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波寒潮過後，便往五月走了，陽光愈發的明媚起來，像十七八歲的姑娘般，含著份羞怯的熱情，讓人的心也跟著蠢蠢欲動。

適合暗戀與表白的初夏，朦朧著身影，近了。

上午，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校門口，半舊的車型，並不奢華。可是掛著的車牌卻在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身份。

HV02000。（軍牌）

沈老爺子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改良過的中山裝，精神矍鑠，步履從容。

他在校園裏一路慢慢地走著，笑瞇瞇地看著來往的孩子們，然後看見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孫子打老遠跑了過來。待沈夜然跑近了，老爺子作勢舉起了手裏的拐杖。

“沒用的東西，追個人追了兩個多月，結果追到老師告家來了，這點兒出息！”

拐杖高高舉起，卻又輕輕落下，沈夜然也不躲，笑嘻嘻地挨了那撓癢癢似的一下。

“爺爺，您怎麽親自來了？其實讓慕景哥過來一趟就行了。”

“我又不是為你來的！”老爺子笑罵，“先帶我去你們老師的辦公室吧，然後再叫那孩子也過來。”

沈老爺子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蔣偉國也是一驚。他原以為沈家最多派個秘書或警衛長之類的人來了解一下情況，實在沒想到自己一通電話，竟把這位軍政界的傳奇人物都給召了過來。

“老爺子您快請坐！”他急忙讓座、倒茶，“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實在不值得驚動您老人家。”

老爺子笑笑，端坐在椅子上，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久居上位者的威儀來。

“別這麽說，為學莫重於尊師。您作為夜然的老師，我過來拜見您是應該的。夜然這孩子打小性子就拗，主意大，有時候我們做家長的也很頭疼啊，還需要您多加管教。”

“老爺子您言重了，沈夜然一直表現都很優異，學校也是把他作為重點人才培養的，希望明年的高考他能拿下省前三。這次只是出了點小問題，呵呵呵，小問題。”蔣偉國違心地賠著笑臉。

他本來是準備在兩邊家長面前好好地擺事實講道理，言明早戀的危害性和嚴重性，把那簇微弱的早戀的小火苗及時扼殺在搖籃裏的，但面對沈家老爺子，只能避重就輕了。

“有問題就要直面問題，解決問題嘛。”老爺子倒是一點兒不含糊，“我聽說，他早戀了？”

“還因為早戀的事兒影響學習了？”

“呃……是有這麽回事。”蔣偉國被老爺子一頂，汗都要下來了，“這次月考他和那孩子語文都缺考了，直接記了0分，年級排名也掉下來了。不過，我相信他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知道早戀是不可取的。以後我也會嚴加督促，首先把他們的座位隔離開，不能再讓他們倆坐同桌了……”

“那倒不用。”老爺子笑笑。

“啊？”

“同桌挺好的，讓他們倆繼續坐著吧。”老爺子笑道，“一起上課一起學習，學累了還能互相摸個小手親個小嘴，AO搭配幹活不累嘛。”

“啊？”蔣偉國睜圓了眼睛。

“這次的事兒我也了解了一下，那個小朋友生病了才會缺考的，平時人成績也挺好。是一次考試重要還是照顧自己的omega重要，是個人都會取舍的，蔣老師，您說呢？”

“是是是。”蔣偉國擦汗。

老爺子顯然對他的態度很滿意：“行。關於沈夜然家長的職責我已經盡到了，跟蔣老師聊完了。那現在，我們聊聊另一個小朋友——簡星藝吧。”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了開來，兩個早戀份子站在了門口。

一個坦然，一個忐忑。

“爺爺！”

“爺爺！”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夜然和簡星藝交換了個詫異的眼神，再一起望向老爺子。

老爺子倒是笑得挺開心：“星藝來了啊。來，我正跟你們蔣老師聊到你呢。”

蔣偉男覺得自己有點混亂了，這是沈家老爺子吧？怎麽又變成了簡星藝的爺爺？

沈老爺子拉過了簡星藝的手，語氣極和藹：“蔣老師，一個是我孫子，一個是我孫媳婦兒，我就作為雙方家長代表了，您沒意見吧？”

“沒有沒有。”蔣偉國官方微笑。

不敢有。

都雙方家長代表了，早戀還是個事兒嗎？看老爺子那模樣，只怕要不是婚姻法有年齡限制，他能讓人就地領證兒。

“成績的事兒嘛，我相信兩個孩子自己能把握好，至於早戀，蔣老師，再過半個來月兩孩子就都18了，也就不早了嘛。他們會有分寸的。”

老爺子已經下了定論，蔣偉國也只能認可了：“是，我也相信他們能處理好學習和……”

他頓了一頓，無奈道：“早戀的事兒。”

沈老爺子點點頭，轉而對著簡星藝慈祥地笑道：“今天中午去老房子那兒吃飯吧，爺爺給你做點好吃的。”

說著，有點心疼地摸摸簡星藝的手腕。Omega的手腕細白，腕骨顯得尤為突出些。

“看看，這病了一場又瘦了，”老爺子說著瞪沈夜然一眼，“怎麽就這麽不會照顧人呢？”

蔣偉國：我想送客。

老爺子又拉著簡星藝噓寒問暖一番，再三叮囑著要他們中午過去吃飯才走，說是要去買簡星藝愛吃的鱔魚，給人做鱔魚面線。

送走了老爺子，連上課也顧不上，沈夜然拉著人就鉆進了戀愛聖地小樹林，把人抵在了樹上。

“你認識我爺爺？”沈夜然顯然不滿簡星藝有事兒瞞他，手指繞上了簡星藝長長了些的頭發，一圈圈纏在手指上，糾糾纏纏，末了，有些惡劣地扯了一扯，看簡星藝略吃痛地蹙了下眉，alpha心裏反倒湧起了種變·態的滿足來。

“我也沒想到啊！我哥在外地還沒回，所以才請爺爺幫忙見見老師，哪知道會是這樣。”簡星藝一臉的這世界太玄幻，他停頓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我初二那年的事兒你也知道吧？”

一提到那件事，沈夜然眸色便黯沈下來，含著種風暴欲來的厲色，他沈默了幾秒鐘，沒作聲。

忽然，omega修長而纖瘦的手包住了他的手，有點不自然地用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輕撫了兩下。

他的omega，那麽敏感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哪怕自己心裏也難受著，卻第一時間來安慰他。

他垂眸看著簡星藝漆黑的眼眸，omega的眼珠清亮透徹，被一層薄薄的水汽暈著，裏面清晰地印著他的倒影。

只有他。

他纏著簡星藝頭發的手指輕輕松開來，慢慢往下，捏住了雪白纖細的脖頸，在脆弱的腺體處摩挲，然後帶著愛憐地把頭埋進了簡星藝的肩窩裏，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

簡星藝被他揉捏得腿有點發軟，連帶著聲音也軟了下來：“那天晚上，巷子裏很黑，我很害怕，也很無助。可是爺爺像天神一樣降臨。沈夜然，當年就是你的爺爺救了我。”

後來。

沈老爺子心疼簡星藝小小年紀就經歷這些，鼓勵他安慰他。

再後來。

老爺子看省實驗離自家的老房子也近，幹脆就讓人每周三都過來，親自給人做飯吃。

那幾年沈夜然跟著父母在北城，老爺子覺得和簡星藝投緣，便把對孫輩的一腔疼惜，全給了他了。

沈夜然一直沈默著，只輕擁住懷裏的omega，聽他慢慢地說。

說他曾經的惶恐不安；說他分化時無可忍受的疼痛；說爺爺給他的寬厚溫暖的懷抱；說第一次在老房子裏吃飯，吃的也是蔥油面……

輕柔的吻，落在了簡星藝的頸間。

不帶任何情欲的，淺嘗輒止的摩擦，幹凈而純粹。

伴隨著吻一起落下的，是微潤的潮濕感。

簡星藝一楞，想要扭頭：“沈夜然，你不會哭了吧？”

可是後腦勺被人大手扣住，動彈不得。Alpha就那樣把頭埋在他頸窩，一動不動，濕熱的呼吸飄浮在他耳間頸畔，緊接著他聞到了若有若無的信息素的味道。

清淺的，琥珀雪松的草木氣息，以溫柔的安撫包圍著他。

簡星藝抿了抿唇，他知道，沈夜然在心疼他。

他的alpha，在為過去不能保護他而自責，在為現在他的回憶而心疼。

他高擡起手，手掌放到了沈夜然的腦袋上，像alpha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在頭頂輕揉了一把，短短的頭發在指間摩擦，手感有點硬硬的，紮得掌心酥癢。

他不由笑了，這感覺，真有點像摸只二哈。

伴著輕笑，他稍偏了下頭，在沈夜然耳邊說：“我沒事啊，都過去了。”

鉆石要經歷無數次切割打磨的疼痛，才會散發出奪目的光彩；同樣的，曾經的苦難磨礪，才造就了今天的簡星藝。

桀驁不羈的、璀璨耀眼的、跩得沒邊的、內裏卻柔軟細膩溫情的，簡星藝。

“謝謝。”alpha在他頸間含糊不清的嘟囔。

“謝什麽？”簡星藝輕聲問。語氣裏是不易察覺的柔和。

“謝謝你長成了這麽好的樣子，謝謝你讓我喜歡你。”沈夜然擡起了頭，眼眶還有點微紅。

“還有，謝謝爺爺。”

“謝謝他四年前救了你。”

簡星藝的心都軟成了一灘春水。他看沈夜然潮紅的眼，幾乎以為alpha又要哭出來了，正準備再揉揉人的頭發安慰一下。

可是沈夜然卻斜勾了下唇角，惡劣地傾身又逼近過去，手指纏上了簡星藝發尾，挑眉低笑道：“原來爺爺在四年前就已經替我把你給預定下來了啊。你看，你註定就是我的——”

簡星藝不屑地撇了下嘴，剛要回懟，沈夜然又把頭埋回到他肩膀上，呢喃著。

“你是我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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