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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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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才人哭得不行。

眼見她隨身攜帶的那方帕子被淚浸透,她貼身宮女遞過去的兩方也接連變得濕噠噠的,姜洛朝弄月示意了下,給陳才人拿疊新帕子,等她什麽時候哭夠了,什麽時候說事。

就這陳才人還沒忘記謝恩。

姜洛起先還很耐心地等。

然而小半刻鐘過去,陳才人還在哭,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架勢。姜洛不由自主地往還沒撤下去的膳食上瞟了眼,再瞟了眼。

她那半碗碧粳粥好像要涼了……

涼了就不好喝了。

何況她還病著,稍微吹點風都能咳嗽,涼了的粥就更不能喝。

於是那邊陳才人猶在哭個不停,這邊說服完自己的姜洛則重新拿起調羹,盡量以不會驚動陳才人的動靜繼續喝她的碧粳粥。

侍立一旁的扶玉:“……”

娘娘這也忒沒心沒肺了。

沒心沒肺的娘娘把那半碗碧粳粥喝完還不算,手一招,扶玉上前,聽娘娘說給陳才人也盛一碗。

扶玉:“……”

扶玉委婉道:“娘娘,陳才人這哭得正上頭。”

您不勸兩句也就罷了,居然還想讓陳才人喝粥?

也不怕哭得更上頭。

姜洛低聲道:“她應當沒用早膳就去了長生殿,這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本來就瘦,又哭這麽久,再不吃點東西,回頭一出永寧宮,怕不是要就地暈倒。”

“……娘娘說得是。”

被說服了的扶玉這便盛了滿滿一碗碧粳粥,給陳才人送去。

陳才人正拿新的帕子抹淚,陡然見面前多出碗濃稠軟糯、香氣四溢的碧粳粥,她楞了楞,一時連哭都停了。

聽扶玉說這是皇後娘娘賜下的,以免她哭太久傷身,鮮少被如此關懷的陳才人登時感動得都記不起要繼續哭。她細細擦幹手上沾到的眼淚,方接過碧粳粥。

粥已經不是很熱了,緊貼著碗壁也不覺得燙手。陳才人向皇後謝恩,低頭喝粥。

喝了兩口,便聽前頭皇後問:“好喝嗎?”

陳才人點頭:“好喝。”

“好喝就多用些,”姜洛拈起塊赤豆糕,又讓扶玉把另兩盤沒動過的小菜和蒸糕給陳才人端去,順便說了句,“瞧你瘦的。”

也不知這話哪裏戳中了陳才人,她分明還在捧著碗喝粥,偏姜洛清楚地瞧見她睫毛一動,當即就有兩顆黃豆那麽大的淚珠啪嗒落入碗裏。

姜洛:“……”

早知道後宮女人個個都是哭戲好手,可如今真親眼見到了,姜洛也還是不免覺得這哭戲功底未免也太可怕了點。

好在那兩顆眼淚過後,陳才人沒有再哭。

她靜默著喝完一整碗碧粳粥,小菜和蒸糕也都用了些。等到吃飽,她才恍然,她先前還因被皇帝訓斥而雜亂無章的心緒,此刻已然恢覆平靜。

是那碗碧粳粥的緣故嗎?

陳才人想著,要了水凈面。重整好儀容,她對姜洛說起皇帝讓她侍疾的事。

卻見姜洛擺手:“侍什麽疾,本宮又不是病得不能下地。就算真不能下地了,也有扶玉和弄月,用不著你。”

陳才人道:“可陛下他……”

姜洛道:“陛下應當也就是隨口一說,你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這隨手拿來打發陳才人的借口居然能扯到她的頭上,這仇她在小本本上記下了。

陳才人垂首:“妾知曉了。”頓了頓,“那明日,妾還去長生殿嗎?”

料想皇帝那番訓斥著實傷陳才人太狠,這明日還沒到,陳才人神色間已經有了很明顯的抵觸抗拒之意。

看出她對長生殿產生了畏懼心理,姜洛問:“不想去了嗎?”

陳才人哪裏敢說不想,真說了,保不準下次聽到訓斥,就不是出自高公公的轉述,而是皇帝面對面罵她了。於是忙搖頭道:“妾絕無此意。妾只是……”

沒等她說完,姜洛已然道:“行了,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不想去就不去吧,也沒什麽。”

聽出姜洛主動給臺階,陳才人很懂地順著下了,道:“多謝娘娘體諒。”

姜洛嗯了聲:“沒其他事的話,就回凝雲殿歇著吧。”

陳才人依言告退。

她行過禮,還沒直起身,臨清殿的薛昭儀來了。

註意到薛昭儀身邊的宮女捧著本賬簿,心知這是從中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否則不可能這麽火急火燎地過來,姜洛一揮手,讓扶玉和弄月以外的宮人都退下。

陳才人也在向薛昭儀見禮後離開。

殿內霎時變得清靜,薛昭儀拿著賬簿上前,道:“娘娘,妾方才查看這本賬簿,發覺有一處的記錄實在奇怪。妾左思右想,卻怎樣都不想明白,便來請您過目。”

“如何奇怪?”

“娘娘可還記得前幾日您下令整頓西棠苑?”

“記得。”

竟然是西棠苑。

姜洛下意識坐直身體,認真傾聽。

薛昭儀翻開賬簿,指著其中一頁道:“西棠苑雖多年無人問津,但只需將其中的野花野草清除幹凈,便可供人游玩。可娘娘您看,這裏,那日宮中竟臨時從宮外買了棵西府海棠。

“妾來前問過話了,說是一位娘娘讓買的。問是哪位娘娘,他說是一個臉生的小宮女替娘娘吩咐的,他沒敢細問,也不清楚買的這棵西府海棠究竟作何用處,只趁夜照著吩咐去那小宮女說的地點種下了。”

聞言,姜洛仔細回憶,西棠苑裏確實有一處西府海棠的花比旁的開得要蔫些。

當時扶玉還說是太久沒人打理,卻原來根本是新種的?

“先從那小宮女的樣貌查起,”姜洛沈吟著道,“再讓人去西棠苑查查,看那棵西府海棠下頭,還有周圍,可留有什麽痕跡。”

末了又說這本賬簿也得仔細看,免得有別的漏網之魚。

薛昭儀應道:“謹遵娘娘言。”

得了主意,薛昭儀如來時一樣,拿著賬簿風風火火地走了。

姜洛靜坐著尋思了會兒。

根據薛昭儀所言,她可以尋思出那棵西府海棠原先的樹上或者地下應當是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怕經過整頓後會暴露出來,便臨時進行轉移。

其餘如那東西跟宮裏的誰有關,暫時沒法尋思。

乍看和西棠苑有關的,一個是先帝,一個是那位陳姓的寵妃,還一個是經常出現在那裏的盛光。但這都只是表面上的。

表面之下,荒廢多年的西棠苑陡然重見天日,這裏頭的水有多深,饒是姜洛掌握的那部分原劇情都壓根沒提到過。再加上手頭目前沒多少線索,姜洛並不敢隨便猜測。

左右薛昭儀那邊也查不了多快,姜洛不再想,叫扶玉念話本子聽,好讓過度思考的腦子松快松快。

這一聽就聽到午膳時分。

今日胃口明顯比昨日的好,姜洛甚至吃完了一整碗的米飯。飯後她也沒出去散步,而是躺美人榻上午睡,睡醒聽人稟報,薛昭儀求見。

這麽快就查到了新的線索?

姜洛坐起身,洗了把臉,讓薛昭儀進來。

與上午雖有些急切,但仍維持著淡然之姿的形象不同,這會兒的薛昭儀柳眉微蹙,面露焦急之色,語氣也不甚平靜。

她道:“娘娘,那本賬簿不見了。妾疑心是被人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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