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將近，因為孟正和馮坤宇還沒有回來，覃夢嬌打算今晚這頓自己做。

玉玉在一旁給她打下手，還好沒有幾個客人訂餐，勉強能應付。

兩個人閑談，玉玉向她述說著，馮坤宇和孟正守在廁所門口的事兒，兩個人笑過之後，玉玉又讓她猜，馮坤宇是怎麽發現阿珠的。

覃夢嬌正在切菜，讓她趕緊說，沒心思猜來猜去。

玉玉將那天她和馮坤宇聊的話，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覃夢嬌。未了，還為馮坤宇說起了好話，“馮哥說，你不讓他知道阿珠，他理解你。是他之前做得不好，以後會更努力些。”

“玉玉啊——”覃夢嬌停下手裏的動作，笑著教她，“人不能聽說了什麽話，要看怎麽做的。”

“嗯。”玉玉又想起餘芯送的那兩本書，“夢嬌姐，餘芯送了兩本書給我，可我完全看不下去，你今晚走的時候，幫我還給她吧！”

“行。餘芯也讓我拜托你一件事兒。”

“什麽？”

“她想學游泳，問你有沒有空教教她。”

玉玉猶豫起來，想著她為什麽不讓沈航教，但還是答應了。

其實餘芯只是順嘴提了一句想學，讓玉玉教餘芯學游泳這件事，是覃夢嬌和餘芯商量的結果。

自從那晚，馮坤宇把沈航的心思點明白了，覃夢嬌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是又一細想沈航的某些細節，頭疼起來。

她很感謝沈航，能欣賞她這個半老徐娘，也覺得少年人的青睞，很珍貴。

但同時又怕處理不好，影響沈航正常的情感成長，沈航爸媽對自己和餘瑤都很照顧，別到時候鬧得很尷尬。

他們都太年輕，考慮不到這麽多，覃夢嬌覺得，自己不能白活那麽多年，這個結還得是她來解。

就先從玉玉把餘芯當假想敵開始，所以才會讓玉玉教餘芯去游泳。

覃夢嬌的菜備得差不多了，洗了刀，隨手就放到了置物架上。玉玉看見後，拿著幹凈毛巾擦了擦，將她弄亂的刀具，按照孟正的習慣，一一擺好。

“夢嬌姐，你去炒菜吧！這兒我來收拾，你這樣亂放，孟正回來看見，會生氣的。”

“說來也奇怪，我和餘瑤算認識孟正久的了，最開始我們都以為他沒什麽情緒，畢竟孟正不愛講話，我們都是很久了才懂，你竟然很快就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的。”

覃夢嬌起鍋燒油，回頭見玉玉竟然能記住廚房裏所有東西的擺放，很驚訝。

玉玉擰幹毛巾，疊得方方正正，笑著向覃夢嬌傳遞自己的訣竅。

“像這樣，挑左邊的眉毛，就代表他不認可你說的話，但是可以聽一聽。低著頭，看腳，就是你說的話他不愛聽，甚至想跑。像這樣，面無表情看著你，撇著嘴，就是不耐煩，嫌棄你話多……”

玉玉學孟正，學了個八九分像，老梅姨剛好進來，也跟著一塊兒笑，“你這麽說，我突然覺得，也有點懂孟正了。玉玉，那你分析分析，他這是什麽意思？”

老梅姨站在她面前，學了個動作，用右手摸著自己的胸口，低下頭，嘴角還向上揚了揚。

“這是孟正的動作啊？”覃夢嬌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放下鍋鏟學了起來，突然伸手在空氣裏轉了兩圈，摸著自己的胸口，輕輕鞠了一躬，“我知道了，這是騎士禮。Oh！我的公主。”

老梅姨才不信是這樣，反駁覃夢嬌，“你這是外國電影看多了，孟正怎麽可能這麽誇張，今天早上我進廚房，他站那兒蒸包子，就這樣摸著自己的心口，我還以為他不舒服呢！玉玉，你說孟正這是什麽意思？”

“他可能思春吧！”玉玉脫口而出。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覃夢嬌和老梅姨笑得捂肚子，老梅姨更不信了，“你這就瞎猜了，孟正誒！他比張居士和小馮，更適合去普陀山出家。”

“也不是不可能，可能他開竅比較晚。”覃夢嬌笑得不能自已。

“33 歲才開竅——”老梅姨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想說“也太晚了”，但看見了玉玉，明白了什麽，與覃夢嬌交換了個眼神，“33 歲才開竅，嗯，老房子著火，老鐵樹開花，也是有的。”

玉玉本來跟著她們一塊兒在笑，但突然想到了那天她肚子痛，孟正抱她回宿舍，好像不小心摸了孟正的胸口，臉燙起來。

她轉過身，不去看覃夢嬌和老梅姨，用洗過的手冰了冰臉，裝得很自然，“我亂說的，可能他被燙著了吧！”

“什麽味道？”老梅姨吸了吸鼻子。

“哎呀！我的青椒肉絲糊了！”

覃夢嬌忙著拯救糊了的菜，老梅姨也離開去了洗衣房，玉玉打開水龍頭，又洗起了手，看見手腕上的粉水晶手鏈。

她取了下來，對著水龍頭沖了沖。

不是吧！孟正喜歡自己！

難怪每次只要自己追著沈航跑，他就奇奇怪怪！

覃夢嬌看見炒糊了的青椒，拿筷子，把小部分焦黑不能看的挑出來，扔進了垃圾桶裏，轉身去拿毛巾擦盤子，看見玉玉拿著那串粉晶手鏈，貼在額頭上，像是熱壞了，在給自己物理降溫。

也不知道玉玉反應過來沒有？

她在情感上敏感得很，覃夢嬌覺得她應該是知道的。

之前懷阿珠的時候，自從餘瑤放心了孟正，覃夢嬌就讓她回了廟子湖，恰巧玉玉剛大學畢業，來面試前臺，餘瑤見她長得可愛，性格也活潑，就留了下來。

覃夢嬌第一次見玉玉的時候，就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因為她總是很開心，雖然嘰嘰喳喳個沒完，但她的笑容很感染人，也愛哭，淚點極低。

有一天，覃夢嬌挺著肚子正在院子裏散步，玉玉舉起手機，要給她拍照。

覃夢嬌連忙攔住她，“哎呀，別拍別拍！我胖死了。”

“誰說的！你很漂亮！”玉玉收了手機，來到覃夢嬌的身邊，看見她的肚子竟然鼓起了一個包，嚇了一跳，“夢嬌姐，你痛不痛啊？”

“不痛。這是寶寶的手或者腳。”覃夢嬌拉著她的手放在肚皮上，“感受到了嗎？他在翻身，估計是餓了吧。”

玉玉鼻子一酸，“我媽媽說，懷我的時候，提心吊膽的，怕我不健康，又怕自己出什麽事兒，夢嬌姐，你一定很擔心自己，也很擔心寶寶吧！”

“擔心肯定是擔心的，我是高齡產婦嘛！萬一到時候出什麽事兒，你可得陪你餘瑤姐撐住啊！”

“呸呸呸！不準說這種壞話。肯定會母子平安的。”

玉玉感覺自己眼淚都要流下來了，“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拍照了，你是不是怕萬一到時候，你出了事兒，留下寶寶給餘瑤姐，不想她看見傷心，到時候就當寶寶是她生的了。”

覃夢嬌沒想到她年紀不大，情感上卻很能感同身受，甚至猜到了自己的打算。

看玉玉抹著眼淚，覃夢嬌自己先笑了出來，“多想什麽呢！我覃夢嬌漂亮了一輩子，現在真的是人生中，最醜的時候，別給我留下黑歷史。”

玉玉破涕而笑，聽見有人喊她退房，連忙先跑到廚房給覃夢嬌找了個蘋果吃，才又跑回大廳。

說起來，覃夢嬌覺得孟正喜歡玉玉，是很合理的一件事兒。

玉玉總說自己普通，在面對餘芯的時候，還有點自卑。可她身上，也有餘芯沒有的優點。

如果沒有玉玉的話，當初孟正可能就不會想來廟子湖看看了。

2018 年春天，玉玉休假，從廟子湖前往舟山看望她的爺爺奶奶，受餘瑤所托，順便去探望一下覃夢嬌。

那天上午，覃夢嬌去了附近的公園遛彎兒，給正在買菜的孟正打了個電話，讓他先回家給玉玉開門。

玉玉戴著奶奶給她織的毛線帽，說是開了春，但是廟子湖的風大，怕吹得她頭疼。

帽子前面繡著一只可愛的小白兔，正抱著胡蘿蔔。樣子雖然有些幼稚，但是玉玉覺得搭自己剛好。

爺爺奶奶聽說她要去看望懷了孕的老板娘，準備了魚膠、幹魷魚等一些適合孕婦吃的海貨，她提著東西，坐在門口的樓梯上等開門。

一個大漢也提著東西，出現在樓梯口，瞥了她一眼，掏出鑰匙打開了覃夢嬌家的門。

玉玉往墻的地方縮了縮，捏著手機，緊張起來，怯生生地問了句，“你就是孟正？”

“嗯。”孟正答應了一聲，彎腰將她提來的東西，一起提在手上，站在了打開的門邊，“請進。”

玉玉站起來，個頭還沒到孟正的肩膀處，眼神剛好看到他的胸肌，埋著頭咬著嘴唇。

真嚇人，這一拳可以打自己十個了。

孟正關了門，換了鞋子將東西放到了桌子上，玉玉還站在玄關處，低頭看見外面只有一雙女士拖鞋，估計是覃夢嬌的。

她鼓起勇氣問孟正，“你好，請問一下，還有別的拖鞋嗎？”

孟正一言不發，拉開了鞋櫃，突然蹲了下去，找了雙拖鞋放到了她的腳邊。

玉玉往後退了退，心想夢嬌姐在電話裏形容他是阿拉斯加狗狗，還挺形象的。

換好鞋子，孟正系著圍裙在廚房忙，廚房太小，玉玉感覺自己擠進去，似乎他轉身都難。

“我叫梁玉玉，是蔚藍的前臺。”

“嗯，我叫孟正。”

“我知道，夢嬌姐告訴我了。”玉玉雙手拽著書包的帶子，笑著問道，“你是要做飯嗎？我可以幫忙打下手的。”

孟正似乎想到了什麽，從櫥櫃裏取了只玻璃杯，倒了一杯水，從她身邊穿過，把那杯水放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你坐這兒吧！”

我要是不坐過去，他會一只手把我提溜過去嗎？

梁玉玉心裏這麽想著，腳卻往沙發那邊邁，剛坐下，就看見孟正遞了個遙控器過來。

明白了，是讓自己看電視。

玉玉正要接，孟正幹脆自己打開了電視機，將遙控器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幾上。就那樣沈默著，又回了廚房。

梁玉玉剛還坐得筆直的腰塌了下去，揭開帽子松了一口氣。捧著水，喝了兩口，趕緊給覃夢嬌發消息：

夢嬌姐，孟正太嚇人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覃夢嬌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給她買喜歡的巧克力蛋糕，笑著站到了一旁，編輯安撫她的微信：

不怕，孟正只是話少，長得高高大大，人很好。

可等覃夢嬌買了東西，一開門，就聽見了玉玉的哭聲。

茶幾和垃圾桶裏全是紙巾，孟正站在她的旁邊，手裏還拿著兩張紙，手足無措，回頭看見覃夢嬌，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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