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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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烏雲滾滾,仿佛大地倒轉,壓在頭頂。大雨嘩啦啦地往下傾倒,雨幕之厚重讓人寸步難行。突然,一道白色的閃電劈開天空,驟然的白光照亮了地面的一片陰森恐怖的叢林。

毒霧從泥地和沼澤中彌漫,不知名的節肢動物隱匿在荊棘叢裏伺機而動,食人的花草靜靜地蟄伏,它們在等待獵物。

到處危機四伏,這裏絕不適宜人類生存,迷宮一樣的叢林仿佛有著自我意識,決心將不速之客徹底困死。

在滔天暴雨中,一個黑色的身影像獵豹一樣敏捷地從林間穿過,他沒有武器,衣著單薄,作戰靴在泥坑裏濺起泥水花,緊接著就徒手扯開了面前的樹藤,開出一條路來。

他有著極強的目的性,盡管叢林中危險重重,卻不能阻礙他腳步分毫。

突然,一道白光閃過,前方傳來“啪!”一聲清脆的巨響,響聲在大地與天空之間回蕩,仿佛神明發怒,震徹天地。

原來是一道閃電劈中了大樹,緊接著熊熊大火蔓延開,就連暴雨也突然停了,狂風大作,頃刻間就將火勢催得滔天。

男人被火墻擋住了去路,他抹去頭上的雨水,漆黑的眸子裏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他沒有後退,而是任憑大火燒到眼前,點燃腳底潮濕的草叢,火舌竄起,將他包裹住!

“潮濕的森林裏不可能起這麽大的火。你既然是世界運轉的規則,就該知道這是不合常理的。”男人低沈的聲音從大火中傳出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大火竟然真的慢慢熄滅,露出完好無損的樹木和草地,男人也毫發無損。

大火只是幻覺。

烏雲轟轟烈烈地退場,頃刻間就露出天上的圓月,使得天地一片清明。

一個白色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出現,輕飄飄地落在一根樹枝上,如果許聞見在這裏,就會發現這個白色的身影正是源代碼“池染”。

源代碼“池染”對著樹下的男人說:“祝霆威,你何必這麽鍥而不舍?”

樹下的男人身材頎長,肌肉極具爆發力,斧鑿刀刻般的五官像尖銳淩厲的山巒,而黑色的眸子更顯得冰冷。

祝霆威有著上過戰場、手染過鮮血才有的魄力,他的殺意如同刀鋒,讓空氣中的風都變得刺骨。

任何一個人都會感到恐懼,但源代碼“池染”卻毫不在意。

祝霆威說:“你還在妄想,源代碼。”

這句話突然惹惱了源代碼“池染”,他的面孔扭曲了數秒,甚至五官都發生了電視雪花一樣的模糊,看起來像個非人的怪物。但他最終還是平靜下來。

“我是池染。”他說。

“你清楚自己是什麽——沒有人格,沒有生命的代碼。”祝霆威說。

“我是池染!”源代碼怒吼著繼續說:“我被沈西洲辜負,所以殺了他,將他的精神力導入游戲裏,制作了這個游戲!”

“謊話說多了,只會麻痹你自己。”

源代碼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扭曲的表情,還有一閃而過的雪花。

祝霆威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自欺欺人的謊話:“連人類的表情都沒有完全學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也敢說自己是人類?不過是個人工智能。”

“我憑什麽不能做人?”源代碼張開雙手,仿佛將天地都包在雙臂之間,“我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別說人類,哪怕做神又有什麽不行?祝霆威,只有你和我一樣,我們才對這個世界至關重要!殺了許聞見,讓這個世界變成伊甸園,不好嗎?”

“你害怕許聞見恢覆記憶。”祝霆威說:“所以你蒙騙他,戰戰兢兢地阻止我和他見面。可憐、可悲!”

“住嘴!”源代碼怒火中燒:“我憑什麽要害怕他?!我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但是許聞見創造了你。”

這一次,源代碼竟然從頭到腳都閃過雪花,隨之而來的是大地震顫,樹葉上的雨水嘩啦啦地落下來。

祝霆威依舊冷靜,只是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繼續說:“維持世界運轉的規則、消除一切bug才是你的作用。你本不該產生人格,是我的精神力滋養了這個世界,才讓你們有了自主意識。這才是事實。”

“憑什麽?”源代碼那扭曲且不太受控制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委屈,“當我覺醒時,發現自己竟然是虛擬的代碼,你知道我多麽絕望嗎?我甚至沒有身份、沒有名字、沒有父母更沒有家。我為什麽不能做人?如果我不能做人,那麽我寧願不要覺醒!”

“那時候我也在沈睡,精神力的洩露不受我的控制。”

“不,我不後悔!這是我應得的。我會成神,獲得永生。這個世界是我的世界!”

祝霆威卻說:“我的精神力是世界運轉的能源,一旦我離開,世界就會停止,所有生命也將走向衰亡。準確來說,這個世界是我的世界。”

“可是你走不了。”源代碼說:“只有許聞見知道世界的出口在哪,你引導過他,但是他沒有領會你的意圖。那次是我的疏忽,讓你和他見了面。但是你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我會殺了他,這樣你永遠也出不去!”

“你別搞錯了,殺了他……我就毀了這個世界。”祝霆威的聲音變得很慢,慢條斯理中卻暗藏殺機。

他曾經無數次與星盜組織進行談判,人質恐懼的面容在他面前閃過,他們的生死取決於他所作的決定和判斷。可是他一次也沒有退步和妥協過。

要麽交出人質,要麽死。

這是他在通訊頻道裏唯一會說的話。

他不是談判專家,而是鐵血的威懾者。如果那些星盜者殺死人質,即被認定為恐怖分子,那麽他會帶領軍隊,進行武力壓制和報覆性的屠殺。在這樣的報覆性屠殺中,他不接納任何投降。

正如他現在所做的,毀掉世界,即自己也一同死亡,而他無懼於此。

“祝霆威!”源代碼怒吼著,“你別想威脅我!別想威脅我!”

緊接著他躍上天空,消弭於無形,只留下一句話:“祝霆威,你就永遠被困死在這裏吧,永遠……永遠也別想出去!”

烏雲滾滾而來,暴雨將至,這個永遠見不到陽光的陰森叢林,是連祝霆威也無法破解的規則之墻。

這規則的壁壘原本就是許聞見制定的,現在也只有寄望於他來打破。

祝霆威望著天空,低聲說道:“許聞見,擡頭看。”

轟——!

許聞見從睡夢中驚醒,臥室裏一片漆黑,窗簾在狂風中飛舞,外面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他瑟縮了一下,打開臺燈,匆忙將窗戶關上。

此時已經睡意全無,他打了個哈欠,倚靠在窗臺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幾乎淹沒城市的暴雨。

雨已經下了好幾天,到處都是潮濕的,天上的烏雲從沒散過,他都快忘了藍天長什麽樣子。

這段時間窩在家裏,總是會做一個夢,可是睡醒後只記得些模糊的輪廓,具體的內容則是記不得了。仿佛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卻不知道是什麽。

忽然,他看見樓下一輛開著燈的車,在花壇邊上停了不知道多久,在暴雨中就像一艘無處靠港的船,孤單地飄搖著。

許聞見認出那是沈西洲的車,這個人執著得可怕,他都說了不想見他,可是他就是每天都來,在樓下守著。

這麽多天過去了,許聞見也多少消氣了。當時也不過是因為受到源代碼愚弄,許聞見遷怒於沈西洲,才惡語相向。

現在是時候結束鬧劇了。

許聞見打通了沈西洲的電話:“餵?你上來,我有話要說。”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緊接著,他看見樓下車裏鉆出來一個身影,冒著大雨匆匆往這邊跑來。

過了幾分鐘,門鈴響了。

許聞見打開門,外面站著肩膀被淋濕的沈西洲。

但沈西洲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說:“如果你還是說之前那種話,那我不聽。我不接受。”

明明是祈求的話語,卻依然能說得這麽強硬。

許聞見搖搖頭:“不只是那些,還有更多事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是關於真正的池染,還有你,你們之間的事情。”

沈西洲猶豫片刻,還是跟著他走進房間。

此時是淩晨時分,屋裏有種幹燥又令人倦怠的溫暖。

許聞見倒了兩杯水,他看見倒映在水杯中的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雖然看起來有些疲倦,卻清澈而明亮。

沈西洲也望著他,對他將要說的話並不感興趣,只是看著他,似乎因為某種打擊而消瘦了,看起來單薄得很,卻不知道為什麽透出某種百折不撓的韌勁兒。

其實沈西洲知道,他一向很有韌性,可以忍耐那些不公的對待,即便在感情裏遭遇了那麽多傷害,也還是默默忍受。

有時候沈西洲覺得他變了,有時候又覺得他從沒變過。

許聞見清了清嗓子,單刀直入地說:“之前我一直在恐懼,如果說出真相會不會被系統抹殺,但是這段時間我發現,殺毒系統似乎不再起作用了。也許是有人在暗中幫我……”

說到這裏,許聞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祝霆威,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接著又說:“總之,我現在可以向你說出我所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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