袖娘的眼神,心道,我是你老子。

江問白點頭:“對,弟弟。”

顧袖娘卻是意味不明的笑了起來:“當真是弟弟?”

江問白不知她為何反覆確認,猜測顧袖娘是覺得他們二人不似兄弟,於是又挺直了腰板,大聲的:“自然是弟弟。”

顧袖娘由此笑得更加意味不明了,隨即頷首,“行吧,弟弟就弟弟,這麽大聲作甚。跟我上來。”

江問白楞了下,這顧袖娘竟是答應了,也不再多話,拉了唐酒的手,跟著上樓了。

周圍姑娘見顧袖娘放話收留二位了,更覺稀奇,嘰嘰喳喳的湊過來看熱鬧。顧袖娘也不管她們,任由她們嘻嘻哈哈的跟著。

江問白聽著身後女子的嬉笑聲,頭皮都發緊了。

一直走到二樓最裏邊的房間,顧袖娘才站定,推門,道:“此間最為寧靜。”

江問白往內瞅了一眼,房間整齊幹凈,他點頭道:“多謝。”

“你們先住下吧。店內事雜,看到有什麽便做什麽,但客人來了不用你管。我不會給你額外的工錢,但管你一日三餐和住宿還是可以的。你有問題嗎?”

江問白求之不得,拱手:“感激不盡。”

***

江問白在屋裏收拾了片刻,外頭看熱鬧的姑娘們都散了。他有些發窘,今日這決定做得倉促又突兀,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他確認四下無人,才放下手中的老母雞,回頭卻看到唐酒似乎面色很不好。

唐酒的確心情十分不好,他本以為逗留一番就會離開,沒想到江問白還打算住下來。

“說吧,看中哪個姑娘了,還是看中這老板娘了?”唐酒心情不好,說話間難免就醋意橫飛了。

江問白:……

這孩子,氣性真的大。

江問白耐心解釋:“臨時起意,沒征求你同意就住這裏了。只不過剛才外頭好像看到無善谷的人了,就誤打誤撞來了這裏,不過……你沒覺得此處更安全嗎?”

唐酒倒是沒想到,江問白是因為這個理由才帶他進來的。老狐貍他們真的……太差勁了,隱藏個行蹤這麽難嗎?

唐酒皺皺眉:“當真只是這麽覺得?”

江問白見他板起個面孔,更覺好笑:“那要不然呢。我若真好此道,南陽的瓦子不比這裏好逛?”

唐酒這才面色緩和些:“那你答應我,不要隨意同外頭這些人說話。”

“這家女掌櫃看著還算面善,想來也好相與一些。而且她能在風歧開店生存,也一定有些本事。我們反正也就住幾日,藏在這裏,一般人也想不到。雖然風塵女子的確看起來不太正經,但很多也是不得已才的,未必是壞人,你也不要這麽緊張了。”

“啰裏吧嗦這麽多,我不是看不起……”唐酒不耐煩了。老子不是看不起她們,老子是怕你被她們勾了魂!

唐酒悶悶的:“反正,沒事你不要同她們說話!”

江問白失笑:“好好好,我答應你,非必要,不同她們說話。”

唐酒還想說什麽,但江問白已經蹲下去去看那老母雞。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算了,老子自己想辦法減少你和她們說話的機會。

江問白看著奄奄一息的老母雞,忍不住:“它跟著一路顛簸,能活到現在都是不易,但看著應該也撐不了太久了,明日要不然宰了給你燉個湯補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母雞聽懂了這話,竟然掙紮著,又“噗”的下了個雞蛋。

江問白楞了一下,笑了起來:“好了好了,知道你有用了,那我先不殺你,行了吧。”

唐酒見他這副模樣,也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傻了吧唧的。同一個母雞說什麽話。”

……

夜半時分,唐酒又給江問白彈了一些藥粉,然後下樓去見溫止陌他們。

老狐貍是何等人精,一看唐酒臉色仍然不好,立刻拉著其他人稀裏嘩啦跪了一地。

“屬下該死,屬下不該驚擾到公子,請小聖主責罰。”

唐酒“哼”了一聲:“別以為這麽說我就繞過你們。”但終究臉色還是緩和了許多。

溫止陌松了口氣,趕緊將南陽城門口的事一五一十都稟告唐酒。

“我們最後查驗的結果,就是那個伍強身上,帶了千秋門的血毒。”

“從前秦狗賊嚴防死守,如今倒是敢對身邊人下手了?”唐酒蹙眉,他沈思片刻,“既然如此,秦氏肯定不止一個伍強有問題,你們抽調人手,盡可能查清還有沒有其他人也是如此。”

“喏。”溫止陌恭敬應道,然後又補充:“另外……有一個事,目前還在查證,不太準確。”

“說。”

“我們懷疑,這次南陽大火就是秦氏的人故意為之。他們似乎想重施故伎,讓天下人以為魔頭再臨。”

“呵,來來回回就是這點伎倆。”唐酒冷笑,“那這一次,就早做準備吧。”

聊完正經事,唐酒又想起來給大家派活。“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店裏的桌椅板凳,地面清潔,每天早上都要在江問白醒來之前搞完。要是還被你們公子發現,就滾出去別回來了。”

眾人:……

唐酒揮了揮手:“你們自己排班輪值吧。幹完了就喊我起床,老子下來裝裝樣子。”

該交代的交代完畢,唐酒打著哈欠上樓去睡覺了。

樓下眾人面面相覷。羅鑫長嘆一口氣:“想不到我羅鑫,行走江湖一世,到老了,不用尖戟用拖把了。”

……

江問白一覺醒來,卻沒見到唐酒。他想著昨日答應顧袖娘,要幫襯店裏幹活,於是趕緊起來,下樓幹活。

結果他一推門,見到唐酒打著哈欠進來,見他要出去,唐酒立刻道:“不用下去了,樓下沒人。”

整個蒔花館裏都靜悄悄的。

“那正好,我下樓去看看哪裏需要打掃收拾,既然答應了……”

唐酒更不耐煩的:“不用了,都收拾過了。”

江問白:???

他看了一眼唐酒:“你收拾的?”

唐酒不答反問:“不然呢。”

江問白見他這副模樣,忍俊不禁,於是忍不住逗唐酒:“這麽厲害啊。明明是想幫忙做事,怎麽還不肯承認呢。”

唐酒哼了一聲:“誰要幫你做事了。”

老子是怕你睡到下午才起來,到時候又跟那些娘們碰上。

江問白只當唐酒是嘴硬心軟,於是伸手捏唐酒的臉:“不管怎麽樣,謝謝了。”

唐酒:……

好大的膽,老子的臉你也敢捏。算了,看在是你的份上。

……

江問白和唐酒就在蒔花館先住了下來。

此地當真是他們在風歧最佳居所,白日裏蒔花館裏的姑娘根本不出來。到夜裏她們出來活動的時候,他二人又差不多已經用過了晚飯。所以雖然在同一屋檐下,但晝夜交替,互相之間並不影響。

江問白唯一覺得稀奇的是,自從他們住在此地後,唐酒每日都十分勤快,不管他早上什麽時候醒來。醒來之前,唐酒必然已將蒔花館的廳堂都打掃了一番。有時候甚至打掃完了,還回來睡個回籠覺。完全不用江問白費心。

江問白立刻覺得唐酒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他不知道要如何能對唐酒更好些,就只能在夥食上給他多多改善,力求將這孩子的氣色養得再好一些。

當然,這蒔花館最好的地方是,店裏的客人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但每日來的人卻總能帶來一些外頭的消息。從這些人的口中,江問白陸陸續續也是得知了南陽的情形。

南陽那日趕來的四海弟子,連同伍強,還是沒有逃過一劫,聽聞都中了千秋毒,一命嗚呼。

秦氏及各大門派也陸續派人趕了過來,但南陽的毒霧仍舊十分邪性,已經過了十餘日還沒有半分散去的跡象。

聽聞這毒霧要等月餘才能散去,於是這些門派便都選了附近的城鎮居住,再前去南陽。

只是大部分門派仍然選擇去了西塘,並不敢來風歧惹事。

敢來這風歧的,多半是覺得此處是魔頭秦無善的老巢,既然眼下查的便是千秋門之事,那遲早就會來風歧,既然早晚都要來,還不如早一點來,還能有個住的地方。

華擎雲和那幾名星河派弟子,想來也是打的這個主意。

零零碎碎的消息飄進來,又過了一陣子,這一類的事情卻是越來越多了。

這一日,江問白同唐酒吃完晚飯後,如常在房裏下棋閑聊,順便聽一會兒樓下的客人說話。初時只是些無傷大雅之事,直到堂下有兩個客人喝了些酒,吵了起來。

江問白側耳一聽,是一個客人,在廳堂中高談闊論,說:“聽說秦無善真的重現江湖了!”

因提到自己的名字,江問白神色一凜,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聽。唐酒不知江問白為何對此事如此上心,只是跟著一起去聽樓下人說話。

但沒想到樓下客棧卻有人冷哼:“重現又如何?如今秦氏所作所為,比魔頭也好不了幾分吧。我倒是挺希望秦無善能收拾秦氏。”

“呸!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自古正邪不兩立,祖師爺就是這麽教你的?”

“呵,你也說了,正邪不兩立,如今秦氏還有半分正道的意思?我讓秦無善和秦氏狗咬狗,有什麽不對嗎?”

“說起來,你們就沒人想過一個問題嗎?秦無善也姓秦,會不會和秦氏真有什麽關系啊?”

“狗屁關系,想當初秦修年帶領天下人取魔頭首級時多麽暢快淋漓。如今秦氏敗壞,也是秦歡一人的問題,要我說,讓秦歡下來,換秦氏其他義子都行。”

“還有什麽義子啊,秦修年就收留了那幾個,都死絕了吧。義子也靠不住,不說別的,就當年那個江不寒,跟著魔頭跑了的那個,又是什麽好鳥。”

唐酒聽外頭這幫人什麽都不知道卻瞎幾把說話,他心中煩躁。

他擡眼看江問白,江問白的神情並沒有什麽異常,只是在聽到“江不寒”這個名字時,他皺了皺眉頭,然後自言自語道:“是花都江氏那個江不寒嗎?”

是你這個傻子江不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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