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的鳳十三，絕對是最可怕的，哪怕是安加倫自負比他多出十二年的經驗，也不敢再輕言教訓，這個時候要是再不小心點，陰溝裏翻船也不是沒可能。

值得慶幸的是，現在他所面對的只有鳳十三一個人，沒有鬼才謝妮的輔助，鳳十三的可怕性至少要降低一半，更值得慶幸的是，這家夥到現在還沒有改掉他驕傲自負的毛病，而且經驗欠缺，指揮風格上還不夠成熟。

然而最值得慶幸的是，這裏是虛擬空間，不是真正的戰場，安加倫對自己的弱點很清楚，他精通戰略推演，對戰術制定也是手到拈來，但他只能成為一名指揮官的最佳輔助者，換句話說，他不具備指揮官的天賦，他沒有強大的精神感染力，很難在艦隊中豎立威信，即使給他一支最強艦隊，他也無法讓這支艦隊擁有氣勢，沒有氣勢的艦隊，就如同沒了獠牙的野狼，再強也有限。

安加倫能欺負鳳十三的地方，也只在這三點而已。如果換成真正的戰場，第三點直接就可以抹去，而前兩點，卻是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消失。

一團團火花在虛擬的戰場中爆炸開來，如同絢麗的煙花。

“在鳳十三面前，想要無損結束戰鬥，果然只是一種妄想……”

安加倫苦笑，一道道指令自指尖輸出，他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早知道鳳十三會憤怒到這種地步，剛才說話就不那麽過分了。艦隊配置上的差距，讓他只能依靠戰術周旋，然而鳳十三的攻擊真他媽的又狠又毒辣，跟第一輪攻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如果不是鳳十三現在還破不了他的戰術布局，戰鬥恐怕在二十分鐘內就能結束。

“不過現在就想贏我，鳳十三，你還太嫩了……”

安加倫重新打起精神，雖然剛才被鳳十三乍然爆出的氣勢給震懾了一下，但也只一下而已，他還有的是手段沒有拿出來，要是這樣就輸給鳳十三的話，他幹脆拿起豆腐再自殺一次好了，兩世都白活了。

“右翼後撤，左翼在前，變陣。”

評估了局面之後，他做出改變戰術的決定。剛才所用的是流沙戰術，整個艦隊就像一團流沙，如果說最開始鳳十三的攻擊是重拳出擊的話，那麽碰上流沙，無論他的拳頭有多快多重，最後的結果只會是深陷流沙。

但現在鳳十三的攻擊，卻像是密集的雨水，無處不在，逼得安加倫不得不收縮陣型，這就像流沙中混入了水，使沙子越來越凝聚，最後變成了泥塘，失去靈活機變，快速反應，這個戰術就沒有多少作用了，再不改變戰術，流沙戰術也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破解，到時候他只有死路一條，以鳳十三的瘋狂，根本不會留給他改變戰術的機會。

對付瘋狗的辦法，就是比瘋狗更瘋，可惜安加倫選擇的戰艦配置太過標準，標準的同義詞就是平衡，平衡的同義詞就是渣渣，無論是攻擊還是防禦，都渣得可以。現在的情形是，安加倫的艦隊防禦比鳳十三的艦隊強，再渣的防禦，也比零防禦要強，但攻擊力卻遠遠遜色。

“那麽……就用砌紙戰術好了……”

砌紙戰術，在虛擬作戰中，是臭名召著的無恥戰術的一種，主要是這種戰術只適用於虛擬作戰，當面對遠超己方防禦的攻擊，避無可避時，要保護主旗艦不被擊毀，就只有用無數的戰機、戰艦去擋，就算這些戰機、戰艦是用紙糊的，一萬張紙糊起來，也夠抵擋一兩下的吧，所以這種戰術就被稱為砌紙戰術。也只有在虛擬作戰中，砌紙戰術才有被貫徹執行的可能，換成真正的戰場，哪怕是被指揮官洗腦成最忠實的信徒，恐怕也很難現實這個戰術，畢竟，有誰對自己的生命不珍惜，即使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在生死關頭的一剎那，總有人會猶豫那麽一下。只要有人猶豫了，遲疑了，砌紙戰術就無法達到預期的目的。

中央光腦控制的戰機、戰艦，當然不會有怕死的心理，所以安加倫就用這些戰機戰艦為他堆砌了一道墻。

“無恥！”

鳳十三從齒縫裏吐出兩個字，眼睛都紅了。他對“小泰易斯”一直都抱著幾分敬意，因為之前的那幾道戰術題，盡管他不知道“小泰易斯”為什麽挑中了他，但他受益非淺，所以“小泰易斯”對他算有半師之誼。

但現在，“小泰易斯”卻用最無恥的一種戰術來應對他的攻擊，一下子就打破了他對這個神秘人的所有幻想。作為指揮官，在必要的時候選擇犧牲部分戰力來換取保存更多的戰力，這很正常，然而砌紙戰術卻恰恰相反，而是犧牲大部分戰力來換取指揮官的逃離，這是臨陣脫逃，這是出賣，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成為指揮官。

爆炸後的硝煙彌漫了整個戰場，主旗艦的屏幕上，被鎖定的敵方艦隊信號，突然全部消失了，鳳十三心中一凜，強壓下破口大罵的沖動，發出搜索戰場的指令。

“一號區域無異常……”

“二號區域無異常……”

“三號區域無異常……”

整個戰場被劃分為八個區域，雷達搜索了四五遍，卻沒有捕捉到對方半點信號，有的，只是無數的戰機、戰艦的殘殼斷肢，鳳十三面沈如水，他上當了，“小泰易斯”不是用砌紙戰術逃跑，而是以砌紙戰術為迷煙，不知用什麽辦法，隱藏了剩餘的艦隊。

不能發現對方的存在，情勢一下子就對鳳十三不利起來。

“統計對方戰力損失。”

這個工作原本應該由他的輔助搭擋來做，但沒有謝妮從旁輔助，提供分析信息，就只能交給中央光腦來進行，中央光腦回饋給他的，就只是一串串的數據，鳳十三只能自己從這些數據中分析提煉對他有用的情報。

“只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戰力……”

“小泰易斯”使用砌紙戰術的損失，遠比鳳十三估計得要小，他本來以為，對方現在能剩下五分之一的戰力就算不錯了，鳳十三對自己的攻擊一向很自信，但現在，他開始懷疑，是他低估了對方艦隊的防禦能力，還是高估了自己。

如果是攻擊力強大的艦隊，三分之一戰力的損失，影響很大，這意味著，這支艦隊的火力一下子就降低了三成，但對一支攻守平衡的艦隊來說，少了這三分之一的火力問題不大，反正本來就火力不強，渣渣再加一個渣，就是渣渣渣，沒區別。

失去了目標的鳳十三，頓時落入危機四伏的境地。沒有目標，就意味著他的攻擊火力再強也沒有用武之地，不知道“小泰易斯”躲藏在哪裏，防禦為零的弱點瞬間無限擴大，再渣的攻擊，也是攻擊，面對一支幾乎沒有防禦的艦隊，一輪打擊就足以毀滅整支艦隊。

最好的防禦，就是攻擊，可是連攻擊目標都沒有，怎麽防禦？

“鳳十三……拜拜……”

當“小泰易斯”的聲音自虛擬空間中響起時，漫天的煙花瞬間閃亮了整個戰場，無數的炮火打擊，自四面八方而來，鳳十三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落入了埋伏圈，新的突圍指令還沒有來得及發出，主旗艦上一陣轟然亂震，隨即，中央光腦冰冷的聲音響起。

“主旗艦被擊毀，本次作戰，乙方判輸。”

鳳十三呆立當場，指尖一片冰冷，背心處卻一片汗漬淋淋。

他從沒有輸得這麽慘、這麽莫名其妙過。

“你是怎麽做到的？”

作戰結束，戰場空間瞬間還原成論壇模式，看著前方不遠，隱藏了自己真正面目的“小泰易斯”，鳳十三的聲音裏，藏著一抹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挫敗感。

“你就沒有想過我為什麽會選擇一支標準配置的艦隊嗎？”安加倫笑瞇瞇地反問，欺負鳳十三不能帶給他成就感，但是卻能讓他開心。有些細節，沒有一定作戰經驗的指揮官是很難看出來的，如果換成方從恪，恐怕一眼就會看穿裏面的玄虛。

鳳十三楞了一下，各種關於標準配置的資料信息在腦中飛快地閃過，驀然，其中一個從沒有被他所重視的信息，讓他靈光一閃。

“是蓋莫爾隱形概率論……標準配置的艦隊，可以最大限度對宇宙空間的各種輻射射線、電磁波進行同步，你是用這個方法，躲過雷達鎖定……”

鳳十三毫不掩飾他的震驚，所謂標準配置，雖然就戰鬥來說，是典型的渣渣配置，但是它卻是最適合宇宙航行的配置，戰艦在太空中航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情況，其中星際海盜、宇宙生物、胡亂飛行的隕石等等，都是肉眼可見的、有形的危險，而太空中，還存在著各種各樣無形的危險，輻射射線和各種亂七八糟的電磁波就是最常見的兩種。

標準配置就是以應付這兩種無形危險而設計出來的配置，同時兼顧一定的攻防能力，可以應對一部分有形危險，盡管就戰艦的標準來說，這種配置太渣，可是標準配置依然有它的優勢所在，這就是蓋莫爾隱形概率論。

蓋莫爾是七十年前一位傑出的星盟艦隊指揮官，在一次與星際海盜的作戰中，他意外發現了標準配置下的艦隊，有一定的機率可以與宇宙中的輻射射線和電磁波達到百分百同步，換句話說，就是戰艦雷達無法準確地區分標準配置下的艦隊與宇宙中的輻射射線和電磁波達。

兩支艦隊在太空中作戰，之間的距離最短也要以幾十公裏來計算，靠肉眼去觀察對方顯然是不可能的，距離再近一些，隨時一個加速度就可以沖進對方的戰艦群中，那就不叫作戰，而叫對撞。所以戰艦雷達的鎖定功能，重要性不言而喻。

雷達無法區分戰艦與宇宙中的輻射射線和電磁波達的區別，就意味著這支艦隊在太空中完全隱形，火力再渣的艦隊，也可以勝任隱形殺手這個角色，作為對戰的另一方，這無疑是一個災難性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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