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發楞了小一會兒，我打開水龍頭沖洗手指，狹窄的空間內，味道越來越濃郁。

我看了看洗手間裏的構造，浴簾敞開著，浴簾將裏側的浴缸遮擋的嚴嚴實實。

身後，洗手間門外，趙敘白關上了家門，他抓著許子靜的肩膀，不停的詢問，“你剛剛給我打的電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你說我爸去哪了？他到底怎麽了？什麽叫我再也不用受他的控制？你到底什麽意思？”

許子靜被趙敘白搖晃的發暈，她癡笑不斷，瘋言瘋語，“是啊，你再也不用受他控制了，我們母子倆，再也不用因為他，活在地獄之中了，我們解放了，兒子。”

許子靜小聲的笑，那種笑意，讓人不寒而栗。

趙敘白松開許子靜，他眼神慌亂，開始在各個屋子裏尋找，好似，在尋找吳砷的身影。

洗手間的房門大開著，我站在門口，輕甩手上的水漬，沖趙敘白說道，“你父親不在家，我來的時候就不在。”

趙敘白完全聽不進我的話，他挨個房間找尋，而這時，坐在地上的許子靜，目光解脫的看著我。

她癱軟的坐在地面，歪著頭，沖我說道，“海棠啊，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對不對？”

我沈默不語，她眼裏含淚，“你原諒敘白好不好？他原本是那麽陽光的孩子，可是因為吳砷，他變了，他變得越來越像他的親生父親，陰郁孤獨……”

許子靜抹著眼淚，直起腰身，這一刻的她，似乎不再瘋癲，“敘白他只是想拯救吳砷，而我，是被吳砷操控了一輩子。趙敬彬死後的這幾個月，我漸漸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此生能被他疼愛，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可惜，我沒有那個好命，去承受這份感情。我的人生已經消耗殆盡了，我不能再拖累敘白，他是個好孩子。”

說著，許子靜從兜裏掏出了手機，我親眼看著她按下了110，撥通了電話。

而此時，趙敘白並不知曉客廳裏發生了什麽，他仍舊在每個房間裏瘋狂尋找吳砷的身影。

電話接通的一刻，許子靜深深吸氣，平靜開口，“我殺了人，我把吳砷分屍了。我要自首，我前夫是我和吳砷聯手害死的，前夫病危的那晚，我眼睜睜看著吳砷，殺死了我的前夫，我沒有阻止……”

許子靜的眼淚簌簌滑落，隨即，她報出了自家地址。

當電話掛斷的一刻，趙敘白漠然的站在我身旁，他無法相信的看著將一切坦白的許子靜，無力而絕望，“媽……”

許子靜哭著笑著，身體微微抽搐，“我該死……我們都該死……”

這時，唯剩我身後的洗手間，沒有被趙敘白搜尋，而我也預料到，那遮擋嚴實的浴簾之後，或許藏著許子靜口中的“分屍”。

趙敘白顫顫巍巍的走進洗手間，他伸手，準備拉開浴簾，可手指觸碰浴簾的一刻，他渾身顫抖，他不敢，他退縮了。他聞到了洗手間裏濃濃的血腥味，他預知了一切。

我走到他身後，拉開了浴簾，一如我料想的那樣，殘忍的一幕，赫然出現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浴池裏的水是血紅色的，吳砷的屍體沈浸在血水之中，他的胸口似是壓著什麽重物，整個人被血水淹沒，只能看到漂浮而起的幾縷發絲。

我忍著幹嘔，意圖攙扶起雙膝跪地的趙敘白。

手指碰到他肩膀的一瞬，他徹底崩塌，他痛苦的趴伏在地上，發出尖銳嘶喊聲，他用雙手捶打地面，一下接一下。

屋裏屋外，笑聲、哭聲、悲愴怒喊。

此刻，手機在我的兜裏震動了幾下，我拿出手機，上面是律師發來的信息，“海棠小姐，你養父的案子已經在走流程了，我們需要碰面整理證據。”

我收起手機，退出了洗手間。

洗手間裏，血腥彌漫；洗手間外，是湯水的清香。

好似兩個完全不相幹的世界。

人生是百態的，人生不是非黑即白。

我定在原地，看向墻壁上的掛鐘，或許幾分鐘以後，警察就會趕到這裏，我養父的死沈冤得雪，一切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洗手間內，趙敘白的哭聲漸漸微弱，他似是呼吸不暢，我急忙將他從洗手間裏拖了出來，他仍舊死死低著頭，癱軟在地。

地板上，趙敘白的眼淚一滴滴的墜落散開，他蜷縮著身體，恐懼而痛苦，他微弱的呼喊著，“媽……姐……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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