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說不定以後錢就像下暴雨一樣

關燈
晚上覃夢嬌因為擔心餘瑤,在店裏打包了飯菜回家陪她,好在餘瑤吃了藥,好好睡了一覺,說是好多了。

第二天,覃夢嬌還是堅持帶阿珠去店裏,說要等餘瑤好全了為止。

她在蔚藍的大廳裏,給每個房間分裝洗漱包,阿珠在一旁搗亂,覃夢嬌幹脆抓了一把梳子放到了一旁給他玩兒,鄭雨晴從樓上下來,坐到了阿珠身邊,幫她一起幹活兒。

覃夢嬌客氣了一番,給她倒了一杯茶,讓她放著自己來,可鄭雨晴堅持要幫她。

自從昨天看見阿珠,鄭雨晴對覃夢嬌非常熱情,其實她們十年前連話都沒講過。

“之前就聽老張說,你是個很厲害的人,看你一個人運營這麽大個民宿,經營得有聲有色的,我得多向你學學。”鄭雨晴說。

“我有什麽好學的。”覃夢嬌笑了笑,並不是自謙,“我記得你們家在很多景區都有酒店,蔚藍只是個小店,需要操心的事情並不多。”

鄭雨晴本來就是恭維她,見覃夢嬌的態度很好,也不願意和她聊什麽酒店管理。畢竟張家的生意,她從來就沒有真的插過手,之後也不會有機會。

“哎呀,這個不能吃的。”鄭雨晴看見阿珠將梳子往嘴裏塞,連忙阻止,覃夢嬌趕緊從身邊的育兒包裏,找到了阿珠的安撫奶嘴,塞到了他嘴裏,並拿紙巾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

看見阿珠坐在沙發上,嘴裏含著奶嘴,咿咿呀呀和覃夢嬌說著聽不懂的話,覃夢嬌嘴上回應著他,手裏卻沒停下幹活兒。

鄭雨晴小心地摸了摸阿珠的背,聽店裏的人叫覃夢嬌“姐”,她也就跟著這樣叫了起來。

“夢嬌姐,你能聽懂他講什麽啊?”

覃夢嬌笑著搖了搖頭,“聽不懂,不過要回應他,小孩子這時候很在乎別人的關註。”

“原來是這樣。”鄭雨晴也跟著笑了起來,“我嫁給老張的時候,他最小的女兒都五歲了,我沒帶過這麽小的孩子,感覺還挺好玩兒的。”

覃夢嬌聽馮坤宇講過,張治文的原配好像是生病去世的,他有兩兒一女,大兒子年紀和鄭雨晴差不多,覃夢嬌一直以為小女兒是鄭雨晴生的,沒想到一個都不是。

鄭雨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覃夢嬌隱約猜到了,她會對自己那麽熱絡的原因,突然一個電話打來,是大眾點評負責對接商家的小二。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你去吧,我幫你看著阿珠。”

雖然鄭雨晴說她會看著,但是覃夢嬌並沒有走遠,來到了窗邊。

自從五一節後,覃夢嬌還沒來得及看後臺的店鋪評分和評論,所以當大眾點評的小二告訴她,店鋪存在刷好評行為時,覃夢嬌信誓旦旦,據理力爭。

“五一節我們蔚藍天天爆滿,訂單量肯定比淡季的時候多三四倍,而且我們店一直都是島上第一的商家,沒必要刷好評的,你們搞錯了吧?”

“不會的,你們的好評數量遠遠大於三四倍了,姐,你要不要先看一下你的後臺?”

店小二不會無緣無故地打這通電話,覃夢嬌心裏一沈,態度很好地問道:“這個我這邊先自查一下,之後再給你電話,我問問,這種刷好評的行為會有什麽處罰嗎?”

“半年內取消網站所有推薦位,不能參與年度排名,近三個月的店鋪好評不記入總數據。”

掛了電話,覃夢嬌來到前臺,翻了一下電腦,果然好評數量異常,她往後翻了幾頁,看到了那六條一星的差評。

平時後臺評論都是玉玉在負責回覆,她今天剛好休息,反正半年的努力白廢,已成定局,覃夢嬌決定明天等她上班,再好好問問。

她重新回到了大廳,發現鄭雨晴正把阿珠抱在懷裏,阿珠一看見覃夢嬌,咿咿呀呀要往她那兒去。

覃夢嬌抱著孩子坐下,拿了牙膏和牙刷,讓他往每個小袋子裏裝,也不求速度,單純逗阿珠玩兒。

鄭雨晴看她得了空,抓住了機會,忙問,“夢嬌姐,阿珠是你自然懷孕生產的嗎?你有沒有吃過什麽藥一類的啊?”

怕覃夢嬌誤會,她又不好意思補了句,“這麽多年,我其實也挺想有個老張的孩子的,只是看醫生、吃藥、求神拜佛都沒動靜,所以就好奇問問。”

“是自然受孕,可能是和阿珠有緣分吧。”

覃夢嬌不想勸她,說一些“你還年輕,還有機會”的屁話。鄭雨晴是年輕,可張治文並不年輕了。而且覃夢嬌懷疑,不一定是鄭雨晴的問題。

也許這些鄭雨晴自己也知道,只不過還心存幻想而已。

鄭雨晴訕訕地,沒了話,滿眼羨慕地看著覃夢嬌。

“其實,哪怕沒有血緣關系,你只要對小孩子好,她是知道的,也會很親你。”覃夢嬌還是安慰了她。

聽見樓梯上傳來說話聲,原來是張治文、張舒文還有馮坤宇談完了事兒,下了樓。

張舒文對覃夢嬌,友好、客氣、疏離,她笑著叫鄭雨晴,“嫂子,走啦!馮哥要帶我們去島上逛逛。”

馮坤宇問覃夢嬌,“要不要帶阿珠一塊兒出去走走?”

“不了,他一會兒要睡午覺。你們晚上,要回來用餐嗎?”

“不了,我們在外面吃。”張舒文說。

“這島上沒有一個人做飯有孟正好吃,夢嬌,晚上我們還是和你們一起。”張治文笑著,拉起了鄭雨晴的手。

他們出門坐了觀光車,順著沿山公路,到達東極最高的地方鳥瞰整個廟子湖,然後再慢慢往回走,逛到了老街上。

張治文帶著鄭雨晴走在前面,沒有再牽手,說說笑笑倒也融洽。

身後張舒文將頭發散開來,任由海風將她的頭發吹亂,馮坤宇想到了覃夢嬌,她的頭發長而卷曲,又多又蓬松,打理得很好,而張舒文是直發,頭發很軟。

“這島上這麽無聊,你真打算長期在這兒待啊?”張舒文問他。

馮坤宇笑了笑,“這裏沒有商場不能買買買,對你來說可能有些無聊,但對我來說挺好的,有山有水。”

張舒文卻一臉鄙夷,拿腔拿調,“說得好聽,我看你是為了兒子吧!”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馮坤宇不願意和她說覃夢嬌的事兒,他知道,哪怕現在自己已經能夠和張舒文站在一起,並肩而行,張舒文骨子裏,都不太能瞧得上,他這種底層爬上來,運氣好發了財的人。

一拳頭打在軟棉花上,讓張舒文收起了她的攻擊性,她從小爭強好勝,也是因為家裏的不公平。所以理所應當地以為,男人都是重男輕女的,包括她爸,包括她大哥,包括馮坤宇。

不過她知道馮坤宇也不全是因為兒子留下來,更多的是因為覃夢嬌,所以她沒有再對馮坤宇表達怨氣,又友好了起來。

“當年的事兒是我不對——不過歸根到底還是你自己作的,覃夢嬌現在不接受你,你可別怪在我頭上。”

沒見過有人承認錯誤,還要甩口鍋出來的,不愧是他們張家人,馮坤宇笑著說“不會”。

2010 年,杭州,天氣炎熱。

馮坤宇還記得,她帶著覃夢嬌一塊兒去公司,因為拖欠了物業電費,沒空調,太陽烤著落地窗,摸著都燙手。

他順利地賣了公司的車,抵押房子的貸款也到了賬,叫上覃夢嬌陪他去銀行取錢,順便吹空調。

兩人從銀行提著紙袋子出來,覃夢嬌將錢抱在懷裏,說道,“銀行的人也不護送一下,萬一我們在門口被搶劫了怎麽辦?兩百萬,還是挺多的!”

馮坤宇把錢全部丟到了後座,長出了一口氣,“也不多,車座子都沒鋪滿。”

覃夢嬌坐上副駕駛,見馮坤宇上車後鎖了車,笑道,“你秘書來接我那天,說在杭州我要是有需要,幹什麽都可以找她,當時我說我要去搶銀行,她就沒話說了。沒想到,這個願望和你一起實現了。”

馮坤宇上車先開了空調,沒太認真聽她說話,“太熱了,車裏像蒸籠一樣,熱得把我的錢都蒸發掉了。”

“這是暫時的,你還投資了酒店,還會攝影,又有本事,說不定以後錢就像下暴雨一樣,重新淋你個滿頭。”說完,覃夢嬌用蹩腳的閩南語唱道,“幾習西記 em 面萬坦,幾習絡撇 em 面膽寒,哪怕習 kini 忙為歷醉茫茫……”

她唱得投入,要不是因為音準,馮坤宇估計聽不出這是《愛拼才會贏》,他將車往公司開,搖晃著身體,大聲地跟著覃夢嬌唱,“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唱完,兩個人大笑起來,覃夢嬌笑他五音不全,馮坤宇笑她川普亂當閩南語,瞎唱。

回到公司,人事部、財務部、王秘書、馮坤宇,七八個人擠在馮坤宇辦公室的沙發上算賬,覃夢嬌坐在平時馮坤宇辦公的地方,拿著他們公司的宣傳單扇風,看他們來來回回算了三遍。

“還是差四萬七?”馮坤宇問。

“嗯。”王秘書滿臉為難地看著他,又看了坐在旁邊的財務和人事主管,小聲說道:“差的錢,剛好是我們幾個人的工資。”

馮坤宇拿著手機,在手裏來來回回倒,他的襯衣袖子高高挽起,背後早濕透了,在窗邊走來走去,終於發了話,“先給他們發,大家的——晚上一起吃個散夥飯吧,到時候再給你們。”

辦公室裏的人,一聽他這個話,都露出難色,可終歸沒有為難他,妥協說“好”。

覃夢嬌看著他翻著手機,最終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準備溜出門,結果被他發現了。

“你去哪兒?”馮坤宇看見她提著包,叫住了她。

“上廁所。”

“我送你出去。”馮坤宇打開門,覃夢嬌嚇了一跳,因為回來時,明明公司沒有那麽多員工,怎麽現在門口圍滿了人。

那些人的眼神,有擔憂、有怨懟、有冷漠、也有迷茫,所有人齊刷刷望著馮坤宇,終於有人大聲問道:“老板!都兩個月了,今天能發工資了嗎?”

“能!再稍等會兒,財務馬上叫大家領錢。”馮坤宇向堵在他旁邊的人說,“請讓一下。”

然而那些員工,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讓路,將他堵在了門口。

王秘書在裏面看到這一幕,紅了眼眶大聲吼道,“錢在這裏,老板又不會跑,你們這是幹什麽!”

覃夢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摸到了他背後濕潤的心焦,“我自己去吧。”

看著覃夢嬌很艱難地擠了出去,路過玻璃窗的時候,她停了下來,馮坤宇笑著向她揮了揮手,然後將辦公室的門打開,從王秘書手裏拿過員工名單,一個個叫人進去領錢。

過了半個小時,王秘書擔心地來到他身邊,悄聲問道:“夢嬌姐去上廁所,這麽久了,怎麽還沒回來?”

“沒事兒。”馮坤宇低了頭,他讓覃夢嬌來公司,就已經做好了她會走的打算。

剛說完這話沒兩分鐘,馮坤宇就聽見了有人叫他,“馮坤宇,快來幫個忙!”

馮坤宇擡頭一看,覃夢嬌 滿臉緋紅,滿頭是汗,手裏提著兩個大塑料袋,正站在門口向他招手,他連忙跑了過去,不可置信,“你——”。

“你公司太熱了,我跑了好幾個店買的冰水,提進去給王秘書她們分分吧!”

馮坤宇提著兩個口袋進了辦公室,先給辦公室裏發錢的主要人員分了水,多的放到了一旁,讓其他員工自己拿。

見覃夢嬌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喝水,馮坤宇撿起地上的宣傳單,坐在桌子上給她扇風。

“謝謝。”馮坤宇說。

覃夢嬌從包裏摸出一沓錢來,交到了他的手上,“我剛順路去了趟銀行,這裏是五萬,王秘書她們是你的心腹,不能寒了她們的心,萬一你以後做別的起來了,說不定她們——”

還沒等她說完,馮坤宇鼻子泛酸,突然低頭吻了上去。

覃夢嬌看見財務和王秘書她們正在偷笑,一把推開他,在桌子上找了紙筆,笑道,“別急著感動,先給我寫個借條!”

馮坤宇又抱了抱她,再說不出一句話來,心顫得厲害,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出賣了他心裏翻湧起來的驚濤駭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