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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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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為了給受到義和團洗劫,破壞的教堂進行籌款,北堂準備舉行一次盛大的彌撒,邀請各界人士參加,凱爾索雖然兼顧西堂的主祭,但還是被叫來幫忙,因為他最熟悉唱詩班的孩子,也擅長彈鋼琴,所以這次彌撒的特別表演也是他來負責的,這幾天他都在為此忙碌著。

但這一切又讓雷歐看不順眼了,他原以為主教會把這個英國佬丟到滿是豬糞的鄉村,和那些目不識丁的貧民為伍,可人家還是去了教廷直接管轄的西堂,雖然那裏比起北堂來說幾乎可以用寒酸來形容,各種待遇,夥食只會更差,但聽說凱爾索巴結上堃貝勒之後就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就連教堂裏的人也跟著沾光了。

禮拜六的下午,由主教親自主祭的彌撒開始了。

禮堂裏坐滿了來賓,對於張貼於北京城某些角落裏的義和團要殺洋人,拆毀電線桿的秘密告示,他們充耳不聞,或是滿不在乎,只有少數人引以為戒,早早的把家屬送出了大清國。

貝勒爺和德芳格格也來了,還捐助了一些物資,兩人受到了公使館人員和家屬們的熱烈歡迎,對於學習英語半年的貝勒爺而言,這是個鍛煉的好機會,他不失時機的和洋人們用不熟練的英文搭話。

貝勒爺察覺到洋人們並未覺得自身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依然對朝廷有信心,但據他了解,某些人想故意制造矛盾,逼迫老佛爺向洋人開戰,還要利用義和團的力量,這種愚蠢的想法被很多大臣反對,但端王一派卻是占了上風的。

彌撒開始後,禮堂裏就安靜了下來,莊嚴的儀式按部就班的進行,大家也會跟著一起誦念經文,說阿門。

儀式舉行完畢,唱詩班上臺了,這些男孩年齡從7歲到13歲不等,都是還沒有變聲的童音,一名資深的修女負責指揮,凱爾索神父擔任伴奏。

在優美的前奏之後,男孩子們用天籟之音演唱了舒伯特的《聖母頌》,音律宛轉而動人,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神父自始至終都閉著美眸,此時此刻他與那位在天上仁慈的聖母相遇了,比起天主而言,他覺得聖母更貼近凡間的俗人們,她能夠悉聽每個信徒心聲卻從不抱怨,甚至是對有罪的人們施以懲罰。所以,他這個不潔的罪人得以暫時的安寧,因為瑪麗亞是慈愛的母親,她可以寬恕同樣曾經為母親的自己,在歌曲即將結束的時候,神父流下了兩行淚水。

在燈火的映照下,凱爾索美得猶如天使,一對潔白的翅膀仿佛又在載堃眼前展開了,這一刻他真的不敢有任何褻瀆的想法,在他心目中這位天使就是老天爺派來拯救自己的,他要把凱爾索視為生命一般的珍視著。

表演結束後,禮堂裏的人們報以熱烈的掌聲,盡管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和故事,卻在宗教的世界裏得到了暫時的休憩和釋放,人們的變得更加平靜與從容了,然而當他們走出教堂之後又得恢覆本來面目,做著根本不願意的事,但所謂的人生不就是這樣的嗎?

彌撒結束後,一些教徒還在禮堂逗留,和朋友們拉家常。德芳格格先走一步了,貝勒爺則要接神父去府裏,今天孩子們休息沒有課上,他卻還得學英文。

馬車停在教堂後門,凱爾索和載堃並肩穿過花園步行過去,天色已經晚了,風溫柔的吹著,在銀色的月光下,兩人雖然沒有攜手,可步伐卻是一致的。

“前幾天福晉專門問了我您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她並不反對您納妾,說要和對方談談,問為什麽不嫁到貝勒府去。”這讓身為男人的他尷尬,可也證明福晉是個能給丈夫足夠面子的女人。

載堃笑著問:“你是不是說不知道。”

“我當然說不知道了,但她不信,她真的全心全意愛著您。”英國女人是沒有這種胸襟的,但在大清如果想讓家裏和睦,就得接受丈夫隨時會納妾的現實。

但貝勒爺卻不讚同,他停下腳步扶住了凱爾索的肩膀:“我不這麽認為,很多大清的女子,就如蘭馨一樣,從小念的是四書五經,遵守三從四德,她們按照規矩做事,絕不敢越雷池一步,所以這輩子很難被丈夫疼愛,我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大清國的祖制規定了皇上臨幸妃嬪都是不能過夜的,完後,女人被太監扛走,皇上則獨自入睡,喜歡什麽人,想和什麽人睡,怎麽睡,為什麽要別人指指點點,豈有此理,很多人還是遵守著,幾十年如一日的過來了,他們的兒子,孫子依然如故,但我不要做這種人!”

神父相當震驚,不禁嘆道:“看來皇上過得並不如意,聽說他是個很憂郁的人呢。”

“他沒用對人,可能錯過了唯一翻身的機會,現在太後重新掌權,他會更加辛苦,不談國事了,就說咱們的事吧,你今後怎麽打算的?”載堃並不想逼迫他,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總該把話講清楚。

神父低著頭,小聲說:“我不想改變我的初衷,這是我選擇的路。”

載堃嘆了口氣:“如果還像從前一樣,我倒也沒什麽抱怨的,只怕你被派到其他教區侍奉,那我們就天各一方了。”

“應該不會,西堂的神父年紀大了,需要養老,而且我又是教廷直接委派的神父,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呆在那裏一輩子。”他很樂觀的預測今後的日子,可如果有一天大清國又來個禁教,他們這些傳教士和修女就會被驅逐出境了。

貝勒爺搖頭:“現在很難說了,如果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大清合法經商,那應當是沒問題的。”

“您也怕朝廷禁止傳教吧,這種事擔心也沒用的,我們左右不了,一切都是主給我們的考驗,即使是殉道作為神父來說也是理所應當的,我接受命運的安排。”他從容的說著,可載堃看起來卻十分悲傷,反而讓他更加不好受了。

“我不讓你走,也不想你有危險,但比起讓你留在滿是拳匪的大清國,我寧可你能到安全的地方,現在就走,別留在北京了,去香港吧,等到風聲過去再回來也不遲。”載堃並不了解教廷內部的想法,但洋人都太安逸了,總以為呆在北京城就不會有危險。

神父皺眉搖頭:“主教都沒走,我怎麽能離開呢,我們如果真的都走了,那些教民怎麽辦,難道看著他們被拳匪殺戮袖手旁觀嗎?”

“看來非得折斷你的翅膀才行,不能飛你就只有留在我身邊了。”貝勒爺別有所指,但凱爾索卻沒聽明白。

兩人親密談話的樣子,被藏在樹後的雷歐神父看到了,怪不得堃貝勒能義無反顧的每月捐助大米和其他物資,原來是被這英國婊子迷住了,看那淫賤的眼神,望著男人的樣子就和發情的母貓似的,不堪入目,他再也不能容忍這樣的貨色汙染聖潔的殿堂了,必須再去向主教匯報。

琢磨了半天的凱爾索方才明白貝勒爺的話,他放下手,往前走了幾步說道:“沒人能折斷我的翅膀。”唯有他自己才可以,但折斷了翅膀再想修覆卻是不可能了,他沒有勇氣留在地上像個凡夫俗子一樣的活著,不,他更怕的是沒有了退路,假如回不去原來的地方,他就只有被拋棄的命運了!

貝勒爺跟了上來,岔開了話題:“天氣暖和了,我讓裁縫幫你做幾件夏天的衣服吧。”

“不了,我不經常穿滿服,太浪費了,您留著錢給夫人們買脂粉吧。”他其實不太喜歡大清國的衣服,穿著有點兒邋遢,還是西服精神,能讓男子有紳士的風度,可凡事都有例外,貝勒爺穿滿服倒是挺瀟灑的,因為人家肩寬,又魁梧,能把馬褂撐起來。

貝勒爺在教堂做彌撒的時候,慧珠則和武海在永定門外幽會,兩人打得火熱,難舍難分,每個禮拜不見上一次彼此都會思念,這種有違倫常的偷情對他們來說卻是難得的體驗,除了身體契合外,也會躺在一塊兒說話,聊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個人傾聽,他們都是人生失意的人,就算是抱在一起取暖吧。

“這麽說你爺們兒在外面有人了?”武海躺在炕上翹著腳問,在家裏他可不想稱那個人為貝勒爺。

裏面的慧珠也懶得糾正了,畢竟她對丈夫也有怨言,她不禁發牢騷:“一個死孩子,隨便埋了算了,還弄到祖墳裏,真是瘋了!”

“能給生孩子,就不願嫁過來,也可能是小門小戶的姑娘,不想到你們這深宅大院裏窩著,那女人厲害,比你們都聰明!”他說完就抱住了慧珠的肩膀,想再來一次。

可慧珠卻推開他,坐了起來,準備回去了,她白了武海一眼說道:“還能有比名份更重要的,我就不信她不想。”只有笨女人才會給男人生孩子不要任何保證。

“男人喜歡這種女人,表面上什麽都不要,但實際上得到的最多,男人會覺得虧欠太多,拼了命的補償,你們女人當然不懂。”他可謂輕車熟路了,此前和個寡婦糾纏了很久,但後來寡婦尋了個開雜貨店的鰥夫,他們就再沒來往過,他對那女人是掏心挖肝的,花了不少錢,可最後啥也沒撈著。

“凈胡說八道,我該走了。”慧珠坐在床頭穿衣服,還是有點兒懶洋洋的,真想過了夜再回去,得趕緊走了,回去太晚,福晉會盤問的。

“還是禮拜六見吧?”他纏著慧珠,又在她臉蛋上親了口。

“嗯,要是我不能來,你也別怪我。”她說完,就穿上了繡鞋,拿起床頭的梳子梳頭。

武海躺著看她,不禁讚道:“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把你這麽個美人兒晾著出去打野食兒。”對貝勒爺在外面的女人,他也有些好奇,到底是啥樣兒的娘們能把風流的貝勒爺弄得五迷三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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