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蒙塵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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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的夜晚很寧靜,尤其是不刮風下雨的天氣,安靜得可怕。池染收拾完工作室,出來的時候沈西洲正開了一瓶紅酒,琥珀在他腳邊轉悠,被他用腳尖撥開了。

“琥珀怎麽跑出來了。”池染連忙走過去把琥珀抱起來,貓咪乖乖地窩在他懷裏,一點也沒有掙紮。

“絕育之後倒真變乖了。”沈西洲又說:“別讓它天天在外面跑。”

“嗯,它可能是看見我開門,就學會了,我下次把門鎖上。”池染低著頭,有點心疼地摸了摸琥珀的毛。

“你好像不想把它關起來。”沈西洲看著他的表情說。

“也沒有,畢竟你在家裏,還是你的感受更重要。”池染說。

沈西洲放下酒杯,發出“叮”一聲脆響,又說:“我是在問你的想法。”

“我?我沒什麽想法。”

“可是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是嗎?”池染楞了一下,說:“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我不想影響你的心情。我先把琥珀抱上去吧。”

沈西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也許是動作太突然,嚇得琥珀沖他齜牙哈氣。

“像個野貓。”沈西洲拎起琥珀的後脖子扔到地上,回頭看見池染擔心的樣子,又說:“擔心什麽,它靈活得很。”

池染無奈道:“都說了把它抱上去,你怎麽又讓它跑了。”

“別管它。”沈西洲說:“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為什麽要道歉?”

池染感到很迷惑,反問:“有什麽問題嗎?還是你不喜歡我這麽客氣?那我以後不說了。”

沈西洲輕簇了下眉頭,又將他拉到離自己更近的地方,想說些什麽,但沈默兩秒後什麽也沒說,只是喝了一口紅酒,低頭渡給池染,緊接著就是一個充滿酒味的深吻。

池染差點被嗆住,又掙脫不得,只好順著沈西洲的節奏配合,讓自己能舒服一點。

第二天早上,池染醒來時腰酸背痛,找遍樓上樓下也沒看見沈西洲,再發短信一問,才知道他今天有事出門了。

“怎麽也不說一聲。”池染嘆了口氣,又開始在家裏找貓。找了半天才找到琥珀,大約是昨天被沈西洲嚇到了,防備心很重地縮在盆栽後面。

“琥珀,出來,乖。”池染把它抱出來,坐在沙發上安撫著,順手打開電視。

正巧電視上在播綜藝節目,更巧的是這個節目竟然是《神秘之地》。

池染一楞,看著制作精良的片頭,以及畫面裏晃過的姚野和關明玨,心想,這節目做得這麽快嗎?竟然就開播了?再一細看,原來是只有半個小時的先導片。

先導片裏一上來就是姚野和嘉賓驚叫奔跑的畫面,然後是關明玨打著手電筒,一臉嚴肅地說:“該不會真遇上超自然現象了吧?”

緊接著就是重磅的音樂和字幕帶出《神秘之地》的節目主題——充滿驚險和未知的探秘。

池染不自覺地被吸引,被節目故作真實的懸念吊住胃口,看完整個先導片還意猶未盡。

姚野的表現雖然並不完美,但努力地在控場、不著痕跡地走節目流程。姚野真的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拼盡全力拿到了節目,又全身心地投入到節目中,展現出相當高的職業水準。

池染坐在沙發上發呆,連電視上放到下一個節目也渾然不覺。

他想,自己終究是比不過姚野。

坐了一會兒,他關掉電視,默默地開始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晚上,沈西洲回家後,習慣性地將外套扔在沙發上。池染拿起來抖了抖,幫他掛在衣架上,說:“飯在熱著呢,來吃吧。”

沈西洲坐到桌邊,池染給他盛了一碗湯,說:“這是我研究的新菜色。”

“嗯。”沈西洲端過湯碗,溫熱的湯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溫暖湧進四肢百骸。

自從池染辭職在家之後,他的生活規律了許多,哪怕再晚回家,池染也總是在等他。不僅僅是給他做一頓飯、收拾收拾房間,而是多了什麽特別的感受,那是沈西洲摸不透的感覺。

吃完飯,池染在廚房洗碗,沈西洲看著他,發現他竟然在發呆,於是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問:“想什麽呢?”

池染說:“沒什麽,我手上都是水,別給你身上弄臟了。”

沈西洲擡起他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許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池染還以為他要吻自己,但是也沒有,於是問:“怎麽了?”

沈西洲還是看著他的眼睛,帶著探究和嚴肅。還是這雙眼睛,讓他癡迷的雙眼,卻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那種清澈和閃亮的東西不見了,仿佛蒙上一層灰塵。

許久過後,沈西洲松開手,蹙著眉頭走出廚房。

……

最近沈西洲開始忙起來,但池染不知道他具體在忙什麽,每每問起來,總是說有事。

沈西洲確實忙,AL在準備冬季秀場,邀請沈西洲設計開場模特的全套首飾。所以他經常泡在AL的工作室裏,和服裝設計團隊在一起協調設計方案。

他的敬業精神讓何菀都感到驚訝,晚上見工作室的燈還亮著,便敲門問:“大設計師,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

沈西洲靠在椅子裏,腳搭在桌子上,手裏拿著一條項鏈打量,頭也不回地說:“你還不是沒走。”

何菀走進來,到沈西洲身邊說:“聽你的語氣,好像心情不好。”

“你還是這麽細心。”沈西洲放下腳,走到何菀身後,將手裏的項鏈戴在她脖子上,俯身到她耳邊,看著鏡子裏的她說:“這條項鏈還挺適合你的。”

何菀臉上並沒有驚喜或高興的神情,而是將項鏈摘下來放回盒子裏,說:“最近都沒見池染,他怎麽樣了?”

沈西洲說:“你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竟然主動關心他。”

“我只是覺得。”何菀頓了一下,又說:“按照你的習慣,差不多該厭倦了。”

“你覺得自己很了解我?”沈西洲笑了一下,繼續說:“但是你猜錯了,我心情不好,不是因為厭倦,而是因為我得到的東西,沒有那麽讓我喜歡了。”

“這不就是厭倦?”

“不,是失望。菀菀,你有沒有特別喜歡過什麽東西,但是得到之後發現不過如此,和你想象中的樣子大相徑庭。”

“什麽意思?”

“就像這串項鏈,我很喜歡鑲嵌在上面的寶石,可是取下來,拿到手裏的之後,我發現這塊寶石變得暗淡無光,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材質。”

“那你為什麽不換掉?”

沈西洲一楞,緊接著心中湧上莫名的煩躁,“不,還不到那種地步。”

“你……竟然也會說這種話。”何菀很意外:“我記得有一次,你沒有找到喜歡的顏色的寶石,直接將整個設計方案全部作廢。這才是你的作風。”

“那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沈西洲有些敗興的樣子,拿起外套說:“今天就聊到這兒吧,我先走了。”

沈西洲並沒有回家,他叫上周子初那群朋友,隨便找個地方過了一夜。

不知道為什麽,沈西洲心中的煩躁揮之不去,哪怕找了最熱鬧的酒吧和最鬧騰的一群朋友,還是無法讓他高興起來。

他喝醉了,不知道被誰扶走,去哪裏過夜,反正醒來時在酒店裏,頭疼得厲害。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什麽劣酒,害人頭疼。然後洗了把臉,這才清醒過來。

手機上有一通電話,是池染打的,還有幾條短信,問他在哪裏,還回不回家。沈西洲抹了把臉,將這幾條信息視若無物,直接回了AL的工作室。

到中午,何菀又來找他,說:“池染找我問你在哪。怎麽不回他的消息?”

“別管他。”沈西洲頭也不擡地說。

“好吧。”盡管如此,何菀還是給池染發了信息,告訴他沈西洲在忙。

當夜色降臨,一天又過去了,沈西洲在工作室裏待到深夜,設計稿改了又改,一點靈感都沒有,最後把前幾天的稿件全部撕碎扔進垃圾桶。

他看著工作室角落裏的繆斯女神油畫,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上一層灰,很久都沒有人擦拭了。他想,自己需要一位繆斯,幫助自己擺脫困境。如果不是最完美的設計,那就是垃圾,他寧願退出這次秀場的首飾設計,也不會做一個垃圾出來。

當他走出工作室,外面的寒風撲面而來,剛走到階梯,他就停住了腳步,看著階梯下坐著的人說:“你怎麽來了?”

池染轉過頭,站起來說:“你一直不回家,我過來看看你。”

“怎麽不進去?”

“看你在工作,應該不想被打擾。”

沈西洲抿了抿嘴唇,這倒是的,他不喜歡別人打擾自己工作,尤其是外行人,無謂地浪費他的時間。

池染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他,說:“為什麽心情不好?可以說給我聽聽。”

不回家、不回消息、不回電話,哪怕不見面,池染也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好。他本不需要在寒風中等上幾個小時,而是等沈西洲回家之後再聊,但是他心中不安,這種強烈的不安驅使他過來見沈西洲一面。

“工作上的事情罷了。”沈西洲敷衍道。

池染追問:“什麽工作?設計上遇到瓶頸了,還是沒有找到喜歡的材料?有什麽是我能幫你的嗎?”

沈西洲說:“不是,你不了解,我自己會想辦法的。回家吧。”

說著,他走下臺階,和池染擦肩而過,徑直朝前走去。

池染無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冷漠。但他沒有多想,只是追上沈西洲,開玩笑地說:“你以前不是說我是繆斯嘛,萬一我能幫你呢,說說,出什麽事了。”

沈西洲突然停下腳步,說:“我說了,我會自己想辦法。不要一直問,好嗎?”

他略帶強硬的語氣,瞬間擊退了池染的熱情。

池染沈默了幾秒,低聲說:“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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