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問完此話，我卻沒了接受回答的勇氣，那個嗜血人格的江辰是否還會再出現，出現的幾率有多大，我幾乎是心知肚明。

一個身軀，只能存活一個人格，這是醫生和江易謙都共同希望的事，不論是嗜血人格的江辰，還是偽善人格的Daniel，都註定只是曇花一現。

主人格回來了，江易謙會盡全力留下他真正的“弟弟”。

我們的車子途經牙科診所，劉軒主動開了口，“江先生，您把我放在這裏就行，我就不打擾你們接下來的行程了。”

劉軒轉頭沖我說道，“我會聯絡錢斌，問問他是否安全回家。”

我點頭，車門開啟，劉軒下了車。

龔阿彪重新發動車子，朝著江家駛去。

江家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溫馨，奶奶陪著安安在大廳裏玩耍，吳管家守在一旁，時不時的添點果切和飲料。

奶奶一把年紀了，卻和小孩子一樣，零食甜品照吃不誤。

自從上次梁敏被董老給了下馬威以後，梁敏便很少來鬧事，即便鬧，也不敢太過張揚。

家中二樓臥房門口的鐵欄桿已經被拆除，屋子裏躺著主人格的江辰，有家嫂在貼身伺候，氣色有了很大好轉。

臥房裏的一些風景畫和藝術品都被摘下，那些原本屬於Daniel的喜好物件，統統不見了蹤影。

我跟著江易謙走到江辰的床邊，無意間，我看到陳列在衣櫃裏的幾套黑色半袖和黑色外套，那些衣服，也只有嗜血人格的江辰會喜歡。

不過是一夜之間，Dnaiel和嗜血人格江辰存在過得痕跡，幾乎統統被抹除。

我有些心不在焉，江易謙拉過兩把椅子，擺在江辰床邊，說道，“海棠來看你了。”

江辰坐起身，靠在床頭，他臉上是和善溫柔的笑，“海棠小姐。”

江易謙說道，“你們先聊，我去換身衣服。”

我不知曉主人格的江辰叫我前來的意圖，他面色平靜的看了我好一會兒，開口道，“我們應該只見過一面。”

我深吸氣，點點頭，“算是。”

江辰說道，“可回家以後，我對你的印象越來越深刻，昨晚休息，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甚至夢到了你。”

我意外道，“夢見什麽了？”

江辰笑笑，臉色蒼白，“夢到許多……不太和平的場景，但場景裏的女主角是你。”他恍然想起，“哦，還有一個女孩，好像是叫什麽曉曉。”

我想，主人格的江辰，應該是擁有了嗜血人格江辰和Daniel的某些片段記憶，他們的記憶混雜在一起，讓他感覺錯亂。

我沈默不說話，我悲觀的認為，從今往後，可能再也無法從江辰的眼睛裏，看到丁點和嗜血人格相關的痕跡。好像，那個被我熟知了解的人格，沒有好好道別就離開了。

主人格的江辰默默看了我好一會兒，慚愧開口，“你能……和我講講我生病的那段日子裏，都發生了什麽嗎？”

發生了什麽……我認真回想我和嗜血人格江辰的第一次見面，一幀幀一幕幕，一道道傷口，回憶那麽多，卻不知應該從何說起。

江易謙走進屋子時，換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他攙扶江辰下了地，轉頭沖我說道，“我們去花園用餐，家嫂已經做好晚飯，剛好外面很涼爽，可以燒烤。”

我幫著江易謙把江辰扶下了樓，期間，江易謙的手機來了三四通電話，但都是直接掛斷，我無意瞥見，來電人是董老。

我們所有人一同去了後花園，天氣漸爽，蚊蟲都少了很多，安安在大草坪上玩著玩具車，奶奶坐在搖椅裏陪著安安。

吳管家和家嫂忙著準備晚飯的工序，我和江易謙還有江辰，坐去了涼亭下，小圓桌上擺著幾瓶果酒，頭頂的天還沒有黑的徹底，但似乎已經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光亮。

我仰頭望天，忘卻所有煩惱，忘掉白曉曉，忘掉老房子後院裏的白骨屍體，忘掉錢斌，忘掉蔣琴。

這一刻，我的身心是無比輕松的，只有花園，飯香和果酒。

吳管家給我們三人倒了三杯酒，江易謙遞給我酒杯，問道，“有趙敘白的下落了嗎？”

若不是他突然提起趙敘白，我已然忘記此事，或者說，我是在故意回避。

我搖搖頭，江易謙繼續道，“他給你留下的商鋪，你打算怎麽做？”

我心裏沒底，“現在教育培訓行業不好做，我沒有那麽多的資金去支撐，可能要考慮做其他行業，或者……把商鋪租出去。”

江易謙說道，“董老說要投資你，其實你可以好好利用這次機會。”

我更加不安，“算了吧，我和董老非親非故，要不是有你這層關系，我根本搭不上邊。而且我沒把握，讓董老從我這裏賺到錢。”

江易謙提醒我，“你只有做出成績，才能在董老面前擁有更多籌碼，也只有這種方式，能讓你對沖白曉曉的惡意和手段。”

江易謙站起身，“我去吳管家那邊看一下。”

江易謙微微一笑，轉身朝著那邊走去，他高高壯壯的身影，總顯得極有力量。

他的話不無道理，我越是想和董老、白曉曉撇清關系，白曉曉就越會得寸進尺的拿捏我。

我對著手裏的酒杯發呆，江辰忽然握著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清脆的碰撞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他說道，“你還沒和我說，我們以前的故事。”

江辰顧自喝下半杯酒，他的臉紅的極快。

而我剛要開口言說一些過往的小插曲，臉色微紅的江辰，眼神逐漸迷離。

他眨眨眼看著我，接著，把杯子裏的半杯果酒直接下了肚。

我察覺到他行為的怪異，伸手去阻止，他卻一把抓握我的手腕，而後，直勾勾的盯著我看。

他帶著幾分責怪，開口質問，“曉曉呢？白曉曉去哪了？她為什麽不來找我？說好的，她會和我在一起！”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臂，手腕紅腫了一圈，而他繼續追問，“趙海棠！你把白曉曉帶過來！”

我幾乎百分百確定，眼前突然發生變化的江辰，已經更換了人格，坐在我面前的，是偽善人格的Daniel。

我準備呼喊江易謙前來，可還未開口，眼前的人格，再次做了更換。

江辰拼命捶打自己的額頭，緊閉著眼，表情痛苦至極。

等他再次睜開眼，眼裏噙著淚，嗜血而狠戾，“他壓制我，他要讓我消失！我偏不！”

我半擡起的下半身，又緩緩坐了回去，眼前的人格，是嗜血人格。

我無法想象，同一時間內，三種人格竟然一起掙紮著出現。

嗜血人格的江辰，痛苦而猙獰，他沖我伸出手，我下意識迎上去，輕握他的手腕，低聲道，“江辰，你冷靜下來……”

我已經搞不清楚，我的這句“冷靜”，到底是說給嗜血人格聽，還是說給主人格聽。

此時此刻，江辰沒有再次變換人格，他停留在了嗜血人格裏。

緩著，他哀痛的擡起頭，眼裏滿是悲傷的晶瑩。

他看著我，懇求著，“如果我消失了，你會記得我嗎？趙海棠，我喜歡你，可我好像……對這個身體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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