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這場交談結束，白曉曉都沒有回答洛天最後的問題，他懇求她，等他離開以後，她要好好地活著。

白曉曉沒有做聲，她淚眼模糊的看著洛天笑，傻傻的笑。

我和白曉曉被警察帶出房間後，洛天直接被警方帶走。

經此一別，我想我可能再也見不到洛天了，不僅我，白曉曉、葛悅，他們都見不到洛天。

洛天親口承認，他如何毀掉了那兩條人命，不論死掉的那二人曾經多麽的作惡多端，洛天殺了人，他就逃不掉。

死刑，是意料之中的事。

警察局外，外面的天黑了，黑的如同洛天不可逆轉的結局。

我和白曉曉站在空曠院落裏，身旁陸續經過被羈押抓捕的犯人。

森助理站到我和白曉曉的面前，說道，“謝謝你海棠小姐，我和白小姐先送你回家。”

我搖搖頭，回頭指了指停在門外的車子，“我朋友在等我，不用了。”

我沖森助理說道，“森助理，我想和白曉曉單獨聊幾句，可以嗎？”

森助理連忙點頭，“好，你們聊，我去車裏等白小姐。”

森助理沖著我和白曉曉點頭，而這時，葛悅和裴俊生下了車，朝著我這邊走來。

葛悅大著嗓門，“海棠，洛天說了什麽？你們怎麽在裏面呆了這麽久，一直等到天黑。”

葛悅和裴俊生站到我身後，葛悅還想說些什麽，被裴俊生阻攔了下來。

我和白曉曉面對面而站，白曉曉的眼裏晦暗無光，她紅腫著眼，無神發著呆。

我沖她開了口，“其實，如果在五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和我說明你曾經的悲慘經歷，你不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我試圖，喚醒白曉曉的一點良知和柔軟，可事實告訴我，如今的白曉曉，即便是賠上了洛天的性命，都無力回天了。

白曉曉冷冷的看著我，聲音沙啞，“還真是讓你見笑了趙海棠，被你知道了我的過去，你一定覺得很過癮吧！”

她惡狠狠的看著我，用那些刺耳的言語形容著自己，我只覺她已神經不正常，發了瘋。

我無奈搖頭，“我對你的過去深感無奈，但我從未有過你說的那種感受。白曉曉，其實洛天都比你清楚，我在聽完這些故事以後，會對你心生憐憫和理解，可你怎麽就是不明白？你怎麽就不明白洛天對你的良苦用心？洛天把我叫來這裏，為的是什麽？為的是在我聽聞你的故事以後，企圖讓我理解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沒有原由！”

白曉曉依舊刀槍不入，“洛天永遠那麽傻，永遠那麽自以為是，他給我的，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心裏陣陣失望，“是嗎？他為了你，殺死了曾經傷害過你的所有人，趕走了自己的父親。為了你，他一生都在守護、贖罪，你覺得他做的還不夠嗎？”

白曉曉理所當然，“不然呢？他說他愛我，那他就應該在五年前殺死他的父親！而不是存有私心，放走他那個該死的父親！”

我說道，“所以，這也是你後來為了發洩自己的痛恨，囚禁洛天整整五年的原因？你明明愛他，但也恨他，所以，你選擇用囚禁的方式，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同時也傷害著他。讓他以被傷害的方式，向你證明他對你的愛？白曉曉，你的過往是很悲慘，可這不是你行惡的理由。”

她嗤笑著，“趙海棠，你沒有體會過我的痛苦，你有什麽資格來責怪我？我的心從被侵犯的那一刻起，就徹底死了！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因為從來沒有人在乎過我！”

“那洛天呢？他也不在乎你嗎？”我反問。

許久許久，白曉曉不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地面，幽涼的夜風從身邊陣陣拂過，我們誰都不說話。

葛悅和裴俊生聽著這些斷斷續續的敘述，他們同樣默不作聲。

我深吸氣，開口道，“洛天至死，都在維護你。我能感覺得到，他在某些事上撒了謊，當他提及屍體處理細節的時候，他下意識看向屋子裏的攝像頭，他是有所隱瞞的。其實，他在殺了你的養父母以後，便把你從地下室裏帶出來了，你們一起埋屍，處理了現場，是嗎？”

白曉曉不說話，她冷靜的回避這個問題，只要她不承認，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我繼續道，“那時的你剛剛懷有身孕，但你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那麽不巧的，我在這個節骨眼出現了。我資助你的學業，補貼你的生活，可你卻在接受著我的好意的同時，勾引了陳景天，並讓陳景天自以為，你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對嗎？”

白曉曉冷笑著，“趙海棠，我要活著啊！我需要有人帶我走出那個充滿噩夢的地方，我需要錢，我要活著啊！我想死的時候你們不讓我死，後來我想活了，你們又說我活的骯臟齷齪。你們到底想我怎麽樣？你們到底想讓我怎麽樣！”

她奮力嘶喊，面紅耳赤。

而我唯有那一句，“你的確本可以，好好地活著，可你選擇了最錯誤的一條路，用傷害別人來彌補自己。”

白曉曉轉身要走，葛悅忽然上前，一把拉扯住白曉曉的手腕，她以她剛剛聽到的信息，質問白曉曉，“你害了洛天，是嗎？你害得他再也沒辦法好好生活了，是嗎？”

白曉曉兇煞的看向葛悅，“你那麽喜歡他，你去裏面陪他啊！當初殺人的是他！我沒有逼迫他做任何事！是他自己犯傻！如果他沒有殺人，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是愛我，可他也把我逼上了絕路！”

白曉曉甩開葛悅的手腕，朝著森助理的車子走去，她的背影隱在深夜中。

我想，她的痛恨是真的，她的哀傷也是真的，她對洛天的恨與愛，都是獨立存在著的。

我頓感渾身無力，好似打了一場很累很累的仗，身後，森嚴的警局大廳裏依舊熱鬧吵鬧。

葛悅的眼裏泛著晶瑩，她湊到我面前，“海棠……洛天他，是無辜的嗎？”

我搖著頭，“他承認了，他殺了人。”

葛悅腿腳發軟，險些跌倒在地，裴俊生在身後攙扶她的手臂，裴俊生沖我說道，“後院的那兩具屍體，是洛天所為，確定了嗎？”

我點點頭。

葛悅突然開始說著胡話，一句接一句的“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這都是白曉曉的陰謀”。

此刻，我的手機來了電話，是江易謙。

電話接起，聽筒裏，他的聲音低沈溫和，“我聽聞你和洛天見了面，怎麽樣，你還好嗎？”

我早都有氣無力，“挺好的，起碼破了案，只是沒想到，洛天真的是兇手。”

電話裏，江易謙清了清嗓，“聽你聲音感覺不是很舒服，出來吧，我在門外。”

我下意識回過身，看到了院落門外停著的那輛黑色商務車，幽暗路燈下，我聽到龔阿彪的粗獷呼喊，“海棠姑娘！這裏！”

我持著手裏發著楞，“江先生，你怎麽會來這裏……”

他回答的隨意，“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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