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抹殺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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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回來?”姚野很震驚。

“看看你們這些老朋友。”許聞見說:“剛去看過孫璇,就順便過來看看你。”

實際上許聞見在收集所有人格覺醒者的名單,毫不意外的,孫璇也進入了他的名單。現在他看了姚野一眼,就可以確定此人並未覺醒,因此也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

“你到底要幹什麽?我可不信你這麽好心來看我。”姚野見他要走,拉住了他的狗繩。

金子被拉得勒住脖子,差點當場上吊,急忙掙紮。

“手下留情,狗命也是命。”許聞見搶過狗繩,把金子抱起來說:“你知道你為什麽火不了嗎?”

“你要說什麽?”

“因為這就是命,初始數值裏智商一欄比較低,所以每次想損人利己卻總會弄巧成拙。”

“你什麽意思?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不好意思,就當我沒說吧。”許聞見笑了笑。

正說著,後面的門開了,關明玨毫無血色的臉出現在視野中。

“你也在啊!”許聞見揮了揮手,“我還準備去找你呢。”

姚野見許聞見無視自己,不甘心地拉住他說:“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哦,我說的話,關老師應該明白。關老師,你要不要幫忙解釋一下?”

關明玨一把拉過他,對姚野說:“滾。”

許聞見看著姚野的臉變成菜色,笑著揮手送別,然後被關明玨拉進屋。

一進門,關明玨就將他抵在門上,陰沈著臉說:“你怎麽出來的?你想幹什麽?”

金子的狗頭被夾在中間,難受地對著關明玨齜牙咧嘴。

“我還什麽都沒幹呢。”許聞見收起笑臉,把金子舉起來說:“咬他。”

吉娃娃當即面目猙獰,地獄惡犬一般張嘴咬向關明玨的臉!

關明玨急忙後退,臉上仍留下一條血痕。

“你想這樣報覆我嗎?”關明玨在臉上摸了一下,痛得臉部肌肉抽動。

“我那麽信任你,你卻曝光那些照片。跟沈西洲比起來,你的畜生程度也不遑多讓。”許聞見滿意地摸了摸狗嘴,說:“你覺得這就算報覆了嗎?放狗咬你,我還怕臟了狗嘴。”

“如果不是那些照片,你現在還被困在沈西洲身邊。”

“那我應該感謝你嗎?謝謝你間接害死我媽媽。”

“如果真像你說的,這個世界是個游戲世界,那麽你媽媽也是假的,難道她死了,你真會傷心嗎?別開玩笑了!”關明玨說:“你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所以我媽那麽信任你、喜歡你,你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當回事。”許聞見問:“這個世界對你來說重要嗎?”

“當然重要,這是我賴以生存的世界,是個真實存在的世界,不是你手裏的玩具!”

“所以對你來說,這個世界無論是什麽樣子,都始終是真實的。”許聞見冷笑了一下,“那你為什麽會把真實世界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當成虛假人物?哪怕害死她,也毫無負罪感?”

“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跟你的父母不一樣嗎?”

“……”

“在你心裏,早就不把這個世界當成真實的世界了,這裏不是我的玩具,而是你的玩具。”許聞見步步緊逼:“只要能保住你現在的生活,別說是我媽,其他所有人都能死。你需要他們是真實的時候,他們是真實的,你需要犧牲他們的時候,他們是虛假的。假以保護世界的偉大名義,實際上早就不把人當人看了。”

“可她就是沒有生命的。”關明玨說:“我得出這個結論,完全是按照你的提示。”

“可以,照我說,你也是沒有生命的。”許聞見指向他的胸口,突然目露兇光,說:“為了我能順利離開,現在只能犧牲你了。”

他這虛空一指,像槍口一樣,關明玨不禁後退,跌在沙發上說:“你要幹什麽!”

許聞見手指著他許久後,諷刺地說:“原來你是怕死的,我還以為你沒有生命呢。”

“我跟那些人不同!”關明玨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臟:“我是真實的。”

“確實有些人覺醒了,你是其中之一。”許聞見說:“實際上跟我長期接觸的人,十有八九都覺醒了,也就是成為了你所說的真實的人。”

“什麽?”

“我媽也早就具有真實人格了,關明玨,這才是我無法原諒你的原因。”許聞見臉上閃過一絲哀痛:“這個游戲遵循基本的時間法則,時間無法倒退,死者無法覆生。即便我再創建一個母親的數據,也只會是一具空殼,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具有人格的母親!但我想你是不會有負罪感的,畢竟你對我都痛下殺手,其他人的生死,你也早就不在乎。”

關明玨質問道:“難道你愛她嗎?你又不是池染!她也不是你媽媽!”

“我經歷池染的人生,擁有池染的身份,怎麽就不是池染?!”

關明玨一楞,“那許聞見呢?難道……你的人格合並了……”

“我本來就是一個人,只是記憶覆蘇後,我變得更加完整。”

關明玨沈默了,他漸漸明白了許聞見所說的意思,也明白了許聞見的覆仇是非做不可,因為池染化為了他的一部分,他們已不分彼此。

“既然你都想好要殺我了,又何必跟我說這些?”

“你那天設計我被空間吞噬前,告訴我報紙上的照片是你曝光的。為了報答你之前的坦白,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在死之前有什麽疑問可以盡管問。”

關明玨靠在沙發上,表情有些茫然。

我會馬上死掉嗎?就在這麽平平無奇的一天,這個平平無奇的地方?

他思考了很久,消化著許聞見說的那些話,也許還在心中不斷反駁和辯論,過了很久,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句話:“我不覺得我有錯,你才是毀滅者,許聞見,你會毀了這個世界。”

“你從一開始就假定了悲觀的結局,誰說我只會毀滅世界,而不會帶來新生?”

關明玨驟然看向他,卻看到他眼底的遺憾,還有對一個將死之人的同情。這同情深深刺痛了他,他猛地站起身,質問道:“你明明說過這個世界是游戲世界,楚妍也說過,你會毀了這裏!”

“楚妍又是聽誰說的呢?”

“她說神要殺你!”

“神?呵。”許聞見摸了摸狗頭,感覺到懷裏的吉娃娃正止不住地發抖,於是低頭看了一眼,問:“金子,你聽過神嗎?”

吉娃娃扭頭看向別處,緊張地直喘氣,卻一聲也不敢吭。

“連狗都不信所謂的神。”許聞見愛撫著狗頭,繼續說:“我想你要殺我,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將我這個隱患掐死在萌芽裏。從你的角度看,這事兒屬實合理。”他話鋒一轉,“可是我把你當成可以托付性命去信任的朋友,關明玨,你真的沒有一絲愧疚嗎?”

關明玨的怒火逐漸平息,他沈默了很久。在許聞見一句又一句的剖析和質問中,他也不禁問自己,真的不愧疚嗎?

“愧疚。”關明玨閉著眼脫口而出,在黑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各種情感湧上心頭,他很難搞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池染,但是他能確定的是:“設計殺你那天,我親眼看著你被吞噬,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難得睡了個好覺,一個夢也沒做,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我走到陽臺上,心裏就一個感覺——輕松,真他媽的輕松。”

他苦笑了一下,“跟你同居的那段時間,我其實想過要殺你,我想過無數次,有好幾次我都拿著刀站在床邊了,可就是下不了手。我心裏想著,要是你永遠是池染,那我永遠也不殺你。那些個夜晚,我從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我生怕自己一覺醒來,你已經摧毀了我的世界。你永遠也理解不了,那種感覺就好像身邊安了個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炸。”

“但我必須監視你!沈西洲就他媽的是個瘋子,是個反社會人格!他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要不是他把你綁了,我又怎麽會走投無路,用那種卑鄙的方法逼你出現?我是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可是我不後悔。”關明玨眼神中的迷惘消失了,連帶著恐懼也一並消失,只剩下坦然和冷酷:“許聞見,如果時間能倒流,在我拿刀站在你床頭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刺下去!”

許聞見感慨地點點頭。自私是人的本性,坦然承認自己的自私倒讓他產生了敬意,更何況這個男人竟能坦然面對死亡。

許聞見長出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怕關明玨後悔道歉,甚至連跪地求饒的畫面也想象過。如果真是那樣,他可能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即便下手,也會被強烈的負罪感折磨。

但關明玨如此堅決,這讓他心存感激。

“好,謝謝你。”許聞見沖他點了下頭說:“保重吧。”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今天的談話,是他對這個曾經的朋友最後的道別。

關明玨看著他離開,楞了很久,發現自己竟然還好好地活著,再看看四周,什麽也沒有發生。

他還以為自己腳下也會出現一個黑洞,將自己吞噬進去。

此時突然有人推門進來,是姚野。

“不是讓你別來煩我嗎?”關明玨冷冷地盯著他,不知道他是否剛才在外面偷聽。

然而姚野一臉茫然,過了三五秒才突然發問:“你誰啊?”

“什麽?”

“不是,你誰啊?一上來就罵人?”姚野退出去看了眼門牌,接著說:“不好意思,馬上有重要客人要來,這裏是貴賓休息室,麻煩閑雜人等出去。”

關明玨倏地站起來,“你說什麽?”

姚野見他氣勢洶洶,也不禁有點虛了,問道:“您哪位?”

“關明玨!”

“額……不好意思啊,您找誰?我馬上要用這裏,不然您去茶水間等一下吧。”

關明玨三兩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領,說道:“你說什麽呢?姚野,你他媽少裝瘋賣傻!”

“你幹什麽?想打人啊!”姚野大喊道:“這是在電視臺!註意你的行為!”

“你知道我是誰嗎?!”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不能打人!”

關明玨握緊拳頭,一把將他推開,沖進了制作人辦公室,沖到辦公桌前用力一拍:“叔!”

“啊?”制作人茫然地看著他:“你是?”

“我關明玨!”

“不認識,想見我得預約時間,請你出去。”

“叔,你在說什麽?我啊,關明玨!”關明玨指向自己,因為著急而血氣上湧:“你怎麽會不認識我?那個神秘之地的節目,你今天不就找我商量這事嗎?!”

制作人皺眉看著他,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我不知道你是誰,再糾纏下去,我就要叫保安了!”

關明玨搖搖頭,喘著氣說:“不可能,別跟我開玩笑了,不知道我是誰?你手機裏還有我的電話,通訊錄有我的好友,你自己看!”

制作人按下桌上的座機,對助理說:“有個瘋子進我辦公室了,叫保安過來。”

關明玨急切地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卻怔住了,通訊錄裏一片空白。

相冊呢?也是……空白?

“肯定是誰調換了我的手機!”關明玨憤怒地砸掉手機,搶過桌上的座機,就撥下一串號碼。

他的手止不住地抖,但還是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你好,哪位?”

“我,關明玨!”

“不好意思,你可能打錯了,我不認識什麽關明玨。”

“你是我的經紀人!我家裏漏水的時候,你還幫我換過瓷磚!你忘了嗎?!”

“你真的打錯了,我手底下沒有姓關的藝人。”

緊接著,經紀人就掛斷了電話。

關明玨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了個幹凈,他又打給了爸媽。

“爸,我是關明玨。”

“打錯了。”父親的聲音那麽熟悉,卻非常不耐煩地掛掉了電話。

他不甘心,又打,“爸,我是關明玨!”

“都說你打錯了!我不認識關明玨!”

電話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響。

關明玨怔在原地,手裏的聽筒“啪”地掉在桌面上……

殺人何須摧毀肉體。當他的存在被抹殺,又怎麽能算活著?

許聞見離開電視臺後,將金子放在地上,吉娃娃享受慣了,扒著他的腿求抱,被他用腳背給稍開,嫌棄地說:“我是貓黨。”

剛說完,花壇邊就走出一只橘貓,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許聞見一楞,到底是自己背著祝霆威出來的,於是有些心虛,走到花壇邊,在琥珀旁邊坐下。過了一會兒,解釋道:“我是說過數據人的人格不該被輕易抹殺,但是也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我平時其實不是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

琥珀不會說話,只是跳到他肩膀上打斷了他的話,而後望著回家的方向,示意他該回家了。

“……是。是該回家了,今天還沒吃飯呢。”許聞見撓了撓頭,牽上金子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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