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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出府，對於謝時雨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前世便是如此，滿心都是新奇、期待，卻沒想到……
想到前世之事，謝時雨的步子越發沈重起來。
李嬤嬤一向看不上謝時雨，見她磨磨蹭蹭，一路不停催促道：“二小姐可走快點，大小姐可等著你們呢。”
“誤了時辰可不好。”
“快些走才是。”
心裏郁郁的謝時雨沒註意李嬤嬤說的話，只順著李嬤嬤的意思加快了步伐一路匆匆，來到門口，卻沒想到謝凝早已站在門口。
“凝姐姐，你……”
謝府現在已經是謝世汝當家了。雖然謝世昌及另外兩房仍住在府裏，不過府內小輩的排行都已經是各房各自來論了。
是以，謝時雨雖然年紀比謝凝小，卻是府裏的二小姐。
謝凝站在門口，一邊整理自己的發飾，一邊等著謝卿晨安排的馬車。
看見謝時雨趕來，對於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妹妹，謝凝一向沒什麽印象。
看見謝時雨來，謝凝也只是淡淡地點頭應了，轉身便和身旁的丫鬟交談起來。
對於謝凝的態度，謝時雨並不在意。
此刻的謝時雨心裏著急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擺脫謝卿晨的安排，離柳府遠遠的。
不過謝凝的出現，還是讓謝時雨略微吃驚，前世可沒有謝凝啊。
不過想來，這一世與前世早已不同。
從自己醒來，命運的軌跡就漸漸不一樣了。
“兩位小姐都到了。”
李嬤嬤點點頭，示意門房去把馬車叫過來。
若是正經的夫人小姐出門，馬車自然是早早等候在這，可這一次謝卿晨本就存了不好的心思。
吩咐時，下意識的便讓丫鬟等兩人都來齊了才將馬車趕到門口。
這一些細微的差別，對於旁人來說，沒什麽妨礙。
即便是謝時雨此時也未註意到。
不過，這短暫的耽擱，倒是讓謝時雨想出一個方法來阻止謝卿晨把自己帶進柳府。
謝凝今日因著要出府，打扮的很是用心。
別的謝時雨只能看個大概，只覺謝凝今日光彩照人，但剛才謝凝和丫鬟吹捧之語卻讓謝時雨知道了謝凝所佩戴的耳飾原來價值不菲。
這耳飾是謝世昌在謝凝十六歲生辰之時的禮物，若是已訂婚，謝凝十五歲時就可行既笄禮，謝卿晨的既笄禮便是如此。
不過，不知為何謝凝一直也未訂婚，這耳飾便只能作為生辰禮。
謝時雨細瞧謝凝的耳飾，確實好看，玉石金線纏繞成振翅欲飛的飛鳥，活靈活現。
不過，這耳飾也比普通耳飾看起來更加細長些，而且為了佩戴起來更加靈動，耳飾是兩部分，上部分是鳥頭，順著耳垂引頸做翺翔狀，下部分的尾羽半合半開，懸掛在上部分的鳥頭之後，走動起來，粼光閃閃。
這耳飾的設計也算是別出心裁，不過，卻讓謝時雨心生一計。
身體裝病的法子現下時間緊迫也是用不了了，但是以謝凝對於這個耳墜的重視，如果耳墜不見了，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只要制造混亂，拖住腳步，今日出行的事情就只能做廢了。
畢竟，時間晚了，未婚的姐妹再去已出嫁的姐姐家中，總是不便的。
想到這，謝時雨心中微動，朝著謝凝走去。
“凝姐姐這耳墜，可真好看。”
謝凝看了謝時雨一眼，心中想這謝時雨整日傻呆呆的，從她嘴裏聽到的誇獎那可是實心實意的。
想到這，得意的看了謝時雨一眼。
“那是，這可是我父親親自為我尋來的，世間只此一個。
說到這，得意的摸了一下。
耳墜微微晃動，好似要掉下來似的。
謝時雨心裏一喜。
“快上車去吧。”
李嬤嬤看見馬車來了，立馬催促兩人，謝凝早就等不及了，聽見李嬤嬤的話立即向馬車走去。
原本好似要掉下來的耳墜，因為謝凝一動，反倒穩穩的墜回去了。
謝時雨心內一緊，只能眼睜睜看著謝凝的耳墜好生生地待在謝凝耳旁。
不情不願的和謝凝一起坐上馬車，謝時雨的眼神總是忍不住在謝凝的耳飾上流連。
謝時雨的目光讓謝凝更加覺得今日的自己光彩照人。
對於這個往日沒什麽存在感的姐妹，謝凝一臉關切，看了看謝時雨什麽飾品也沒帶。
“妹妹今天出門怎麽這麽簡單，什麽也沒戴。”
目光在謝時雨耳朵上看了一下，空無一物。
“這也太簡單了。”
“這人靠衣妝，你這……”
謝時雨的首飾早就被小滿拿去當了，哪裏還有什麽。
大夫人讓人送來的衣服倒是不錯，不過也沒有首飾。
只不過謝時雨現下的身量不高，再加上一臉稚嫩，沒戴首飾看起來不突兀。
對謝凝說的話，謝時雨點頭稱是，擡起頭微微一笑。
“凝姐姐說的是，只是我一向都是如此。”
“想來今日也是大姐姐相約，所以倒是沒註意這麽多。”
謝凝看謝時雨乖巧的模樣，心裏很是受用。
正想和謝時雨好好聊一下，這首飾妝面對於女子來說有多重要，卻沒想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車內兩人不防備，謝時雨還好，本就坐在馬車側邊，靠著車身，只是身子晃了一下。
謝凝可就不同了。
怕靠在馬車上弄亂了自己的頭發，衣裳，謝凝一直都是端坐在馬車上的。
馬車這一晃，頓時把謝凝的身子晃出去一截。
好險沒有晃出去。
“怎麽回事？”
謝凝怒氣沖沖。
“小姐，前面突然沖出來的一個小孩。”
謝凝略微挑開車簾，側眼向馬車前看去。
原來是一群孩童在路邊追逐，一不小心，一個孩子被擠到路面，摔倒了。
謝凝怒氣未消，環視四周，也不見大人，對著孩童發火又覺得丟了臉面。
忍下心頭火氣，悶聲說道：“算了，走吧，下次註意點。”
說罷，把身子坐正，一邊仔細地把衣裳上的皺褶撫平，一遍低聲嘟囔。
“你快幫我看看，可還有哪裏不妥當？”
謝時雨本就心虛，被抓這一下，嚇了一跳。
算了算馬車從剛才，謝凝整理衣裳這段時間，應該走了不少路。
穩住心神，驚嘆道：“凝姐姐，你的耳墜！”
“耳墜？耳墜怎麽……”
謝凝下意識伸手去摸，沒想到卻摸了個空。
原本應該掛在耳邊的耳墜少了一半。
看謝凝在馬車裏著急的尋找，謝時雨也在一旁陪著到處仔細找。
剛才馬車突然停下的時候，謝凝的耳墜在她探身去看外面時就從她耳朵上滑落了。
謝時雨趁著謝凝和外邊的人說話，順著馬車另一側把耳墜給滑了下去。
原本只是想著把耳墜收起來讓謝凝找不到就好，但仔細一想，這樣做根本不行。
這張馬車並不大，坐下謝凝和謝時雨兩人也不過是略微寬敞，兩人相對而坐，謝時雨的小動作還好，動作但凡大一點，謝凝不註意到都不可能。
再說，若是謝凝發現耳墜不見了，車上只有謝時雨和她兩人，耳墜若藏在車上，仔細找找不難找到。
謝時雨當機立斷，不管這耳墜價值幾何，現下是救命的時候可容不得自己矯情了。
謝凝在馬車裏不停轉身挪動，謝時雨也十分配合，本就不是什麽寬敞的所在，兩個人在裏面這一頓折騰，雙雙的頭發和衣裳都顯得亂糟糟的。
謝凝在馬車上怎麽找都找不到，心裏一團火氣。
“耳墜這麽大，怎麽會不見了。”
“我一直坐在馬車上動都不敢動！”
謝凝上下打量謝時雨，可兩人這半天一直坐在一起，且謝時雨的衣服和謝凝的一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類型。
若是丫鬟的衣服還可以搜查一下是不是被藏在衣服的內兜裏了。
現在兩人穿的，可是都沒有兜的，看著寬大覆雜，其實都是用的光滑的料子。
這衣服藏東西，揣都揣不住。
而且，這半天謝時雨也和謝凝一樣在馬車裏找，身上的衣服也是皺皺巴巴的，謝凝徹底放棄了，這耳墜不在車裏。
謝時雨註意到謝凝的眼光，諾諾開口：“凝姐姐坐在車上的時候耳墜都在的，只不過剛才馬車突然停下的時候，你不是探身去看嘛，會不會是那時不小心晃動下耳墜掉出去了。”
“不然的話，我們在車裏找了這半天，怎麽會一直都找不到？”
“凝姐姐，要不，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
“沒準兒耳墜就在剛才那呢。”
謝凝一想，這耳墜唯一可能不見的地方就只有那裏了，趕忙吩咐：“掉頭，回剛才那……”
馬夫雖是謝卿晨派來的人，可也不是什麽心腹下人，對他來說，車裏坐的都是主子。
現下聽說，因為自己剛才的突然勒馬停車，主子的耳墜掉了，心裏忐忑不安，立馬答應。
馬車轉到剛才停車的附近，車夫和丫鬟在路邊仔細尋找都沒看到，謝時雨和謝凝在路旁的馬車裏眼不眨的看著。
看實在沒有找到，車夫一臉陪著笑，滿是忐忑。
謝凝責怪一陣，丫鬟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說：“小姐，時間已經晚了，大小姐那還等著呢。”
謝凝沒好氣。
“你看看我現在還能去嘛，這樣子出現，丟臉的可是我！”
“不去了，回去。你去說一聲。”
～～～～
“什麽？不來了！”
謝卿晨聽著丫鬟的話，氣得手裏的帕子都揉作一團。
“凝小姐的耳墜在路上掉了，就回去了。”
謝卿晨一臉不耐：“一個耳墜而已，丟了就丟了，動不動就回去，像什麽話……”
雖然心裏對謝凝暗恨，但是這一來一回，天色已晚，現在是說什麽都不行了。
好不容易挑了一天，柳至和幾個好友在家中飲酒作樂。
本想著等謝時雨來的時候，假裝是謝時雨故意投懷送抱，柳至喝醉酒認錯人了。
到時候，這事要怎麽辦，就全在自己嘴上了。
沒想到……
另一邊，小滿看謝時雨亂糟糟地回來了，嚇了一跳。
知道原因後，還覺得可惜。
謝時雨一臉慶幸，還好，還好……
看來要想個法子才行。
第 27 章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衣服怎麽亂糟糟的？”
“可有遇見什麽人？”
謝凝才踏進院子裏，一直惦記著地青姨娘忙不顛地走上前，連聲問道。
謝凝本就氣惱，疾步踏進房中，沒好氣地把剩下的耳墜取下。
“沒去，半路上回來了。”
“怎麽會？是不是大小姐後悔了，讓你們回來了。真是太過分了，我要找老爺說道說道……”
說著，便要轉身出去。
“不是，是我自己要回來的。”
聽到謝凝的話，青姨娘踏出去的步子生生止住。
“你自己不去的？”
“我的耳墜丟了，找了一路都沒找到，我能怎麽辦，這麽亂糟糟的去，還不是別人看笑話。”
“耳墜，怎麽會丟呢？我不是讓丫鬟好好看著嘛。”
青姨娘連忙走到謝凝身旁，心疼地拿起那只剩下一半的耳墜，連連嘆氣。
“這耳墜可是老爺親自拿回來的，再沒比這好的了。”
“丟了這一半，這一對都沒用了。”
“丟在哪都不知道嘛？我叫丫鬟來問問呢，讓她仔細看著，還弄丟了。”
看青姨娘的樣子，謝凝何嘗不心疼，這耳墜可是自己有的最好的首飾了。
青姨娘雖在二房有些顏面，但二房本身的積蓄就不多，大部分的給二老爺支用去了。
等到謝凝頭上，更就沒有多少。
還好在府裏一應的支出都從公中出，這才稍微輕松些。
不過，府裏也才保證最基本的花用，多的，一概是沒有的。
現在耳墜丟了，雖然只是沒了一部分，但是就已經作廢了。
若是別的金銀做的，還能熔了再做個小的飾品，偏偏這耳墜造型獨特，上面的材料單拿下來，可就什麽都做不了的。
氣惱半宿，也無事於補。
……
當鋪內，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少年拿著一個狀似鳥羽的飾品想要當了。
掌櫃看看，一臉鄙夷的把東西放回去。
“你這可不值二兩銀子，不過是人家首飾上的一小部分，值不得幾個錢。”
“要是想當，我也就當做個善事，這幾個銅板你拿去，還能買幾個零嘴吃吃。”
“掌櫃的，你再看看，這肯定值當的，不成我死當。”
少年年紀不大，看起來還是一副稚嫩的樣子。
似乎被掌櫃的話刺痛，一時語塞。訥訥不言，可是想到家裏的情況，不得不張口還想再說點什麽。
掌櫃的不耐煩，揮手叫來一旁打掃的活計“去去去，把他給我攆出去。”
“值當不值當，我說了算。”
“你這不過是耳墜上掉下來，我拿來也沒用，給你幾個銅板都算是多的了。”
“好不容易發回善心，還遇到不識相的。”
說罷，再不看那少年，只低頭仔細擦拭今日收來的貨品。
那少年還想再爭辯幾句，就被一旁的活計轟了出去。
還沒站穩，便被推搡出去，轉身就要撞在恰好經過的陳君益身上。
陳君益身旁的侍衛李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少年。
陳君益看看少年手中的東西和一旁夥計的樣子，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
買賣不成，當鋪掌櫃的做法無可指摘。
況且，少年手中的東西，若是成對也好，這樣孤零零的一塊，確實沒什麽價值。
不過，看少年眼中一片惶然，陳君益不免心中微動。
若不是當年，自己得到別人的幫助，只怕會比少年更加惶惶無依。
想到這，陳君益眼神示意一旁扶著少年的李木。
李木市井出生，見慣了各種人世間的無奈。
對這種事情，心裏也沒什麽感觸，只不過陳君益已然示意，便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掂了掂大概有七八兩。
看了看四下無人註意，擡手塞到了少年懷裏。
“拿著吧，你這東西可當不了。快回去便是了。”
少年撞到人本來心裏忐忑，看兩人的穿著，非富即貴。
自己家中一貧如洗，若是對方因此發難，不知如何是好。
猛然間懷裏被塞了一錠銀子，驚訝大過歡喜。
“這，這，我不……”
想把懷裏的銀子掏出來還回去，可是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可是，白白拿了別人的東西，還是那麽多的銀兩，本性淳樸的人更覺不妥。
一時進退兩難，臉都漲得通紅。
李木看少年的樣子，想了想，一把拿過少年手裏的東西，隨手塞進懷裏。
“就算是我向你買下這個，行了吧。”
少年唯唯諾諾的說道：“這個是我在路邊撿到的，其實，也不是我的。”
李木只是想讓少年有一個理由拿走自己給他的銀兩，哪曾想著家夥還是個實心眼兒。
若是對方是一個奸猾狡詐的人，倒也罷了，就當是錢丟在路邊打水漂了，但是，偏偏是個老實人。
李木平日裏來往的都是心眼子恨不得往身上栓幾十個的人，對這樣的老實人反倒是沒有心思逗弄了。
“我做主，你撿的就是你的了，我給你的就是你的。”
說罷，不耐煩地放開少年，連連擺手。
“快走吧，別擋著我的路。”
少年看著二人轉身踏入自己被攆出來的當鋪，緊緊護住自己懷裏的銀兩。
知道自己遇見好心人，雖然對方不在意，但是少年臨走時還是仔仔細細記住了兩人的相貌。
這一個小插曲，陳君益並不在意，今日出門也只是為了買壽辰禮物。
因為不能公開操辦，所以，陳君益這幾日便想著到處看看有沒有什麽合適的禮物。
剛一走進店內，掌櫃的便一臉笑容的湊上前來，與剛才判若兩人。
陳君益聽著掌櫃細細介紹店內的好東西，一連看了幾件，卻還是沒有合心意的。
自從，自己穩定下來之後，送的禮物不計其數。
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玉石古玩，都沒有打動她，雖然知道她心裏加掛最深的事是什麽，但是，這麽多年苦苦尋找依舊無果。
也只能用這些外物來暫時平覆心緒了。
李木沒有什麽要買的，只是站在店內無所事事地閑逛。
“咦，這個……”
櫃臺的一側不起眼的角落，擺放著一件玉質吊墜。
形狀普通，不過看起來顏色卻隱隱泛著流光。此外，李木總覺得自己對東西有一點熟悉。
拿起來仔細觀察，沒有發現有什麽特殊的。
一旁的夥計看李木拿著玉墜上下尋摸的樣子，若不是和他一起來的人正在被掌櫃陪著，早就出聲阻止了。
陳君益沒發現什麽合心意的禮物，便準備叫上不知在角落做什麽的李木。
還沒走進，只聽李木一聲驚嘆：“主子，你看，這個和你的玉墜像是一對的！”
陳君益心跳突然加快，一個隱約的想法浮現腦內，但是又不敢確定。
壓下心裏的期待、緊張，陳君益一步一頓地走向李木。
“什麽是一對？在哪？”
李木可不知道陳君益現在內心的起伏，拿著玉墜，大踏步走向陳君益，大咧咧的一攤手。
“你看，這個像不像是你那個不離身的玉墜。”
說著還把手裏的玉墜顛來倒去，想給陳君益看個仔細。
陳君益一把奪過李木手上的玉墜，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番。
“找到了，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李木心中陳君益一直都是一派穩重的面貌，何曾見過他這個樣子。
陳君益按耐住心中的喜悅，抓過掌櫃。
“這是如何得來的？”
掌櫃本以為今日這樁生意是做不成的了，看著陳君益現下的樣子，趕忙配合著回憶道：“這是前幾日一個老頭送來當鋪的，這玉質我看著不錯，便收了。”
“老頭？”
“身邊沒有別人嘛？”
“沒有，就他一個人來的。當時當的是活當，說是有機會還要贖回去的，我看那老頭也不像是有錢來贖的樣子，便把這東西放在這邊。”
“想著若是能賣出去便賣了，賣不出去便等著他來。”
陳君益雖然不知道為何姐姐的玉墜會在一個老頭身上，但是這麽多年，這是唯一出現的線索。
細細追問掌櫃，除了知道來典當的人住在西屏街附近，其餘詳細的就都不清楚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現在的當鋪都是典當都是各自經營，每家當鋪都有自己獨特的標志。
因此，就算是這種要贖回的當物，也只需典當的人在當票上簽字捺印就行。
這玉墜前來典當的人不識字，只是在這當票上按了一個手印。
現在來尋，毫無蹤跡。
雖然沒有消息，但是陳君益心中還是激動難耐，這麽多年自己和娘一直沒有放棄希望。
當年姐姐突然消失，緊跟著家中突逢巨變，一家人生離死別，好不容易今日安定下來，一直查無蹤跡的姐姐也有了消息。
買下玉墜並打點好掌櫃讓他在典當玉墜的人回來贖回時把人留下，陳君益便一路急匆匆地回到住處。
避開下人後，來到書房。
轉動書櫃後的機關，顯露出來一條暗道。
陳君益輕車熟路地穿過昏暗的暗道，悄無聲息的來到自己住處旁邊一棟不起眼的小院內。
正房內，一個眉目婉約的婦人半躺半臥，看面色，似有不足。
一旁的丫鬟正細心地把手中的藥汁餵給婦人。
“娘，我找到姐姐了。”
哐，婦人一下坐起身來，把丫鬟手中的碗推出去砸了都不知道。
而那丫鬟手中的藥碗被砸了也一聲未吭，只是低下頭收拾。
第 28 章
“找到了？有萱兒的消息了？”
婦人探出身，眼不錯地盯著陳君益，一臉期待。
“娘，你看，我找到姐姐的玉佩了。”
婦人忙把玉墜放在手心，一遍一遍的撫摸。
“是萱兒的，還是她出生的時候我親自給她戴上的，這上面的紅繩，是她九歲時出去玩，弄臟了，我重新給她換上的。”
“這麽多年，一直找不到，我還以為這輩子我再也不能聽到萱兒的消息了。”
說完，眼中已是一片濕潤。
“萱兒在哪，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婦人一臉期盼地看向陳君益，陳君益看到這樣的目光，內心一陣苦澀。
“沒見到姐姐人，只是在一家當鋪裏找到了姐姐的玉墜。”
“不過，我已經讓人留心了，只要有典當人的消息，立馬就會通知我。”
“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姐姐的。”
聽到沒有見到陳萱，婦人的眼中痛楚難當。
當年的一幕幕仿若就在昨天，好好的一個家，轉眼間分崩離析。
陳家不過是江南陳氏下的一個分支，雖是陳家當家嫡支的庶出兄弟，但若不是陳君益的父親陳季禮經商上頗有幾分天分，陳家和其餘幾房庶出子弟一樣，勉強度日罷了。
可誰知，就是這幾分天分要了人命。
王氏直到現在都難以忘懷那段時間的事。
先是女兒陳茹一日裏出去游玩，沒有回來，之後人就突然間沒了蹤跡。
再然後就是丈夫陳季禮外出經商客死異鄉。
還沒等王氏帶著尚且年幼的陳君益從一連串的打擊中緩過勁了。
本家的人突然就上門了。
王氏雖然對老爺在外經商的賬目不盡然清楚，但是大體的經營往來平日裏也是知道的。
不知為何，那日本家的人上門來，拿著一個賬本，只說是陳季禮一直以來經營不善，全靠本家借錢度日。
賬本算來算去，竟是什麽也沒給王氏孤兒寡母留下。
甚至，全部身家抵進去都不夠。
若是一開始王氏還有兩分疑惑，等本家的人故作姿態，說憐憫王氏母子，讓他們住到本家的莊子上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雖不知道，為何本家的人對自己一家下此狠手，但王氏也知道這一步絕不能退讓。
若是真讓本家的人接手了自家的產業，那以後陳君益便只能是無依無靠、寄人籬下了。
好在當年鋪子裏的掌櫃都是陳季禮信得過的人，加上王氏自身也是難得的強硬之人。
硬是沒讓本家把家中的產業奪去。
原以為自己能在一眾下人、掌櫃的幫扶下，平安養大陳君益，沒想到家中的禍事一件接著一件。
不是鋪子生意出事，就是家中不安寧。
王氏心知肚明，這個時候哪有什麽運道不好，有的只是人心險惡。
可知道又能如何，陳氏一族，盤踞江南幾十年，彼此根深錯節。
當自己躲在陳氏這棵大樹下時，只是覺得背靠大樹好乘涼，可一旦這棵大樹倒向自己，只能感到無力。
如果說，平日的禍事只是小打小鬧，那一日的事卻是讓王氏知道，自己帶著孩子繼續待在江南，是萬萬沒有活路可言的。
那一日，夜裏突然走了火。
府裏的丫鬟、小廝到處奔忙著滅火，一時間四處忙亂。
王氏本該在自己院內休息，但是那幾日，小小年紀的陳君益在府中風聲鶴唳的環境影響下，夢裏時常夢魘。
王氏只剩下陳君益一個寄托，心裏一直放心不下，雖然在自己院內休息了，可半夜裏還是一個人起身到了陳君益屋內。
原本想著看看陳君益休息得如何就行，也就沒驚動府裏的下人。
誰曾想，就是這一舉動救了母子倆一命。
王氏走到陳君益院外便覺蹊蹺，好端端的院內卻空無一人，連忙走到陳君益房內。
卻只見小小的陳君益，穿著單薄，床上連被子都沒有，臉上已是一片潮紅。
王氏見狀，剛想喊人，卻聽到院子裏一群人走動的聲響。
輕手輕腳走到窗邊一看，自己最為信任的丫鬟、小廝正在外點火。
王氏看到這場景，當下萬念俱灰。
連最信任的人都能下此狠手，這府中早已變成狼窩蛇穴。
當機立斷，悄聲拖著年幼的陳君益離開。
但是離開的時候，一無所有，孤兒寡母一路向北而走。
一方面想躲開陳氏一族的迫害，另一方面也是想著找到失蹤的陳萱。
南方大部分都在陳氏的勢力範圍之內，唯有遠遠逃開才有一線生機。
之後的日子裏，王氏一邊帶著陳君益艱難求生，一邊尋找著陳萱。
不是沒想過尋求王氏娘家的幫助，可是，當王氏好不容易趕到家中時，老遠便在門口看見已經換上了家中下人服裝的陳氏族人。
若不是當時一路趕路，風餐露宿，兩人落魄得早已辨不出模樣，只怕早就被陳氏的人發現了。
不論娘家之人是自願還是被逼無奈。
自那之後，王氏只當自己再無家人親屬，只一心想著將陳君益撫養長大。
一路走來，為了能讓陳君益安然長大，換了名字，還隱藏了王氏存在。
只說是父母是住在偏遠鄉下，獨身一人進京。
幸好陳君益刻苦求學，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當今皇上的重用。
王氏早些年受盡苦楚，身子本來就已經是強弩之末，雖然陳君益得到重用之後，不斷求醫求藥，可還是難以治愈。
如今，只不過是勉強續命而已。
王氏知道自己的身體本來就是拖得一日算得一日。
自己一生早就沒了指望，陳君益已長大成人，雖然官場上的事情王氏不懂，但到了現在，對兒子已經是放下心了。
唯一牽掛的就是不知生死的陳萱。
雖然這些年一直不放棄希望，但是王氏心裏何嘗不是早已覺得此生再也時不能相見了。
甚至內心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暗暗釋然，與其在世間苦捱，還不如就這樣去了。
沒準黃泉之上，還能看見女兒。
對於王氏的想法，陳君益又何嘗不知。
心中痛楚難當，可也知道王氏能一個人把自己撫養成人，心智堅定，一旦她認定的事情，無人可勸動。
現在，就在陳君益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出現了線索，不止是陳君益激動難當，就連王氏也是一樣。
雖然還沒有找到人，但是對於一直在黑暗中苦苦尋找，沒有一絲線索的二人，這就是唯一的希望。
母子二人其中喜悅自不用說，細細商量著之後要如何尋找，之後的時日，王氏的氣色也漸漸好了起來。
心中想要見到女兒的信念支撐著她的身體。
～～～～
謝時雨吃著小滿這幾天送來的補湯，臉上的血色漸漸充盈。
不像是剛剛蘇醒的時候，臉色青白得嚇人。
“小姐，你現在的氣色好多了，最近都沒有暈倒了呢。”
“而且，晚上睡覺時呼吸也順暢了好多。”
謝時雨聽著小滿的話，笑道：“你連我呼吸都知道，你晚上不睡覺守在一旁數的嘛。”
本是玩笑話，沒想到小滿一臉當然，點頭認真道：“可不是，自從上次你暈倒之後，我晚上經常起來看小姐有沒有事。”
“之前小姐夜裏經常會睡著睡著毫無預兆的呼吸緩慢，甚至聽不到，要不是我眼不錯的看著小姐面色還平和，我還以為你……”
“呸呸呸。”
想到自己前段時間的猜想，小滿扭頭做聲呸了幾下，覺得晦氣都被自己丟了。
才轉過頭來說：“可是最近，小姐睡覺時呼吸沈穩，一夜到亮都沒有出現之前的情況了。”
謝時雨不免有些感動。
現在自己院裏只有小滿一個得用的人，棗兒年紀小，做做針線上的事情還行，其餘的都不方便。
因此，白日裏小滿就已經沒有閑下來過，晚上還要一直醒著看著自己。
而且，這些若不是今日謝時雨問，以小滿對自己的實心眼，只怕是她自己都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
“你白天要忙活，晚上不睡覺地看著我，身體哪裏受得住。”
“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嘛，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要是你病倒了，怎麽辦？”
小滿毫不在意的一笑。
“我沒事，我習慣了。再說，我身體可結實了，白天也沒有一直忙，得空我便自己休息去了。只是小姐沒看到。”
“再說，我不看著我心裏不放心，也睡不著。還不如守在小姐身邊更安心。”
看小滿的樣子，謝時雨知道自己再說也沒用。
別看現在小滿不會替自己拿主意了，可她自己的主意正起來謝時雨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她。
不過，謝時雨內心微微一動。
小滿說的癥狀，該不會是自己睡夢中看見別人時候吧。
一直以來，謝時雨都把睡夢中的事情，當作是自己蘇醒之後的意外之喜，畢竟，自己在這府中耳目皆無，雖然現在小滿也能出去打探消息，但是，哪有自己親眼所見更為詳細。
因此，雖然覺得有些擔憂，但是謝時雨一直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而且，每次夢醒之後就如同睡了一覺，也沒有什麽事情，所以謝時雨也沒有去探究到底為什麽。
現在，聽到小滿的話，謝時雨心裏突然有了一個隱約的猜測。
第 29 章
謝時雨看著眼前的補湯，心思紛亂。
這兩日小滿帶回來的除了飯菜，還有各類進補的湯藥。
謝時雨心裏清楚，自己的飯菜分例加起來也不夠這幾天的支出的。
謝時雨讓小滿問過，可提供飯食食物王師傅只說是他節省下來的，就是自己的分例。
謝時雨再天真也不至於這點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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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便是如此，滿心都是新奇、期待，卻沒想到……
想到前世之事，謝時雨的步子越發沈重起來。
李嬤嬤一向看不上謝時雨，見她磨磨蹭蹭，一路不停催促道：“二小姐可走快點，大小姐可等著你們呢。”
“誤了時辰可不好。”
“快些走才是。”
心裏郁郁的謝時雨沒註意李嬤嬤說的話，只順著李嬤嬤的意思加快了步伐一路匆匆，來到門口，卻沒想到謝凝早已站在門口。
“凝姐姐，你……”
謝府現在已經是謝世汝當家了。雖然謝世昌及另外兩房仍住在府裏，不過府內小輩的排行都已經是各房各自來論了。
是以，謝時雨雖然年紀比謝凝小，卻是府裏的二小姐。
謝凝站在門口，一邊整理自己的發飾，一邊等著謝卿晨安排的馬車。
看見謝時雨趕來，對於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妹妹，謝凝一向沒什麽印象。
看見謝時雨來，謝凝也只是淡淡地點頭應了，轉身便和身旁的丫鬟交談起來。
對於謝凝的態度，謝時雨並不在意。
此刻的謝時雨心裏著急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擺脫謝卿晨的安排，離柳府遠遠的。
不過謝凝的出現，還是讓謝時雨略微吃驚，前世可沒有謝凝啊。
不過想來，這一世與前世早已不同。
從自己醒來，命運的軌跡就漸漸不一樣了。
“兩位小姐都到了。”
李嬤嬤點點頭，示意門房去把馬車叫過來。
若是正經的夫人小姐出門，馬車自然是早早等候在這，可這一次謝卿晨本就存了不好的心思。
吩咐時，下意識的便讓丫鬟等兩人都來齊了才將馬車趕到門口。
這一些細微的差別，對於旁人來說，沒什麽妨礙。
即便是謝時雨此時也未註意到。
不過，這短暫的耽擱，倒是讓謝時雨想出一個方法來阻止謝卿晨把自己帶進柳府。
謝凝今日因著要出府，打扮的很是用心。
別的謝時雨只能看個大概，只覺謝凝今日光彩照人，但剛才謝凝和丫鬟吹捧之語卻讓謝時雨知道了謝凝所佩戴的耳飾原來價值不菲。
這耳飾是謝世昌在謝凝十六歲生辰之時的禮物，若是已訂婚，謝凝十五歲時就可行既笄禮，謝卿晨的既笄禮便是如此。
不過，不知為何謝凝一直也未訂婚，這耳飾便只能作為生辰禮。
謝時雨細瞧謝凝的耳飾，確實好看，玉石金線纏繞成振翅欲飛的飛鳥，活靈活現。
不過，這耳飾也比普通耳飾看起來更加細長些，而且為了佩戴起來更加靈動，耳飾是兩部分，上部分是鳥頭，順著耳垂引頸做翺翔狀，下部分的尾羽半合半開，懸掛在上部分的鳥頭之後，走動起來，粼光閃閃。
這耳飾的設計也算是別出心裁，不過，卻讓謝時雨心生一計。
身體裝病的法子現下時間緊迫也是用不了了，但是以謝凝對於這個耳墜的重視，如果耳墜不見了，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只要制造混亂，拖住腳步，今日出行的事情就只能做廢了。
畢竟，時間晚了，未婚的姐妹再去已出嫁的姐姐家中，總是不便的。
想到這，謝時雨心中微動，朝著謝凝走去。
“凝姐姐這耳墜，可真好看。”
謝凝看了謝時雨一眼，心中想這謝時雨整日傻呆呆的，從她嘴裏聽到的誇獎那可是實心實意的。
想到這，得意的看了謝時雨一眼。
“那是，這可是我父親親自為我尋來的，世間只此一個。
說到這，得意的摸了一下。
耳墜微微晃動，好似要掉下來似的。
謝時雨心裏一喜。
“快上車去吧。”
李嬤嬤看見馬車來了，立馬催促兩人，謝凝早就等不及了，聽見李嬤嬤的話立即向馬車走去。
原本好似要掉下來的耳墜，因為謝凝一動，反倒穩穩的墜回去了。
謝時雨心內一緊，只能眼睜睜看著謝凝的耳墜好生生地待在謝凝耳旁。
不情不願的和謝凝一起坐上馬車，謝時雨的眼神總是忍不住在謝凝的耳飾上流連。
謝時雨的目光讓謝凝更加覺得今日的自己光彩照人。
對於這個往日沒什麽存在感的姐妹，謝凝一臉關切，看了看謝時雨什麽飾品也沒帶。
“妹妹今天出門怎麽這麽簡單，什麽也沒戴。”
目光在謝時雨耳朵上看了一下，空無一物。
“這也太簡單了。”
“這人靠衣妝，你這……”
謝時雨的首飾早就被小滿拿去當了，哪裏還有什麽。
大夫人讓人送來的衣服倒是不錯，不過也沒有首飾。
只不過謝時雨現下的身量不高，再加上一臉稚嫩，沒戴首飾看起來不突兀。
對謝凝說的話，謝時雨點頭稱是，擡起頭微微一笑。
“凝姐姐說的是，只是我一向都是如此。”
“想來今日也是大姐姐相約，所以倒是沒註意這麽多。”
謝凝看謝時雨乖巧的模樣，心裏很是受用。
正想和謝時雨好好聊一下，這首飾妝面對於女子來說有多重要，卻沒想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車內兩人不防備，謝時雨還好，本就坐在馬車側邊，靠著車身，只是身子晃了一下。
謝凝可就不同了。
怕靠在馬車上弄亂了自己的頭發，衣裳，謝凝一直都是端坐在馬車上的。
馬車這一晃，頓時把謝凝的身子晃出去一截。
好險沒有晃出去。
“怎麽回事？”
謝凝怒氣沖沖。
“小姐，前面突然沖出來的一個小孩。”
謝凝略微挑開車簾，側眼向馬車前看去。
原來是一群孩童在路邊追逐，一不小心，一個孩子被擠到路面，摔倒了。
謝凝怒氣未消，環視四周，也不見大人，對著孩童發火又覺得丟了臉面。
忍下心頭火氣，悶聲說道：“算了，走吧，下次註意點。”
說罷，把身子坐正，一邊仔細地把衣裳上的皺褶撫平，一遍低聲嘟囔。
“你快幫我看看，可還有哪裏不妥當？”
謝時雨本就心虛，被抓這一下，嚇了一跳。
算了算馬車從剛才，謝凝整理衣裳這段時間，應該走了不少路。
穩住心神，驚嘆道：“凝姐姐，你的耳墜！”
“耳墜？耳墜怎麽……”
謝凝下意識伸手去摸，沒想到卻摸了個空。
原本應該掛在耳邊的耳墜少了一半。
看謝凝在馬車裏著急的尋找，謝時雨也在一旁陪著到處仔細找。
剛才馬車突然停下的時候，謝凝的耳墜在她探身去看外面時就從她耳朵上滑落了。
謝時雨趁著謝凝和外邊的人說話，順著馬車另一側把耳墜給滑了下去。
原本只是想著把耳墜收起來讓謝凝找不到就好，但仔細一想，這樣做根本不行。
這張馬車並不大，坐下謝凝和謝時雨兩人也不過是略微寬敞，兩人相對而坐，謝時雨的小動作還好，動作但凡大一點，謝凝不註意到都不可能。
再說，若是謝凝發現耳墜不見了，車上只有謝時雨和她兩人，耳墜若藏在車上，仔細找找不難找到。
謝時雨當機立斷，不管這耳墜價值幾何，現下是救命的時候可容不得自己矯情了。
謝凝在馬車裏不停轉身挪動，謝時雨也十分配合，本就不是什麽寬敞的所在，兩個人在裏面這一頓折騰，雙雙的頭發和衣裳都顯得亂糟糟的。
謝凝在馬車上怎麽找都找不到，心裏一團火氣。
“耳墜這麽大，怎麽會不見了。”
“我一直坐在馬車上動都不敢動！”
謝凝上下打量謝時雨，可兩人這半天一直坐在一起，且謝時雨的衣服和謝凝的一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類型。
若是丫鬟的衣服還可以搜查一下是不是被藏在衣服的內兜裏了。
現在兩人穿的，可是都沒有兜的，看著寬大覆雜，其實都是用的光滑的料子。
這衣服藏東西，揣都揣不住。
而且，這半天謝時雨也和謝凝一樣在馬車裏找，身上的衣服也是皺皺巴巴的，謝凝徹底放棄了，這耳墜不在車裏。
謝時雨註意到謝凝的眼光，諾諾開口：“凝姐姐坐在車上的時候耳墜都在的，只不過剛才馬車突然停下的時候，你不是探身去看嘛，會不會是那時不小心晃動下耳墜掉出去了。”
“不然的話，我們在車裏找了這半天，怎麽會一直都找不到？”
“凝姐姐，要不，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
“沒準兒耳墜就在剛才那呢。”
謝凝一想，這耳墜唯一可能不見的地方就只有那裏了，趕忙吩咐：“掉頭，回剛才那……”
馬夫雖是謝卿晨派來的人，可也不是什麽心腹下人，對他來說，車裏坐的都是主子。
現下聽說，因為自己剛才的突然勒馬停車，主子的耳墜掉了，心裏忐忑不安，立馬答應。
馬車轉到剛才停車的附近，車夫和丫鬟在路邊仔細尋找都沒看到，謝時雨和謝凝在路旁的馬車裏眼不眨的看著。
看實在沒有找到，車夫一臉陪著笑，滿是忐忑。
謝凝責怪一陣，丫鬟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說：“小姐，時間已經晚了，大小姐那還等著呢。”
謝凝沒好氣。
“你看看我現在還能去嘛，這樣子出現，丟臉的可是我！”
“不去了，回去。你去說一聲。”
～～～～
“什麽？不來了！”
謝卿晨聽著丫鬟的話，氣得手裏的帕子都揉作一團。
“凝小姐的耳墜在路上掉了，就回去了。”
謝卿晨一臉不耐：“一個耳墜而已，丟了就丟了，動不動就回去，像什麽話……”
雖然心裏對謝凝暗恨，但是這一來一回，天色已晚，現在是說什麽都不行了。
好不容易挑了一天，柳至和幾個好友在家中飲酒作樂。
本想著等謝時雨來的時候，假裝是謝時雨故意投懷送抱，柳至喝醉酒認錯人了。
到時候，這事要怎麽辦，就全在自己嘴上了。
沒想到……
另一邊，小滿看謝時雨亂糟糟地回來了，嚇了一跳。
知道原因後，還覺得可惜。
謝時雨一臉慶幸，還好，還好……
看來要想個法子才行。
第 27 章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衣服怎麽亂糟糟的？”
“可有遇見什麽人？”
謝凝才踏進院子裏，一直惦記著地青姨娘忙不顛地走上前，連聲問道。
謝凝本就氣惱，疾步踏進房中，沒好氣地把剩下的耳墜取下。
“沒去，半路上回來了。”
“怎麽會？是不是大小姐後悔了，讓你們回來了。真是太過分了，我要找老爺說道說道……”
說著，便要轉身出去。
“不是，是我自己要回來的。”
聽到謝凝的話，青姨娘踏出去的步子生生止住。
“你自己不去的？”
“我的耳墜丟了，找了一路都沒找到，我能怎麽辦，這麽亂糟糟的去，還不是別人看笑話。”
“耳墜，怎麽會丟呢？我不是讓丫鬟好好看著嘛。”
青姨娘連忙走到謝凝身旁，心疼地拿起那只剩下一半的耳墜，連連嘆氣。
“這耳墜可是老爺親自拿回來的，再沒比這好的了。”
“丟了這一半，這一對都沒用了。”
“丟在哪都不知道嘛？我叫丫鬟來問問呢，讓她仔細看著，還弄丟了。”
看青姨娘的樣子，謝凝何嘗不心疼，這耳墜可是自己有的最好的首飾了。
青姨娘雖在二房有些顏面，但二房本身的積蓄就不多，大部分的給二老爺支用去了。
等到謝凝頭上，更就沒有多少。
還好在府裏一應的支出都從公中出，這才稍微輕松些。
不過，府裏也才保證最基本的花用，多的，一概是沒有的。
現在耳墜丟了，雖然只是沒了一部分，但是就已經作廢了。
若是別的金銀做的，還能熔了再做個小的飾品，偏偏這耳墜造型獨特，上面的材料單拿下來，可就什麽都做不了的。
氣惱半宿，也無事於補。
……
當鋪內，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少年拿著一個狀似鳥羽的飾品想要當了。
掌櫃看看，一臉鄙夷的把東西放回去。
“你這可不值二兩銀子，不過是人家首飾上的一小部分，值不得幾個錢。”
“要是想當，我也就當做個善事，這幾個銅板你拿去，還能買幾個零嘴吃吃。”
“掌櫃的，你再看看，這肯定值當的，不成我死當。”
少年年紀不大，看起來還是一副稚嫩的樣子。
似乎被掌櫃的話刺痛，一時語塞。訥訥不言，可是想到家裏的情況，不得不張口還想再說點什麽。
掌櫃的不耐煩，揮手叫來一旁打掃的活計“去去去，把他給我攆出去。”
“值當不值當，我說了算。”
“你這不過是耳墜上掉下來，我拿來也沒用，給你幾個銅板都算是多的了。”
“好不容易發回善心，還遇到不識相的。”
說罷，再不看那少年，只低頭仔細擦拭今日收來的貨品。
那少年還想再爭辯幾句，就被一旁的活計轟了出去。
還沒站穩，便被推搡出去，轉身就要撞在恰好經過的陳君益身上。
陳君益身旁的侍衛李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少年。
陳君益看看少年手中的東西和一旁夥計的樣子，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
買賣不成，當鋪掌櫃的做法無可指摘。
況且，少年手中的東西，若是成對也好，這樣孤零零的一塊，確實沒什麽價值。
不過，看少年眼中一片惶然，陳君益不免心中微動。
若不是當年，自己得到別人的幫助，只怕會比少年更加惶惶無依。
想到這，陳君益眼神示意一旁扶著少年的李木。
李木市井出生，見慣了各種人世間的無奈。
對這種事情，心裏也沒什麽感觸，只不過陳君益已然示意，便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掂了掂大概有七八兩。
看了看四下無人註意，擡手塞到了少年懷裏。
“拿著吧，你這東西可當不了。快回去便是了。”
少年撞到人本來心裏忐忑，看兩人的穿著，非富即貴。
自己家中一貧如洗，若是對方因此發難，不知如何是好。
猛然間懷裏被塞了一錠銀子，驚訝大過歡喜。
“這，這，我不……”
想把懷裏的銀子掏出來還回去，可是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可是，白白拿了別人的東西，還是那麽多的銀兩，本性淳樸的人更覺不妥。
一時進退兩難，臉都漲得通紅。
李木看少年的樣子，想了想，一把拿過少年手裏的東西，隨手塞進懷裏。
“就算是我向你買下這個，行了吧。”
少年唯唯諾諾的說道：“這個是我在路邊撿到的，其實，也不是我的。”
李木只是想讓少年有一個理由拿走自己給他的銀兩，哪曾想著家夥還是個實心眼兒。
若是對方是一個奸猾狡詐的人，倒也罷了，就當是錢丟在路邊打水漂了，但是，偏偏是個老實人。
李木平日裏來往的都是心眼子恨不得往身上栓幾十個的人，對這樣的老實人反倒是沒有心思逗弄了。
“我做主，你撿的就是你的了，我給你的就是你的。”
說罷，不耐煩地放開少年，連連擺手。
“快走吧，別擋著我的路。”
少年看著二人轉身踏入自己被攆出來的當鋪，緊緊護住自己懷裏的銀兩。
知道自己遇見好心人，雖然對方不在意，但是少年臨走時還是仔仔細細記住了兩人的相貌。
這一個小插曲，陳君益並不在意，今日出門也只是為了買壽辰禮物。
因為不能公開操辦，所以，陳君益這幾日便想著到處看看有沒有什麽合適的禮物。
剛一走進店內，掌櫃的便一臉笑容的湊上前來，與剛才判若兩人。
陳君益聽著掌櫃細細介紹店內的好東西，一連看了幾件，卻還是沒有合心意的。
自從，自己穩定下來之後，送的禮物不計其數。
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玉石古玩，都沒有打動她，雖然知道她心裏加掛最深的事是什麽，但是，這麽多年苦苦尋找依舊無果。
也只能用這些外物來暫時平覆心緒了。
李木沒有什麽要買的，只是站在店內無所事事地閑逛。
“咦，這個……”
櫃臺的一側不起眼的角落，擺放著一件玉質吊墜。
形狀普通，不過看起來顏色卻隱隱泛著流光。此外，李木總覺得自己對東西有一點熟悉。
拿起來仔細觀察，沒有發現有什麽特殊的。
一旁的夥計看李木拿著玉墜上下尋摸的樣子，若不是和他一起來的人正在被掌櫃陪著，早就出聲阻止了。
陳君益沒發現什麽合心意的禮物，便準備叫上不知在角落做什麽的李木。
還沒走進，只聽李木一聲驚嘆：“主子，你看，這個和你的玉墜像是一對的！”
陳君益心跳突然加快，一個隱約的想法浮現腦內，但是又不敢確定。
壓下心裏的期待、緊張，陳君益一步一頓地走向李木。
“什麽是一對？在哪？”
李木可不知道陳君益現在內心的起伏，拿著玉墜，大踏步走向陳君益，大咧咧的一攤手。
“你看，這個像不像是你那個不離身的玉墜。”
說著還把手裏的玉墜顛來倒去，想給陳君益看個仔細。
陳君益一把奪過李木手上的玉墜，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番。
“找到了，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李木心中陳君益一直都是一派穩重的面貌，何曾見過他這個樣子。
陳君益按耐住心中的喜悅，抓過掌櫃。
“這是如何得來的？”
掌櫃本以為今日這樁生意是做不成的了，看著陳君益現下的樣子，趕忙配合著回憶道：“這是前幾日一個老頭送來當鋪的，這玉質我看著不錯，便收了。”
“老頭？”
“身邊沒有別人嘛？”
“沒有，就他一個人來的。當時當的是活當，說是有機會還要贖回去的，我看那老頭也不像是有錢來贖的樣子，便把這東西放在這邊。”
“想著若是能賣出去便賣了，賣不出去便等著他來。”
陳君益雖然不知道為何姐姐的玉墜會在一個老頭身上，但是這麽多年，這是唯一出現的線索。
細細追問掌櫃，除了知道來典當的人住在西屏街附近，其餘詳細的就都不清楚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現在的當鋪都是典當都是各自經營，每家當鋪都有自己獨特的標志。
因此，就算是這種要贖回的當物，也只需典當的人在當票上簽字捺印就行。
這玉墜前來典當的人不識字，只是在這當票上按了一個手印。
現在來尋，毫無蹤跡。
雖然沒有消息，但是陳君益心中還是激動難耐，這麽多年自己和娘一直沒有放棄希望。
當年姐姐突然消失，緊跟著家中突逢巨變，一家人生離死別，好不容易今日安定下來，一直查無蹤跡的姐姐也有了消息。
買下玉墜並打點好掌櫃讓他在典當玉墜的人回來贖回時把人留下，陳君益便一路急匆匆地回到住處。
避開下人後，來到書房。
轉動書櫃後的機關，顯露出來一條暗道。
陳君益輕車熟路地穿過昏暗的暗道，悄無聲息的來到自己住處旁邊一棟不起眼的小院內。
正房內，一個眉目婉約的婦人半躺半臥，看面色，似有不足。
一旁的丫鬟正細心地把手中的藥汁餵給婦人。
“娘，我找到姐姐了。”
哐，婦人一下坐起身來，把丫鬟手中的碗推出去砸了都不知道。
而那丫鬟手中的藥碗被砸了也一聲未吭，只是低下頭收拾。
第 28 章
“找到了？有萱兒的消息了？”
婦人探出身，眼不錯地盯著陳君益，一臉期待。
“娘，你看，我找到姐姐的玉佩了。”
婦人忙把玉墜放在手心，一遍一遍的撫摸。
“是萱兒的，還是她出生的時候我親自給她戴上的，這上面的紅繩，是她九歲時出去玩，弄臟了，我重新給她換上的。”
“這麽多年，一直找不到，我還以為這輩子我再也不能聽到萱兒的消息了。”
說完，眼中已是一片濕潤。
“萱兒在哪，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婦人一臉期盼地看向陳君益，陳君益看到這樣的目光，內心一陣苦澀。
“沒見到姐姐人，只是在一家當鋪裏找到了姐姐的玉墜。”
“不過，我已經讓人留心了，只要有典當人的消息，立馬就會通知我。”
“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姐姐的。”
聽到沒有見到陳萱，婦人的眼中痛楚難當。
當年的一幕幕仿若就在昨天，好好的一個家，轉眼間分崩離析。
陳家不過是江南陳氏下的一個分支，雖是陳家當家嫡支的庶出兄弟，但若不是陳君益的父親陳季禮經商上頗有幾分天分，陳家和其餘幾房庶出子弟一樣，勉強度日罷了。
可誰知，就是這幾分天分要了人命。
王氏直到現在都難以忘懷那段時間的事。
先是女兒陳茹一日裏出去游玩，沒有回來，之後人就突然間沒了蹤跡。
再然後就是丈夫陳季禮外出經商客死異鄉。
還沒等王氏帶著尚且年幼的陳君益從一連串的打擊中緩過勁了。
本家的人突然就上門了。
王氏雖然對老爺在外經商的賬目不盡然清楚，但是大體的經營往來平日裏也是知道的。
不知為何，那日本家的人上門來，拿著一個賬本，只說是陳季禮一直以來經營不善，全靠本家借錢度日。
賬本算來算去，竟是什麽也沒給王氏孤兒寡母留下。
甚至，全部身家抵進去都不夠。
若是一開始王氏還有兩分疑惑，等本家的人故作姿態，說憐憫王氏母子，讓他們住到本家的莊子上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雖不知道，為何本家的人對自己一家下此狠手，但王氏也知道這一步絕不能退讓。
若是真讓本家的人接手了自家的產業，那以後陳君益便只能是無依無靠、寄人籬下了。
好在當年鋪子裏的掌櫃都是陳季禮信得過的人，加上王氏自身也是難得的強硬之人。
硬是沒讓本家把家中的產業奪去。
原以為自己能在一眾下人、掌櫃的幫扶下，平安養大陳君益，沒想到家中的禍事一件接著一件。
不是鋪子生意出事，就是家中不安寧。
王氏心知肚明，這個時候哪有什麽運道不好，有的只是人心險惡。
可知道又能如何，陳氏一族，盤踞江南幾十年，彼此根深錯節。
當自己躲在陳氏這棵大樹下時，只是覺得背靠大樹好乘涼，可一旦這棵大樹倒向自己，只能感到無力。
如果說，平日的禍事只是小打小鬧，那一日的事卻是讓王氏知道，自己帶著孩子繼續待在江南，是萬萬沒有活路可言的。
那一日，夜裏突然走了火。
府裏的丫鬟、小廝到處奔忙著滅火，一時間四處忙亂。
王氏本該在自己院內休息，但是那幾日，小小年紀的陳君益在府中風聲鶴唳的環境影響下，夢裏時常夢魘。
王氏只剩下陳君益一個寄托，心裏一直放心不下，雖然在自己院內休息了，可半夜裏還是一個人起身到了陳君益屋內。
原本想著看看陳君益休息得如何就行，也就沒驚動府裏的下人。
誰曾想，就是這一舉動救了母子倆一命。
王氏走到陳君益院外便覺蹊蹺，好端端的院內卻空無一人，連忙走到陳君益房內。
卻只見小小的陳君益，穿著單薄，床上連被子都沒有，臉上已是一片潮紅。
王氏見狀，剛想喊人，卻聽到院子裏一群人走動的聲響。
輕手輕腳走到窗邊一看，自己最為信任的丫鬟、小廝正在外點火。
王氏看到這場景，當下萬念俱灰。
連最信任的人都能下此狠手，這府中早已變成狼窩蛇穴。
當機立斷，悄聲拖著年幼的陳君益離開。
但是離開的時候，一無所有，孤兒寡母一路向北而走。
一方面想躲開陳氏一族的迫害，另一方面也是想著找到失蹤的陳萱。
南方大部分都在陳氏的勢力範圍之內，唯有遠遠逃開才有一線生機。
之後的日子裏，王氏一邊帶著陳君益艱難求生，一邊尋找著陳萱。
不是沒想過尋求王氏娘家的幫助，可是，當王氏好不容易趕到家中時，老遠便在門口看見已經換上了家中下人服裝的陳氏族人。
若不是當時一路趕路，風餐露宿，兩人落魄得早已辨不出模樣，只怕早就被陳氏的人發現了。
不論娘家之人是自願還是被逼無奈。
自那之後，王氏只當自己再無家人親屬，只一心想著將陳君益撫養長大。
一路走來，為了能讓陳君益安然長大，換了名字，還隱藏了王氏存在。
只說是父母是住在偏遠鄉下，獨身一人進京。
幸好陳君益刻苦求學，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當今皇上的重用。
王氏早些年受盡苦楚，身子本來就已經是強弩之末，雖然陳君益得到重用之後，不斷求醫求藥，可還是難以治愈。
如今，只不過是勉強續命而已。
王氏知道自己的身體本來就是拖得一日算得一日。
自己一生早就沒了指望，陳君益已長大成人，雖然官場上的事情王氏不懂，但到了現在，對兒子已經是放下心了。
唯一牽掛的就是不知生死的陳萱。
雖然這些年一直不放棄希望，但是王氏心裏何嘗不是早已覺得此生再也時不能相見了。
甚至內心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暗暗釋然，與其在世間苦捱，還不如就這樣去了。
沒準黃泉之上，還能看見女兒。
對於王氏的想法，陳君益又何嘗不知。
心中痛楚難當，可也知道王氏能一個人把自己撫養成人，心智堅定，一旦她認定的事情，無人可勸動。
現在，就在陳君益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出現了線索，不止是陳君益激動難當，就連王氏也是一樣。
雖然還沒有找到人，但是對於一直在黑暗中苦苦尋找，沒有一絲線索的二人，這就是唯一的希望。
母子二人其中喜悅自不用說，細細商量著之後要如何尋找，之後的時日，王氏的氣色也漸漸好了起來。
心中想要見到女兒的信念支撐著她的身體。
～～～～
謝時雨吃著小滿這幾天送來的補湯，臉上的血色漸漸充盈。
不像是剛剛蘇醒的時候，臉色青白得嚇人。
“小姐，你現在的氣色好多了，最近都沒有暈倒了呢。”
“而且，晚上睡覺時呼吸也順暢了好多。”
謝時雨聽著小滿的話，笑道：“你連我呼吸都知道，你晚上不睡覺守在一旁數的嘛。”
本是玩笑話，沒想到小滿一臉當然，點頭認真道：“可不是，自從上次你暈倒之後，我晚上經常起來看小姐有沒有事。”
“之前小姐夜裏經常會睡著睡著毫無預兆的呼吸緩慢，甚至聽不到，要不是我眼不錯的看著小姐面色還平和，我還以為你……”
“呸呸呸。”
想到自己前段時間的猜想，小滿扭頭做聲呸了幾下，覺得晦氣都被自己丟了。
才轉過頭來說：“可是最近，小姐睡覺時呼吸沈穩，一夜到亮都沒有出現之前的情況了。”
謝時雨不免有些感動。
現在自己院裏只有小滿一個得用的人，棗兒年紀小，做做針線上的事情還行，其餘的都不方便。
因此，白日裏小滿就已經沒有閑下來過，晚上還要一直醒著看著自己。
而且，這些若不是今日謝時雨問，以小滿對自己的實心眼，只怕是她自己都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
“你白天要忙活，晚上不睡覺地看著我，身體哪裏受得住。”
“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嘛，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要是你病倒了，怎麽辦？”
小滿毫不在意的一笑。
“我沒事，我習慣了。再說，我身體可結實了，白天也沒有一直忙，得空我便自己休息去了。只是小姐沒看到。”
“再說，我不看著我心裏不放心，也睡不著。還不如守在小姐身邊更安心。”
看小滿的樣子，謝時雨知道自己再說也沒用。
別看現在小滿不會替自己拿主意了，可她自己的主意正起來謝時雨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她。
不過，謝時雨內心微微一動。
小滿說的癥狀，該不會是自己睡夢中看見別人時候吧。
一直以來，謝時雨都把睡夢中的事情，當作是自己蘇醒之後的意外之喜，畢竟，自己在這府中耳目皆無，雖然現在小滿也能出去打探消息，但是，哪有自己親眼所見更為詳細。
因此，雖然覺得有些擔憂，但是謝時雨一直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而且，每次夢醒之後就如同睡了一覺，也沒有什麽事情，所以謝時雨也沒有去探究到底為什麽。
現在，聽到小滿的話，謝時雨心裏突然有了一個隱約的猜測。
第 29 章
謝時雨看著眼前的補湯，心思紛亂。
這兩日小滿帶回來的除了飯菜，還有各類進補的湯藥。
謝時雨心裏清楚，自己的飯菜分例加起來也不夠這幾天的支出的。
謝時雨讓小滿問過，可提供飯食食物王師傅只說是他節省下來的，就是自己的分例。
謝時雨再天真也不至於這點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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