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帶白曉曉回到江家，並沒有發生我以為的雞飛狗跳。

奶奶和姑姑雖然極力制止，但很快，奶奶便改變了想法，連帶著姑姑也同樣不做聲。

奶奶不再反對白曉曉住進江家，唯剩姑姑江小燕在一旁罵罵咧咧，說白曉曉害死了江山，就算她失憶又怎樣，那她也是個罪人。

我和秦舒收拾好了白曉曉的房間，白曉曉自然而然的住下。

晚上臨著用餐前，江辰一個人在廚房弄水喝，我在大廳裏對著筆記本電腦辦公，同譚冰溝通家中的狀況。

譚冰一直陪在江易謙的身邊，持續到封閉治療結束。譚冰給我回話，江易謙的意思是，仍舊靜觀其變，讓家中的幾個女人自由發揮。

二樓樓梯口，秦舒披著毯子走下了樓，她朝著餐廳的方向看了一眼，轉頭沖著我低聲道，“江辰在裏面？”

我點點頭。

秦舒徑直朝著餐廳走去，她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從江辰的身旁走來走去，楞是不同江辰說話。

江辰也沒有理會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理過她。

突然，秦舒把手中的杯子往大理石的操作臺上狠狠摔了過去，聲音之刺耳，讓人耳根生疼。

江辰緩緩轉過身，手裏握著一杯橙汁，他上下看了秦舒一眼，隨口道，“更年期？”

秦舒瞪大眼，“你說什麽？你說誰呢！”

江辰端著橙汁朝著門外走去，嘴裏念叨道，“白曉曉都比你正常。”

秦舒氣急敗壞，她當真使盡渾身解數，想要吸引江辰的註意，可就是不得逞。

不過倒也是說曹操曹操到，剛提及白曉曉，白曉曉便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背著包，小心翼翼的走下臺階。

我扣合電腦，起身道，“你是要出門嗎？”

白曉曉扭捏的站在原地，“我想去看看我的女兒，雖然我記不得她了，可畢竟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讓她呆在托兒機構……”

白曉曉低垂著眼眉，繼而看向我，“可以嗎，海棠姐姐？”

看著白曉曉可憐兮兮的模樣，我還未作答，江辰直言開口，“不行，我最討厭不聽話的小孩。”

江辰有模有樣的喝了口橙汁，補充道，“當然，除了安安以外。”

這時，奶奶從二樓走廊裏走出，奶奶拄著拐杖站在欄桿後，身後是姑姑江小燕。

奶奶沖著白曉曉開口道，“你可以去看你的女兒，但不能帶回來，我收留你，已經仁至義盡。”

奶奶深吸氣，說道，“還有，我已經聯系上梁敏了，我讓她過來接你回家，她的回答絲毫不讓我意外。她說，她並不認為你是她的孩子，畢竟她只是生了你，沒有撫養你。”

樓下，白曉曉仰頭看著奶奶的臉，她的臉上意外浮現出了難過的情緒，那種難過，像是真的在為媽媽不認自己這件事而苦惱。

我分不清白曉曉的情緒是真是假，畢竟她比演員還要專業。

奶奶繼續道，“但我還是說服梁敏來家裏了，明天一早就到，我和她講，我會把你列入江家的戶口上，畢竟你是她的親女兒，而且她和江山夫妻一場。大家族嘛，以和為貴，她聽完這個提議，同意來家裏見一面。”

此話落地，我和秦舒、江辰同時詫異。

白曉曉眉頭微微褶皺，那微小的情緒變化中，看不出絲毫的不對勁。

若不是我對她太過了解，這會兒，我已經百分百相信，她是真失憶了。

奶奶在姑姑的攙扶下，走下了樓梯。

奶奶沖著白曉曉說道，“你去看看你女兒吧，但不要把你的孩子接回來，我能收留你，已經是天大的慈悲。你的孩子，應該交給梁敏去管。我讓你去看自己的女兒，就是讓你明白，你的親生母親梁敏，對你有多絕情。”

忽然，白曉曉紅了眼眶，她似是感恩，似是痛苦，“謝謝奶奶……可我不明白，為什麽我的母親不認我……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和筱筱。”

奶奶不說話，姑姑直言道，“因為你窮啊，因為你沒錢沒勢，其實跟養育不養育你並沒有什麽直接關系。梁敏疼愛江宇生，是因為宇生是我們江家的血脈，就算江宇生闖出天大的禍端，我們都不會放棄宇生，會把家業傳給宇生。”

姑姑不屑的看著白曉曉，“那你呢？你算哪根蔥？你有什麽實力？如果不是我母親說，要把你列入我們江家人的隊列裏，梁敏會答應來談判？笑話！”

奶奶鄭重道，“白曉曉，你也算是因禍得福，我把你列入我們江家的一份子，自此往後，你和梁敏就算是法律層面上的母女關系了，梁敏的資產就是你的。”

白曉曉受寵若驚，“真的嗎？我可以不用過苦日子了嗎？我可以念書了嗎？”

白曉曉的興奮溢於言表，而我似是在奶奶的這套說辭裏，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奶奶是痛恨梁敏的，養了將近二十年的白眼狼，如今把飼養她的原主人撓得遍體鱗傷。奶奶是不會輕易放過梁敏的，如今，奶奶把白曉曉籠絡到身邊，怕不是要謀害梁敏，讓白曉曉做她忠誠的狗。

可奶奶並不知曉，白曉曉是精明的狼，比梁敏厲害的多。

我心裏不安，但還是沈住了氣，不表態。

忽然，白曉曉沖著奶奶雙膝跪地，感謝奶奶幫她伸張正義，感謝奶奶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白曉曉的表面功夫做得十足，那股子認賊做母的架勢，可把排面搞得明明白白。

我和江辰下意識對視一眼，彼此是心知肚明的無可奈何。

奶奶沖著我和秦舒命令，“海棠，你帶白曉曉去看她女兒吧，讓白曉曉好好看看，那梁敏是怎麽對待她們母子倆的。”

我點點頭，“好。”

我和秦舒一起出了門，帶上白曉曉。

只是剛上車，江辰便偷偷溜上了車，神不知鬼不覺。

秦舒駕車，江辰坐在副駕駛，我和白曉曉坐在後側。

車子朝著托兒機構開去，江辰幾次回頭，眼神陰森的盯著白曉曉，直言不諱，“你是真的還是假的？白曉曉，如果被我發現你是騙人的，我不會放過你。”

秦舒開口道，“江辰，你不要嚇唬人好嗎？你真的和以前好不一樣。”

江辰正回身，沖著秦舒微微靠近，低沈道，“哪裏不一樣？那你是更愛我了？還是更不愛我了？嗯？”

江辰的腔調裏滿是調侃和玩弄，他絲毫不在意秦舒的感受，他習慣性的做壞人，做讓人不舒服的壞人。

可就在江辰說完話的那一刻，我從後方明顯看到，秦舒的側臉泛了紅，眼睛眨巴眨巴，握緊方向盤的手，也跟著不自然的松開又握緊。

秦舒的表現很奇怪，那股子奇怪，讓人生出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江辰並沒有留意秦舒的一舉一動，可江辰越是這樣，便越讓秦舒好奇。

我想，秦舒當年之所以對主人格的江辰沒有愛意，或許就是因為，主人格的江辰太主動，太無微不至了。

女人總是喜歡壞壞的男人，這一點，我已經領略無數案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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