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一幕，發生的措手不及。

我快速跑回病房叫上江辰，一同去樓下確認信息。

可悲的是，救護車送來的，除了梁敏以外，還有白曉曉和筱筱。

筱筱沒有受傷，但一直哭泣不止。白曉曉受了輕傷，但具體何種程度，見不到她本人，還無法確定。

聽聞梁敏狀況嚴重，被救援時，就已經流了很多血，似是從高處跌落導致的。

我和江辰了解完大致情況以後，候在搶救室門外，見到筱筱時，她哭的雙眼紅腫，一直喊著要媽媽要媽媽。

從梁敏帶著白曉曉和筱筱去爬山，也不過幾個小時而已，這短短幾個小時，竟出了如此大的事。

一切看似自然，卻又充滿了不自然。

筱筱在場，我和江辰不好說什麽。

等筱筱情緒穩定後，我蹲到她面前，開口道，“筱筱，你媽媽和外婆，在山上發生了什麽？”

可未等筱筱回答，警方的人來了醫院。

梁敏跌落的地方，沒有監控，兩人是如何跌落受傷的，無從得知。

而筱筱在同警察對話時，筱筱情緒不穩定，一口一個“外婆要殺死媽媽”，說個不停。

我和江辰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們幾乎料定，筱筱在說謊。

白曉曉如今，雖然已經成為了梁敏名正言順的女兒，成為了江家一份子，可梁敏殺死白曉曉，幾乎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因為奶奶還沒有把土地落到白曉曉的名下。

若是土地已經成為白曉曉的資產，梁敏意圖殺死白曉曉，還有利可圖，可以勉強相信。

但眼下，狀況明顯不是這樣，而且，梁敏的膽量，還不足以支撐她謀財害命。

反之，梁敏的死，是有利於白曉曉的。

白曉曉成為了梁敏法律意義上的女兒，只要梁敏一死，此前梁敏從江山那裏得到的一切，便可以和江宇生一分為二。

誰是最終獲利者，一目了然。

不過，悲哀之處在於，無人知道白曉曉和梁敏出事時的真相，真正的出事過程，只有白曉曉、梁敏，以及筱筱清楚。

如今筱筱一口咬定，是梁敏想要害死白曉曉，孩子的話雖然可作為證據參考，但並不具有權威性。

而我們這些過於了解白曉曉的人，幾乎可以斷定，只要排除意外因素，那麽，就是白曉曉的蓄意謀殺。可惜，我們沒有證據。

搶救還在進行，江辰在我耳邊輕聲遞話，“現在你覺得，白曉曉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

我幾乎是偏向真失憶的，但仍舊是那個可悲的結果，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我們的猜想。

當消息傳到奶奶的耳中，奶奶不動聲色，只是簡單地說了句，“可惜了，這就是命。”

那種冷漠到連一個字都懶得說的簡潔，和奶奶以前營造給我們的歲月靜好積德行善的印象，完全兩個人。

譚冰很快給我打來了電話，雖然江易謙不在我們身邊，但他的消息靈通。

譚冰代替江易謙傳話，不要幹涉，繼續看戲。

我和江辰聽從江易謙的決定，只是，這一切太過戲劇化，太過諷刺。梁敏重傷在搶救室，而此醫院的五樓，躺著昏迷不醒的董老。

董老和梁敏，幾乎是命運安排下的鬧劇，二十多年前的糾葛，從醫院生育開始，奶奶從中作梗，貍貓換太子。

二十多年後，董老和梁敏再次發生了生與死的交手，同一家醫院，同樣的命懸一線。甚至這其中，可能也存在著奶奶的幹預插手。

只是不知，這一次，老天會作何選擇。

是站在善的那一方，還是惡的那一方？

梁敏這一生，惡行大過善行，雖不致死，可她的親生女兒白曉曉，卻在她通往終結的路上，為她增加了砝碼。

我承認我先入為主，固執認為梁敏出事，是白曉曉所為。當然，我也希望是我想錯了，希望白曉曉別那麽狠心的把惡人做到底。

只是，如果梁敏就這樣死去，白曉曉卻依然風生水起，豈不是太不公平？

江辰待不住，轉頭沖我說道，“我去樓上，跟我媽說梁敏的事，她肯定能做美夢。”

我覺得他幼稚，“董老昏迷不醒，你說了她也聽不到的。”

江辰隨意一笑，“萬一開心激動到睜開眼了呢。”

雖然，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種話很落井下石，但不得不講，江辰的想法很解氣。

我預想梁敏應該能挺過來，畢竟白曉曉和她一起出事，白曉曉只是輕傷，梁敏不至於被奪命。

我繼續守在原地，警方的人把筱筱送回到我身邊，核對我的身份後，隨即離去。

很快，白曉曉的狀況安穩，被送去了病房，警方的人關閉房門，在裏面做記錄。

筱筱守在我身邊，她倒是不哭不鬧了，兩只眼空洞洞的盯著搶救室的房門，嘴裏小聲嘀咕道，“去死！去死！”

我不禁覺得頭皮發麻，推著她說道，“你去找你媽媽吧，你媽在病房裏，已經安全了。”

筱筱仰頭看向我，小小頑童的目光，卻如野獸，“我不，我要等在這裏，看著她去死！”

類似的話，我已經在筱筱的嘴裏聽過很多遍，可此情此景下，甚是可怖。

我不禁好奇，低頭詢問，“外婆對你不好嗎？外婆不是把你從托兒機構接走，讓好多人照顧你了嗎？”

筱筱的眼裏沒有任何感激，“那不是她應該的嗎？讓我去托兒所受氣的，不也是她嗎？這都是媽媽告訴我的！”

筱筱重新盯著搶救室門面，“讓她去死！”

我看著過於冷血恐怖的筱筱，此前，托兒機構老師同我交代的液體瓶子，已經交給警方了，只是調查還需要時間，萬不能打草驚蛇。

或許，距離真相不遠了。

筱筱下意識想要拉扯我的手，而我快速躲開了，她擡頭看向我，帶著幾分疑惑，“你害怕我嗎？”

我心裏咯噔一下，“那你有害怕的東西嗎？”

筱筱想了想，眼神倒是變柔軟了些，“我害怕媽媽不要我。”

而這時，搶救終於結束，醫生精疲力盡。

噩耗傳來，梁敏搶救無效，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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