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堅不可破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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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染不知道自己怎麽做完了早飯,端上桌後,又一直坐到早飯全都涼了。為沈西洲做早飯已經成了他的習慣,盡管沈西洲很少早起,但只要沈西洲早起一次,熱騰騰的早餐永遠擺在桌上。

過了很久,聽見樓上傳來聲音的瞬間,池染立刻站起來,惴惴不安地望向樓上。

沈西洲走到樓梯口,停下了腳步。昨天連澡都沒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早上起來渾身的酒味刺激著他的神經。他記起自己在酒精的作用下說的那些話。

多少是發自真心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搞清楚。

好像還……說了分手……

池染會是什麽態度?

此刻的沈西洲心中有許多種猜測。就像一個獵人,在精心布置了陷阱後,會猜測自己的陷阱究竟有沒有捕獲獵物,自己的網到底夠不夠牢固,能否讓獵物絕對無法逃脫。

不知道為什麽,一向運籌帷幄的他,在這瞬間竟然有一絲緊張。明明是主宰者,又怎麽會緊張?

他不知不覺間產生了期待,那就是池染絕不會同意分手的期待。

“阿洲。”池染用哭了一夜,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他,說:“我不想分手,我們不要分手!”

沈西洲心中那根弦瞬間松開,不知不覺間,手心竟然出了汗。

“為什麽?別人親我,你不在意嗎?”他一邊說一邊走下樓,看著池染把嘴唇咬得發白,似乎極力忍耐著某種情緒,他走到桌邊坐下,松下來的神經讓他格外舒服。他又說:“我就是這種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找地方發洩情緒,不只是喝酒。昨天留下的口紅印,也許不是最後一次,你確定,要留在我身邊?”

池染緊握著拳頭,指甲刺進手心,不知道沈默了多久,他咬咬牙,說:“我想……留在你身邊。”

“哪怕我還會找別人?”

池染極力忍耐著,甚至咬破了口腔裏的軟肉,漫出一股鐵銹味。他哽咽著,緩緩開口問:“你還喜歡我嗎?”

沈西洲說:“當然。”

“那我就不要分手。”池染望向他,淚花底下藏著的,是在絕望中破釜沈舟的決絕。

這眼神讓沈西洲瞬間驚艷,他走到池染身邊,擡起他的臉,望向他眼底。讓他一見難忘的琥珀色雙眼,似乎散發出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色彩,是某種暗芒。

他說:“好。這可是你自己做的決定。”

……

這天過後,沈西洲忽然靈感爆發,很快就設計出了AL需要的那套首飾,並起名為“泣雪”。

項鏈是一條白色鉆石鏈,層層疊疊,流光溢彩,最中間是一塊白色的心形寶石殼,中間的紅色晶砂在註入的液體中流動,仿佛鮮血一樣,看起來有種脆弱和易碎感,仿佛一不小心就會碰碎它。

何菀第一次看到首飾的半成品時,沈默了很久也沒有說話。等到其他人都散了,她才對沈西洲說:“我看到一顆心在泣血,可是你怎麽會有這種靈感?這是你經歷過的感受嗎?”

“不,不是我。”沈西洲說:“是帶給我靈感的那個人。”

何菀楞了一下,一種許久沒有過的難過的感覺湧上來,她明白那種感受,因為害怕受傷,她已經很久不敢再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因為在愛情中受到的傷害是刻骨銘心的,所以她早就將自己封閉起來,發誓不再愛任何人。

可是當沈西洲風輕雲淡地說出這句話,她突然感到非常悲哀,為自己,為那個給沈西洲帶來靈感的人,也為沈西洲。

她想,這個男人是沒有人性的,是極端冷酷和理智的化身。

他甚至能設計出這樣充滿悲傷的作品,卻絲毫不體諒那個悲傷的人,不在乎那顆泣血的心。

到了AL冬季大秀那天,何菀剛剛從後臺抽身出來,就看見沈西洲帶著池染來了。

沈西洲果然厲害,經過他的設計改造,即使是池染這樣記者出身的普通人,在西裝和珠寶的襯托下,也像一個家世顯赫的貴族。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讓很多人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可是何菀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她參加過池染主持的節目,那時候的池染妙語連珠,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自信光芒。可是現在的池染變得不同了,他的眼睛裏是空的,連笑容都只到達某個微弱的弧度。那個自信的他不見了,現在只是跟在沈西洲身邊,變成了一個虛有其表的漂亮殼子。

在大秀結束後,一個女人找到沈西洲,表示出對他設計的欣賞和喜愛,當然還有些露骨的言外之意。

池染沈默地聽著女人的笑聲,銀鈴一般清脆,好像春天解凍的溪水,在他耳邊“叮叮當當”地流過。毫無疑問,女人年輕貌美,言語中還透露出自己是個高音歌手。

更重要的是,沈西洲對她產生了興趣,否則也不會有這麽多耐心和她聊了很久。聊到結尾時,沈西洲將自己設計的“泣雪”中的項鏈買下來送給了她,直言只有這條項鏈配得上她修長的脖子——是一種美的象征。

而後不久,沈西洲便留下池染,獨自離開了。

池染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想拉住他,問他準備去找誰。可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手沈重得擡不起來,嗓子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他不敢問。

況且,沈西洲不會回頭。

秀場裏的人逐漸散了,池染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T臺發呆。何菀走到他旁邊坐下,問:“你怎麽沒和沈西洲一起走?”

池染說:“他有事,先走了。”

何菀沈默了半分鐘,說:“我看見他上了何馨的車,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女高音。”

池染咬緊牙關,他怎麽會不知道呢,可是聽何菀做實這點,心中的難受只多不少。心臟處的刺痛一下一下地劇烈跳動,他極力忍耐才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看著他,何菀就明白了“泣雪”究竟從何而來,她實在於心不忍,於是說:“既然這麽痛苦,為什麽不離開他?”

“你是以什麽立場來問我?”池染反問。

“……我們不是朋友嗎?”

“謝謝。”池染站起來說:“既然散場了,我也該回去了。”

“等等!”何菀攔住他,又說:“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不妨告訴你吧,我和沈西洲交往過。”

池染平靜道:“我知道。我不是傻子,看得出來。”

“正好,那我就有話直說了。”何菀說:“以我的經驗來說,你和沈西洲不合適。如果這段感情讓你痛苦的話,不如分手吧。”

“哪有那麽容易,我愛他勝過一切!”池染說:“他就像我的命一樣重要。你分手是因為你根本不夠愛他!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我懂你的感受。可是你想過沒有,再痛苦的事情都會過去,不過長痛和短痛的區別罷了。他又值得你這麽卑微地愛下去嗎?你真以為自己能跟他糾纏一輩子嗎?如果有一天他決心分手,他有一萬種方式再也不見你,到時候你準備怎麽辦?”

“別說了!”池染大聲打斷她,激動的紅暈爬滿整張臉,讓他看起來既憤怒又狼狽。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池染。沈西洲根本不愛你。”

何菀將最殘忍的現實說出來,撕破他自欺欺人的保護膜,想讓他清醒一點。可是過了幾分鐘,池染臉上的憤怒、痛苦、難過慢慢地消散,最後變成了麻木的平靜。

“謝謝你的忠告。再見。”池染快速收斂起所有情緒,整理了一下衣袖,向外走去。

何菀呆住了,她感覺到面前這個人變成一潭死水,用最厚的殼將自己包裹起來,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聲音。他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

為什麽?

何菀不明白,難道除了愛情,這個人的人生就沒有其他希望了嗎?沈西洲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這件事幾乎成了何菀心裏的未解之謎,過了幾天,她忽然收到上司的調令,非常突然地要將她調去國外的分公司,還通知她盡快做好工作交接。

何菀被這調令打了個措手不及,找經理打探原因,經理說:“何總監,調令是總裁下達的,我也幫不了你。”

“可是為什麽這麽突然?是我做錯了什麽嗎?經理,能不能給我一點提示?”

“好吧,前段時間的冬季大秀,你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被有心人聽見了,在背後擺了你一道。還有,你應該知道,沈西洲和老板的關系很好。你得罪了沈西洲,還僅僅是人事調動,已經是老板手下留情了。”

“冬季大秀……”何菀心裏一驚,她唯一說過的得罪沈西洲的話,恐怕就是勸池染分手。職場裏競爭者眾多,所以她一向做事很謹慎,沒想到還是被人使了陰招。

可是,就因為這個原因,自己說的話被沈西洲知道了,他就要公報私仇?

何菀仍不敢相信,她跑到沈西洲的工作間,匆匆敲了兩下門便推開了。沈西洲正坐在陽臺上,手裏拿著放大鏡在看一塊石頭。

“沈……我有事要問你。”何菀捏著手裏的調任文書走進去,說:“上級通知,我要被調去國外了。”

“是嗎?祝你一路順風。”

沈西洲毫不意外的態度讓何菀的心涼了半截,她又問:“是你嗎?”

沒頭沒尾的一個疑問,沈西洲卻很快回答道:“是我。”

“為什麽?我們合作了很多年,我以為我們之間哪怕沒有愛情,也至少有一些友情。”

“如果你對我有感情,就不該慫恿池染分手。”

“僅僅是因為這個嗎?就因為我說了幾句話,你就要把我從這裏趕走?”何菀忽然敏銳地抓住了什麽東西,又說:“我沒想到你這麽在乎他。你還是那個目空一切的沈西洲嗎?”

沈西洲的表情冷下來,“別自以為是地猜測我的想法。”

“確實,我總是猜不透你的心,畢竟我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前任。”何菀忽然拿起調任書,從中間撕成兩半,“這種沒有人情味的公司,我早就待夠了!沈大設計師,給你一個提醒吧。你最擅長玩弄感情,可是千萬別把自己玩進去了!”

說完,何菀把廢紙扔進垃圾桶,利落地轉身就走。她臉上浮現出一抹快意的冷笑,因為她有預感,沈西洲遲早會為他的傲慢付出代價。這個男人極其強烈又無聊的自尊心,是他致命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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