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醉是被飛機落地的響聲吵醒的，還沒睜眼腦袋就陷入巨大轟鳴，半夢半醒了好一陣她才緩過來。

手機換上法國電話卡便接到了 Steven 的電話，他報了停車的位置，是方便陳醉快速找到的地方。

不一會，她和 Steven 順利見面，還沒客套上呢，直接把手裏的袋子遞了過去。

“小年讓我帶的，提前送你的聖誕禮物。”

Steven 接過，也順便提過陳醉手裏的行李箱，說：“多謝 Tequila 大老遠飛回來就為了幫我帶禮物。”

陳醉沒理他，心想這一對是越來越會挖苦她了。

和初小年電話報完平安，耳朵獲得片刻寧靜，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和 Steven 有一搭沒一搭聊天，時不時點開手機屏幕看一眼，像是在等什麽。

“你還真打算當 Leo 的伴娘啊？” Steven 忽然問。

“嗯。” 陳醉回答。

其實她心裏對 Leo 總有些歉意在，畢竟他是真心對自己好，也想過要長久地交往。不然也不會偷偷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又在被當眾拒絕後，還能沒心沒肺一如既往地對她好。

Steven 見這人始終揣著心事，就想說些什麽緩和氣氛。

“當前男友的伴娘聽上去是個挺有趣的經歷，Leo 的婚禮也許會給我些創作靈感。”

陳醉沈默幾秒，側臉過去，“Steven，小年把你帶壞了。” 居然以諷刺她為樂。

Steven 被戳穿後笑起來，“那你可是誤會小年了，他看你上飛機前都憂心忡忡，特意要我逗逗你。”

有這麽離譜的想法也確實難找到第二個人了，“那還真是得謝謝他了。” 陳醉哭笑不得地說。

“怎麽樣，大半年沒回來了，還習慣嗎？”

“沒什麽不習慣的，巴黎還是那樣。” 幾年如一日的，沒什麽變化。

“是啊，畢竟咱這鄉村蓋棟樓都能蓋幾年，哪裏都動不動罷工，和國內城市沒法比。” Steven 想到這裏，略帶欣慰地說，“不過我看你其實適應得挺好，上海那種快節奏的生活都能接受。當初小年還很擔心你，覺得你一定不喜歡國內，現在看來你的可塑性很強啊。”

“是嗎？” 聽到這裏，陳醉微微楞神，不禁回憶起她回國後的日子。

她算是適應了嗎？又是真的接受了嗎？

這大半年間，每日除了在 La Tulipe 工作、閑暇時候健身，再就沒其他什麽特別。唯一特別的就是和秦楓在一起後，總是會期待下班後的時光。

那人總是有魔力般，變著花樣給她做各種吃的，把她照顧得很好，就像兩人在餐廳裏做同事時那樣，工作和生活上的瑣事從不讓她多餘費心。

他很浪漫，也懂情趣，跟他在一起後，一個懶得用心生活的人，居然也略微感受到了“生活中的儀式感”的魅力。

陳醉忽然生了一個念頭，如果她回上海後沒有遇到秦楓，那事情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也許她早就提著行李回來了也未可知。

“對了，你這次回來秦楓說什麽了嗎？” 即便人順利回來了，Steven 仍舊替陳醉擔心，畢竟他見識過秦楓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更何況參加前任婚禮這件事……

Steven 捫心自問，換做是他，恐怕也不願放人。

“發消息說了。” 陳醉回答，又點了一下屏幕，“但他沒回。”

Steven 有些訝異。知道了她回來參加前男友婚禮還不回消息？真是沈得住氣。

於是他下意識為秦楓說話，“怎麽會？恐怕是沒看到消息吧。”

說完他立刻後悔。

距離陳醉發送消息都快超過一天一夜了，怎麽可能現在還沒看到。

怪不得初小年說陳醉一直憂心忡忡，看來秦楓的沈默讓她也不好受吧。

然而陳醉的心思確實被 Steven 猜中了，這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她的確不夠灑脫，心裏像被纖繩牢牢拴著，一顆心不上不下懸在空中似的。

想到秦楓走之前還說，讓她有事隨時打給他。可現在她都離開上海回法國了，那人看到了卻連消息也沒回，電話也沒打來。

果然這次是真的在鬧脾氣。

可陳醉不覺得自己需要去哄他，而她也不會這個技能，於是很快清理腦中的雜念，和 Steven 吃了一頓德國豬肘。

在吃飯的時候，Steven 和她分享了個好消息。

說國內有藝術工作室給他發來邀約，想要和他的畫廊談合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他要回上海呆至少半年，如果一切順利，有望在國內開個畫廊。

陳醉聽了難得感慨，這兩人分分合合了七八年，終於是要苦盡甘來了。她是真心地替他們高興，於是多喝了幾杯。

苦澀的黑啤下肚，她又敲了一下桌上的手機，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

而此時地球另一端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裏去。

“哎，陳醉回法國了。”

“我知道。”

“你都不說點什麽？”

“我該說什麽？”

“你……”

晚飯後，初小年神秘兮兮地跟著秦楓到陽臺。今天家裏二老難得心情好，飯桌上沒說奇怪的話，於是秦楓就在家裏多留了會。

可這人狀態實在太差，說行屍走肉都不為過，和秦楓認識幾年，初小年從未看到過他這副樣子。

不過既然這麽頹廢還連消息都不回，又實在不像他的作風。他可是聽 Steven 說，陳醉在那邊也魂不守舍呢。

想到這個可靠的哥哥居然讓自己閨蜜這麽掛心，他一時生了不爽。

“是你把人氣走的！你自己還消沈上了？”

秦楓手上動作一頓，輕笑了一聲，沒答話。

現在這算是什麽，他自食苦果？

他是不該用那道菜試探，也不該因為看了幾句話就生了妒意。

可最令他受不了的並不是陳醉和他人的過往，而是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在陳醉心裏的位置。原來始終都不是舉足輕重，而是可以隨時被取代的……

都說女人拒絕不了舊愛，也拒絕不了鉆石，那陳醉也是一樣嗎？

那天屏幕上閃耀的照片仿佛還在他面前，那人問她，這個戒指好不好看，又問她喜不喜歡。

陳醉說，喜歡。

又隱隱看到了一句，陳醉答應他會考慮回法國……於是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想相信陳醉，盡量不去胡思亂想。但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隔壁手機的消息震動聲又讓他無法入睡。自我內耗越來越嚴重，索性他用自己的手機在社交媒體上搜索了那人的名字。

Beef Bourguignon……

一張醒目的圖片跳出來，秦楓呼吸變得沈重無比，難以抑制的嫉妒在胸口燒了起來。

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會讓一個下班後從來不沾油煙的人，在閑暇時候去碰一道需要烹飪小半天的麻煩菜。

那人對她來說就那麽重要，那麽特別嗎？

能為他放棄自己的原則，現在又為了他回了法國……

回去做什麽呢，敘舊？覆合？

那自己在她那裏又算什麽呢？就這麽輕易可以被拋棄嗎？

秦楓覺得自己一定受陳醉影響太嚴重，不然怎麽會想到這裏還仍舊如此平靜。

她總有種能熄滅人火焰的能力，雖然更多時候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但總比暴躁的時候硬碰硬要好太多。

要相信她嗎？

她在短信裏說了，兩周後回來的。

況且求婚這麽大的一件事，她這樣性子的人怎麽可能隨意答應……

“哎！秦楓，我說什麽你有沒有在聽啊？”

“小年。” 秦楓沈聲說，“他們以前感情很好嗎？”

“啊？誰們？” 初小年反應了一會後，弱弱地試探，“你說的不會是 Tequila 和 Leo 吧？”

沒等到回答，算是默認了，初小年見這人一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樣子，想要氣氣他。

“他們感情可好了，Leo 都跟 Tequila 求過婚呢！”

“當時可把 Tequila 都嚇壞了，以後見著圓環形狀的物體都繞著走。”

說完自己幹笑兩聲，眼睛偷偷瞄著秦楓的反應。

說這個沒什麽問題吧？畢竟 Leo 現在都要結婚了，總歸也掀不起什麽波浪。

這句話既撇清了 Leo 和陳醉現在的關系，又能氣到秦楓，真是一舉兩得！

初小年心中默默佩服自己的果敢和機智，幾秒後猛然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等等……秦楓，你、你去哪啊？”

“哎——你站住！”

·

許久沒有呼吸到“鄉下”田間的空氣，陳醉整個人都自在起來。

現在天才不過剛剛蒙黑，家兩旁的道路上便見不到人了。陳醉家是獨棟房子，實屬在巴黎的郊區，這裏遠離城市光和喧囂，可以清晰看到夜空中成串的星星。

也許，這裏才更適合她吧，陳醉這樣想。

到家沒多久，初小年的電話便打來了。

陳醉不禁笑出來。不就是拍了德國豬肘氣他，這人居然直接打電話過來討伐。

她接通，淡淡說：“沒點你最愛吃的那道，只吃了豬肘。”

本來想要先發制人，不料電話那頭傳來摻著哭腔的聲音。

“完蛋了，Tequila，我好像闖禍了……”

陳醉手上動作一頓，定身在原地，問：“怎麽了？”

初小年喉嚨重重吞咽一下，視死如歸地說：“如果我沒猜錯，秦楓應該馬上要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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