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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文盲是會誤事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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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從皇後宮中回來, 就看到殿內地上鋪了個毯子,林從和小公主都在上面,林從在拿著一卷書讀著, 小公主卻在一旁, 百無聊賴地扣著地毯。

小公主一看到王氏,立刻開心地伸開胳膊, “娘, 抱!”

“你在做什麽?”王氏抱起小公主。

林從放下書, 嘆了一口氣,“給安兒做早教啊,不過她好像不怎麽感興趣!”

王氏雖然不懂什麽早教, 可看林從讀書給小公主聽, 大約也明白是幹什麽,哭笑不得, “她才一歲多, 你要讀書自己去讀,折騰她幹嘛!”

小公主也在旁邊揮著小手幾個字幾個字蹦地給王氏告狀。

林從笑道:“我這不是給她提前培養興趣麽!”

“你啊,凈折騰她了!”王氏抱起小公主坐到旁邊榻上, 拿了個布老虎給小公主, 看著小公主玩,省得兒子禍害小公主。

林從笑了笑, 把書收起來,“娘去皇後宮中,皇後娘娘怎麽樣?”

說到這事,王氏嘆了一口氣,“還能怎麽樣,曹姐姐那個性子, 有委屈也不會說,不過是憋在心裏難受罷了。”

林從聽了也嘆氣,“李從榮這次做的有些過了。”

“豈止是過了,就沒聽說過原配正室還活著,還正做著皇後,卻把先頭過世的妾室也追封皇後的,說句大不敬的話,要是曹姐姐去了,一起追封,或者是他李從榮登基,封了嫡母做太後,再追封生母也為太後,這也就罷了。可現在,這是什麽事啊,而且那上書的官員還說什麽,夏氏生了兩王,理應追封以顯尊榮,這話是人話麽,不是戳曹姐姐心窩麽!”王氏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和林從憤憤地說。

林從也忍不住說:“這話說的確實沒道理,李從榮李從厚雖然封王,可皇子哪個成年不封王,也沒見去世就追封皇後。”

“是這個道理!”王氏眼睛一亮,“娘差點被那些人繞進來了,歷朝歷代,皇子哪個不封王,生兩個皇子的更是比比皆是,怎麽到夏氏這就尊貴了,下次我得給你爹說道說道。”

林從卻是搖搖頭,“這話雖然沒道理,卻是合乎爹爹心思。”

王氏皺眉,其實她也看出,最近朝廷鬧呼呼的,但李嗣源卻沒有阻止,只怕也是默許,忍不住憤憤地說,“你爹真不是個東西!”

“爹這個人麽,心粗,那些文人想擡李從榮的身份,爹肯定覺得擡自己兒子身份也不是什麽壞事,未必能想到曹皇後那邊,皇後娘娘又自己立不起來,有點事也不會到爹面前說,說不定爹現在還覺得這事不就追封一下,擡一下兒子身份麽?”林從擡頭問他娘,“皇後娘娘那是什麽意思?”

王氏有些怒其不爭,“我勸曹姐姐直接去興聖宮說這事,這事說到哪也是李從榮不占理,結果曹姐姐反而勸我說算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說把我給氣的,我這不就回來了麽!”

林從聽了,幾乎沒有意外,曹皇後素來避事,什麽事能躲就躲,這次李從榮的事她這個反應不奇怪。

“既然皇後娘娘自己不願意出頭,娘您也就安生些,算了吧!”

王氏聽了郁悶不已,“真是憋屈。”

“是憋屈,只是也沒辦法,如今朝中兩個成年的皇子李從榮李從厚都是夏氏所生,無論怎麽弄,最後肯定都是夏氏的兒子繼位,今日反對,只會得罪來日新君,朝臣和皇後娘娘想必也是看明白這一點,所以明明李從榮一派上書沒有道理,朝中卻沒什麽反應,甚至連個激烈反對都沒有。”林從淡淡地說,“這事唯一能毫無顧忌反對的,就是爹爹自己,畢竟他沒這個顧慮,只是他未必想到這些。”

王氏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更憋屈,“是啊,說到底是夏氏命好,如今只剩下她的兩個兒子中用。”

不過隨即王氏怒道,“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林從打了個哈哈,“不至於……”

“滾球的,不想看到你!”王氏一個布老虎砸過來,抱著小公主一起去內室睡午覺了。

林從哭笑不得,他還是孩子啊,他娘這也太遷怒了吧!

朝堂上吵吵幾天,果然最後還是追封了夏氏為皇後。

曹皇後在後宮雖然沒出聲反對,私下林從卻聽他娘說,曹皇後有些心灰意冷。

當然王氏主要還是在和林從罵李嗣源。

不過很快,王氏就罵不出來,因為李嗣源因為他的縱容倒黴了。

夏氏被追封為皇後,李從榮就順理成章的成了嫡長子,這件事的成功,極大地鼓舞了李從榮一黨。

而人都是得隴望蜀的,夏氏的成功追封,讓眾人看到了李嗣源對李從榮的態度,李嗣源是確實把李從榮當繼承人的,那既然如此,何不再進一步。

恰巧沒過兩天,李嗣源因為不小心受了涼,得了風寒,就在興聖宮養病。

馮道身為宰相,就帶著文武百官去興聖宮問安。

也不知道是李從榮的手下覺得皇帝生病了更脆弱更容易想立太子的事還是怎麽的,太仆少卿何澤,居然在一眾群臣問安時,當眾提出了請求立李從榮為太子!

這一下,可戳了李嗣源心口窩了。

聽說興聖宮中當場就來了一場全武行,本來躺在床上病歪歪的李嗣源,當場蹦起來拿著墻上的寶劍就要砍何澤,嚇得樞密使範延光帶著一眾武將忙上去阻攔,才避免何澤在興聖宮當場血濺三尺。

這還不算完,李嗣源被攔下後,可能在病中也比較脆弱,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抱著旁邊的宰相馮道哭得死去活來,說“朝中文武百官都覺得朕老了,打算攆朕去河東養老了”。

馮道身為政事堂首相,文武百官之首,當場被搞得頭大,只好抱著皇帝拼命安撫,群臣絕無這樣的想法,為自己突然扣了一口鍋的可憐屬下力證清白。

最後,還是李從榮聽到此事嚇得立馬趕來,在李嗣源病床前賭咒發誓,發誓此次何澤請求立太子一事自己絕不知情,自己也絕對沒有要當太子的意思,更沒有逼李嗣源去養老。

最終,父子倆抱頭痛哭,重歸於好。

興聖宮一場雞飛狗跳的動亂,才落下帷幕。

事後,林從和王氏在後宮聽說,都忍不住咂舌,王氏更是磕著瓜子吐槽:

“該,針紮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

不過王氏也沒幸災樂禍太久,因為李嗣源這一折騰,本來就在生病,結果小病變大病,王氏只好收拾東西,去興聖宮侍疾了。

由於李從榮折騰了這兩出,實在有點挑戰群臣的神經,再加上皇帝病了,朝堂上,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就連政事堂,都清閑了。

林從就又跑來上課。

屋裏,林從和馮道正在對弈。

林從捏起一枚黑子,落到棋盤一處空位,“先生,您說爹素日對二哥要什麽給什麽,也很明顯在為二哥鋪路,為什麽就偏偏對立二哥做太子一事,如此抵觸?”

馮道執白,隨手落下一子,“陛下,並不想立太子。”

“我知道爹不想立太子,畢竟這次的事看著是何澤提的時機不對,可爹反正也太大了,明顯就是真心不想立太子,可爹之前又是給二哥兵權,又是追封夏氏,明顯是打算立二哥做太子,總不能真因為何澤提的時候不對,爹就改主意了吧!”

馮道搖搖頭,“我觀陛下對秦王的態度,並沒有什麽變化。”

“我覺得也是,爹之前在興聖宮弄了那一出,結果昨天二哥進宮問安,爹見到二哥還挺高興的。”

“陛下對秦王,仿佛不似皇家父子,倒像尋常人家老父對於兒子,確實是真心愛護。”

“就是,所以我才想不明白,爹一邊給二哥鋪路,一邊卻死活不立他做太子,這是何苦來。”

馮道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困惑,“此事,我亦想不明白。”

林從詫異地看著馮道,“先生,你也想不明白?”

“那日興聖宮發生的事,我在當場,我清楚的看到,陛下對立太子一事的抵觸很強烈,並非只是何澤上奏時機不對的緣故。可立太子這事本也就是朝廷傳承慣例,按理說以陛下待秦王之心,立為太子是順理成章的事,我也很是疑惑,陛下為何對立太子一事如此抵觸。”馮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一個小黃門在外面輕輕叩門。

林從和馮道停下,小黃門推開門進來,遞上一張紙條,“馮相公,陛下讓傳來的。”

林從還以為他爹傳了什麽重要的口信,正打算回避,卻不想馮道打開看了一眼“無妨,不是機密”就提起筆,直接在上面寫起來。

林從聽到不是機密,就沒動,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爹特地傳什麽來,結果一看才發現。

他爹居然傳了紙條問一個成語是什麽意思。

林從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前世監考考場,學生在傳紙條作弊。

林從頓時哭笑不得,問馮道,“爹這是真在傳小紙條啊?”

馮道寫完,就遞給小黃門,隨口說:“之前我給陛下做端明殿學士時,陛下看書,遇到看不懂的詞語成語就會抄下來,來問我,後來就成了習慣了。”

林從沒想到還有這事,他以前居然都沒發現。

林從剛想打趣兩句,突然楞住了。

他爹大字不識幾個,遇到個詞都要做小抄偷偷問宰相,想到他爹那句,“群臣嫌朕老,攆朕去河東養老”,林從突然有一種荒謬的想法:

他爹不會以為立太子他就要退位讓賢,壓根沒明白立太子是什麽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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