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猶猶豫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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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堃送渝公爺出大門口後,就回臥室倒頭睡覺了。

載渝閑極無聊,便讓洋車前往梨園,打算看一次夜場的戲,夜場人相對比白天還多,只是來看戲的女子少。

今天演的是《西廂記》,扮紅娘的孩子一上臺,他的視線就被定住了。

那一顰一笑,宛如楊柳一般的身姿,像極了當年的芙蓉,開嗓唱起來雖然不同於芙蓉渾厚的男旦嗓音,但咬字和韻味卻是一模一樣的,他震驚之餘,就問旁邊的戲迷老陳:“這孩子是誰啊,哪個師傅教的?”

“您最近沒來戲園子,肯定不知道,這孩子藝名小芙蓉,姑娘剛十三歲,師傅姓劉,就是原來芙蓉的師傅啊,之前她在蘇州學了好幾年的南昆,悟性特別好,會的戲可多了,一點就透。”老陳說道,他覺得這孩子再過一兩年必然大紅大紫,能在梨園界占有一席之地。

“小芙蓉……是劉先生教的,難怪了。”他點頭自語,不過即便是同一位師傅教出來的,也不會完全一樣吧?

“這孩子的父親是軍官,原本不樂意讓孩子唱戲的,但孩子就是喜歡,所以最後只好任由她去了。”老陳津津樂道的說著,梨園裏的大小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他經常給在報館做事的渝公爺提供素材,而對方也樂意請自己喝酒吃飯。

“我得去後臺和她聊聊,既然是這麽好的苗子,咱們有義務幫襯著。”載渝說完就安靜的聽起戲來了,這孩子真是一塊兒寶,老陳說的沒錯,才十三歲就唱這麽好了,將來錯不了,只是姑娘家肯定要早嫁人的,可惜了!

臺上的小芙蓉,興高采烈的唱道:一來是為壓驚,二來是謝大恩;不請街鄰不會親,不受人情避眾僧。高卷紅簾焚寶鼎,單等張郎配鶯鶯……

整場戲唱完,載渝就來到了後臺,正在鏡子前卸妝的小芙蓉早就看到他進來了,卻不動聲色的洗臉,假裝啥都不知道。

待她洗幹凈臉,對著鏡子梳頭的時候,渝公爺便來到了她旁邊,禮貌的打招呼:“芙蓉姑娘,我是載渝,在報館做事,平日裏好寫幾篇酸文兒,今日看到你演的紅娘分外出彩,所以特來拜會。”

芳蓮側過臉,婉轉一笑,柔聲問道:“您上回不是同我和我姨娘見過了嗎,咱們還一起吃過飯呢?”

“哦……原來是你啊,真夠巧的!”載渝出了一身汗,難怪這孩子如此早熟,還懂得眉目傳情,果然是得了戲子們的真傳!

她輕輕招手:“您坐吧,等會兒嬤嬤就來接我了,我爹看得我緊,生怕我遇到壞人。”現在她能上臺唱戲了,也算是了了一幢心願,但父親卻生怕她遇到狂蜂浪蝶,於是反覆叮囑班主,師傅和嬤嬤,要把她看護好了,所以直到現在她也沒碰到麻煩事。

“你這麽聰明,遇到壞人也不能把你怎樣。”載渝不假思索就把話說了出來,覺得失態的時候已經晚了,但小姑娘只是掩住嘴嗤笑,並沒怪罪他。

“您能幫我上報對嗎?”她看出渝公爺的尷尬就把話題轉向了正事上。

他點頭:“嗯,這點兒我還是能做到的,所以想問你些問題……你是多大開始學戲的?”

“七歲,起初我在蘇州學的南昆。”她答道。

“論學戲來說也不算太早的,你學京劇多久了?”當年芙蓉比這孩子學戲還早些,但出名卻已經年滿十七了。

“算起來才半年呢。”她平淡的答道,其他人都因為她的這種學習速度感到震驚,很多人用五六年都學不到她現在程度。

“半年!但我聽老陳說你會很多戲,莫非都是自己學的?”他碰到一個學戲的天才啊,看這孩子的臺風和唱念做完全就是一位游刃有餘的伶人,而且這麽大的孩子根本不會有如此穩定的狀態,他只覺得額頭冒汗了,如果芙蓉還活著一定會吵著要收小姑娘做徒弟的。

“差不多吧,我記性好,學得快。”她言不由衷的答道,實際卻是憑著前世的記憶來學戲的,但這身體畢竟是沒磨練的,所以頭兩年她特別辛苦,每天都要花三四個小時壓腿練功,想讓這小胳膊,小腿兒聽自己使喚頗費了一番功夫呢。

“你這是要把其他人給比沒了,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兒。”載渝不得不佩服,但芳蓮偶爾用那雙靈秀的眸子暗送秋波的神態,卻讓他有點兒尷尬,從前他曾浪蕩不羈,可不會對這麽小的孩子下手的,和芙蓉“情定來世”後,他就不在外面摘花拈草了。

“要不改天請我吃飯,我再慢慢的和您聊吧,不去別的地方,就在南味樓,我喜歡那兒的菜。”芳蓮看了看表,嬤嬤差不多該到了,晚上父親管得更嚴,絕對不讓她離開老媽子半步。

“行,那你約個時間吧?”在那種地方見面,也不會有太多人起疑心,他覺得和這孩子來往還是多加註意的好。

“明天下午兩點吧,我在樓上等您,我嬤嬤就要來了,您還是回避吧,省得她和姨娘說閑話。”她很高興,明兒下午就和師傅撒謊說要早回家,師傅家離自己家走著也不過十來分鐘,一般她會搭洋車,這麽短的路程,嬤嬤不會跟來。

載渝禮貌的告辭,轉身下了樓,剛好和那位老媽子擦肩而過,但他卻沒有太在意,只是琢磨著明日之約,莫非這小姑娘真對他這個老男人有意思?那他可要嚴厲些了,不能讓這孩子過早就涉及男女之事,應該把心思都用在學戲上,將來才能更有出息。

正在此時,劉影正和子爵在金凱的家裏談心,二人邊說邊喝茶,已經有一個來小時了。

小影子怎麽也不能相信貝勒爺會對子爵動手,更想不到子爵竟然和金凱在一起了,原本這二人在他看來就是“神仙眷侶”不成想也到了要分開的地步,真是事事不如人意啊。

他的男人雖然有家庭,卻對他始終如一,也沒發現再有其他相好的,他是不是應該慶幸了?

“您真的要和貝勒爺分開嗎?”劉影問,他不大相信子爵能舍下他們的孩子,貝勒爺是怎麽搞的,接二連三的被人戴綠帽子。

凱爾索悵然的點了點頭:“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下去了,我對不起他,連和他一起睡覺的勇氣都沒有了。”

“是不是他打您,您害怕了?”劉影深表同情,當年載堃把自己弄了的那次,他可是體會到了那位的蠻力和粗野,被對方打一巴掌絕對痛得要死!

他低頭沈默,說不害怕是唬人的,但更多的卻是失落和傷心!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的男人……從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啊!”小影子搖搖頭,他看著子爵還淤青的面龐,也覺得這次貝勒爺做得太過分了,其實這種事就是你情我願的,如果不喜歡對方了還是各自走散的好,免得在一起互相折磨。

“世上最難揣摩的就是人心了,每個人都會變的,不談這個了,我兩周後要回英國,等過了年才會回來,有事給我發電報吧,上海那邊你年前去一趟幫他們結算,要寫一份完善的報告給我。”雖然他的感情生活猶如亂麻,但生意總還是要做的,他必須暫時拋開不愉快的事情,早些進入狀態才行。

劉影點頭:“嗯,您放心吧,洋行有我幫忙盯著呢,您盡管回去休息。”

“這段時間就仰仗你多辛苦了,我的心思現在完全不在生意上。”他的心思都在兒女情長上了,掉入了感情的漩渦難以自拔,雖說已經下定決心離開載堃,但他又豈能那麽容易就答應和金凱在一起,可面對年輕男子的哀求,他又不忍心拒絕,只得答應人家同回英國,萬一此事被某人知道,恐怕又要鬧出風波來。

“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今天他要過來我那兒。”劉影想早早回去會情郎,還得為對方準備晚飯,晚上一同上炕睡覺。

凱爾索由衷的嘆道:“武海雖然看上去有些粗魯,但對你還真是一心一意呢。”

“可再怎麽說他也是個有家的男人,不可能每天都陪著我,有好處也有壞處吧,我回去了!”話說完,劉影就起身告辭,匆忙的出了院門。

子爵呆坐在廂房裏,望著墻上的山水畫發愁,曾經他和貝勒爺也是如膠似漆,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變得逐漸的安於現狀了呢?為什麽他們都沒有發現彼此的關系在逐漸變冷淡?或許,正是因為接二連三的養育孩子,又各自忙碌,才導致他們的愛情變成了親情,得過且過的活著,孩子們和事業成了他們最重要的東西,愛情退到了幕後,然而他並不是中國人,對“夫妻”生活有更高的要求,始終是沒辦法忍耐這種日子的,這才是癥結所在,簡簡單單用情欲是否被滿足而帶過是不確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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