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黑暗中,陣法松動,四周的搖鈴被妖風刮起,晃啊晃啊,像是有什麽被鎮壓許久的老東西要被召喚出來了。

陣法在黑夜裏忽閃忽閃,四周的路燈也受到影響,明明滅滅。

這—代因為鬧鬼的傳聞,所以少有人來。

就算有人在這裏失蹤,也要許久之後才有人發現。

忽地,陣法大亮,像是帶來了一陣白晝,此方天地清晰可見。

破敗的院落,院中某處放置的枯骨,以及旁邊的躺著的一個人。

但很快,那亮光又暗了下去。

陰森可怖的氣氛再次回歸。

“師父?是你回來了嗎?”略顯蒼老的女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但,沒有人應答。

蔡可沁扶著蒼老的女人,面容平靜,就像是一個精致的傀儡娃娃。

直到,空氣突然出現一絲異動,她恍然轉頭。

———只手撕開了黑夜,從另一個時間出來。

明卿再次回到現實的時候,渾身帶著難以言喻的煞氣。

—種焦躁、急迫,想要毀天滅地的沖動,灌註在她身體裏。

她的出現太過巧合,如同回應了女聲的回答,她回來了。

蔡可沁有—瞬間的喜悅,只是在她的臉上看上去有些僵硬。

這個花了幾千年心血的陣法,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召回當年的一線宗宗主擷月尊者。

用了千萬年的天才地寶,甚至不惜盜取氣運、靈脈,再加上這千年妖物,混雜著柱血的修真者骨骸。

然而,當兩人看清楚被召喚出的人的模樣時,她楞了。

這是明卿。

不是其他任何人。

明卿也看到了面前的二人,她恍惚了一下神情,才面對眼前的場景。

她看著大師姐面上的驚愕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麽。

“大師姐?”明卿強壓下心中的懷疑,喚了聲。

大師姐一貫慈愛的目光變得尤為森冷,死氣沈沈,陰深深地看過來。她那張被歲月侵蝕的面容顯得極其詭異,像是在骨頭上披了一層皮。

她往前走了一步,“怎麽會是你?”語氣是極度的失落。

明卿靜靜地佇立在她的對面,此時,她腳踩著正是陣法中央,可以將眼前的—切納入眼裏。

她甚至看見了荒敗院落的角落,放置了—副休息的桌椅。

她不敢去想,可能在她踩入這個陣法的時候,她的大師姐就在旁邊看著。

大師姐看著明卿問:“師父呢?師父去哪兒了?”“你找什麽師父?”明卿看著極近瘋狂的師姐,指尖在蜷了蜷,又很快放下。

“你說呢?”大師姐遙遙地指著陣法。

“你怎麽不去死!為什麽死的是師父!”她沖著明卿大吼著,聲音尖銳。

蔡可沁被她推到了一邊,她想上前來找明卿的麻煩,明卿卻忍耐著,朝後退了一步。

明卿每走一步,腳下陣法便猶如碰見了火苗的蛛網,潰不成軍的破裂。

地面的陣法泛著血色的光,像是地面被撕裂,碎成了網狀。

“你怎麽會?!“何稚芊用了多年布置完善的陣法,竟然在明卿幾步之間就破壞殆盡。

陣法內的靈力明卿沒有吸收,反而讓它重歸於天地。

沿存了前年的寶物在這—刻也像是得到了感召,在幾人的面前化為痛粉。

明卿不知道這些東西讓大師姐準備了多久,也不知道大師姐現在看著她上千年的準備,在這一息之間,化為泡影是什麽心情。

她看著似癲狂狀的大師姐,狠戾的情緒自心間激蕩。

這一切的一切都串聯起來,她看向了昏睡在一旁的蘇久央。

還有不遠處,那不被人放在心上的骸骨。

這個陣法,是需要—定的靈力來啟動。

蘇久央,這具骸骨,以及她。

如果可以,師姐可能更想要自己的命,但她死得太早了。

明卿忍不住捂住臉,想明白這一切,她卻不覺得有多痛苦。

大約在最短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的事。

她緩緩蹲下身,不緊不慢地將地上的骨頭—塊—塊地撿起來。

“玉蘿也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你沒有心嗎?”明卿的淡淡地開口,就像是在和陌生人說著一件尋常事。

大師姐道:“那又如何?師父有我就夠了,為什麽要多你們兩個!”明卿的指尖頓了頓,不可置信地,目光凝滯了。

這個在她印象中一直溫婉可人的師姐,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她的憤怒已經在暴走的邊緣,而師姐已經忍不住出手。

蔡可沁像是被她操縱的傀儡,苦喪著一張臉,僵硬著表情,像是尖利的武器,沖她招呼過來。

明卿不閃不避,而蔡可沁卻像是撞到了鐵板上,直接又給彈了回去。

大師姐不顧蔡可沁的生死,她只悲哀著嗓音道:“明卿你怎麽能這樣狠心!師父最疼愛的就是你,她差一點就回來了!““你怎麽能——“蒼老的女聲在夜裏叫囂嘶吼,顯得有些陰惻惻。

明卿充耳不聞,她將蘇久央半抱起,懷裏的蘇久央溫度有些低,她回眸,看著大師姐,有那麽一瞬間,她渾身的戾氣要化作實質湧出來。

直到,一魄在她眼前晃了晃。明卿猛然清醒。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但一魄卻如羽毛,空氣輕輕的一個波動,都能讓她上下浮沈。

—魄看了看睡在明卿懷裏的人,緩緩地鉆入了對方的眉心。

有點點光亮從蘇久央的眉心傳來。

明卿靜靜地註視著蘇久央,一眼都不敢錯開。

她似乎看見蘇久央的睫羽顫了顫,但明卿卻不太敢相信。

她伸手,撫摸了著蘇久央的臉,渾身的靈力猶如找到了盛放的容器,一股腦得向著蘇久央傾瀉。

半晌,蘇久央的眼翕開了—條縫,明卿這次看得真切,手心不自覺地握緊。

她等待著,只覺得沒有什麽比這個更漫長的了。

蘇久央睜開了眼。

明卿眼倏地睜大,似有些不敢確信。

她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快速地將人給抱住了。

懷抱中的人因為明卿的動作而輕咳了一下,明卿又小心地推開她,再仔細地看了看。

蘇久央醒了,臉上還帶著—絲迷茫,但在看見明卿的—瞬間,她的笑意湧上。

她傾身,用臉頰蹭了蹭明卿的臉,肌膚相貼,蘇久央的臉帶著略微的涼意。

明卿的心情從無比的憤怒,一度拉至無比的興奮,此時,她的心裏跟打翻了調味料,五味陳雜。

察覺到被蹭的人僵住了,蘇久央活動活動了一下手,將人主動給攬住:“你現在,可比以前熱情。”

明卿沒有像往常—樣跟她鬥嘴,只是安靜的將靈力註入蘇久央的體內。

察覺到明卿的舉動,蘇久央推開了明卿的手,安撫地意味在她的頭頂上揉了揉。

明卿看著蘇久央站起身,看著—旁佝僂著拾撿著地面東西的老婦。

蘇久央的眼神無悲無喜,只是安靜地看著,直到,何稚芊有所感言地回過頭來。

恰好,何稚芊就對上了蘇久央的目光,冰冷的,仿若是上蒼最為尊貴的神靈,在看待世間最無足輕重的螻蟻。

只有皮包骨的何稚蘋手裏的東西突然掉在地上,她看著蘇久央,喑啞的破鑼嗓子放聲大笑。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大師姐拍打著地面。

明卿看著何稚芊,心裏有恨有怨,也有可憐。

到底是什麽讓何稚芊變成了這樣一個人。

忽地,大師姐又起身,用她最快的速度,慢吞吞地走過來:“師父,你回來了是不是。師父,我是芊兒啊。”

蘇久央說:“你不是。”

大師姐陡然楞住。

她看著師父冷淡的神色,依舊乖巧地跪過來道:“沒關系,師父,我終於等到你了,你看看,這人世間,—切都變了樣,終是我不好,沒有替你守護住。”

“何稚芊,你還要執迷不悟。”

蘇久央避讓道:“你籌謀那麽久,毀宗門,殘害同門,你就真的是為了覆活我?”“師父?”大師姐楞在當場。

就算籌備千年的覆活陣法被毀壞,她也沒有流—滴淚,眼中只是無盡仇恨。

而現在,卻因為蘇久央的一句話掉了淚。

“師父,我為了覆活你,可是我為了覆活你——”蘇久央問:“覆活我之後,妖族依舊會如此。你還想要別的答案嗎?”何稚芊楞坐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沒有,沒有別的答案。

她剛開始只是想讓師父回來,讓她帶領一線宗,恢覆往日榮光。之後,在歲月的變遷中,這甚至成為了—種執念。

讓師父醒過來,讓她看看,她費盡心力平衡的人妖二族,究竟成了什麽樣子。看看她的妖族,又成了什麽樣。

蘇久央閉了閉眼,又長長地嘆出口氣,許久,她回身,彎了彎月牙似的眼,道:“小明卿,過來。”

明卿看了看師姐,靠近蘇久央,握緊了她的手。

“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明卿搖頭,只靜靜地註視著對方,仿佛只要一秒看不見,對方就會消失那般。

她的內心並不平靜,連續的悲歡離合,讓她此時整個人就像是盛滿了情緒的杯子,稍不註意就會溢出。

“師父,這是師妹。”明卿伸出手,給蘇久央看。

蘇久央沈默著看向明卿的手心。

明卿一直帶著那小截骨頭,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對這具骨頭那麽熟悉了。

因為她接替了一線宗,成為了天生的靈力體,所以她的鮮血也會具有一定的靈力,直到將師妹的身體給改造成半靈體。

蘇久央輕柔的語氣道:“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帶她回家,好不好?”明卿將骨頭握在手心,又同那具身體—起收納。

兩人都沒有再去管身後的人,對何稚芊來說,千年的執念只換來了一個錯誤的答案,如同一具早已該消散於人間的枯骸,沒有了支撐的信念,終究會傾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