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裴俊生四目相對時，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羞怯，我們互相點頭，走下電梯後，他先開了口，“很意外吧，我來這裏就職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工作牌，我很想替他惋惜一番，可現在說這些話，屬實馬後炮，只會徒增他心裏的不痛快。

要知道，裴俊生是天生搞科研的料子，大學那會兒，帶他做項目的教授親口放過話，只要裴俊生在實驗室裏踏踏實實待上五六年，定會有一番成就。

還記得畢業那會兒，多少生物科技公司追著他向他拋出橄欖枝，可他唯一的擇業標準，就是距離葛悅近點，工作別太忙，這樣可以經常和葛悅見面。

我和裴俊生並肩朝著葛悅的辦公室走去，一路上，彼此都不說話，彼此都藏著很多話。

我打破沈默，“還適應嗎？你都負責什麽工作？”

裴俊生輕描淡寫，“還好，現在的工作，算是活動策劃吧，主要是幫著洛天，照顧一下生活起居。”

我有些驚訝，裴俊生從研發工作，跳槽成了藝人保姆。

找到葛悅和洛天時，他們正在室內影棚裏拍攝宣傳海報，葛悅一身性感紅色裹臀短裙，踩著細高跟，在現場來回指揮。

洛天如同變了一個人，身穿西裝燕尾服，在鏡頭前擺著僵硬的動作。

我和裴俊生站在一旁，我默默註視洛天的一舉一動，他仍舊沒能完全融入眼下快節奏的工作狀態，眼裏的抵觸若隱若現。

裴俊生開口道，“你覺得，葛悅最想要的是什麽？金錢？男人的美色？還是地位？”

他轉頭看向我，滿眼的疑惑。他一直在迷霧般的探索中，尋找葛悅的真正需求，這麽多年，他一直在努力迎合葛悅的喜好。

我回答的吃力，“人是會變的，或許現在這個階段的她，只是貪圖刺激和快感。”

裴俊生看向影棚裏的葛悅，低聲道，“可我從來沒變過，特別是對她。”

我只能含糊其辭的給他一點並不中用的提醒，“如果你沒辦法摸清楚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麽，那大概率說明一件事，她愛的只是她自己。人這個物種，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喜好，但過了那個階段，你倒貼都不會得到她的正眼。”

我很想告訴裴俊生，之前的李平就是最好的例子。李平如何殘忍的傷害了葛悅不重要，葛悅之所以能瀟灑的放棄李平，是因為她從這場短暫的游戲中蘇醒了，她覺得無趣了，才會如此痛快的撒手，並把孩子做掉。

裴俊生皺眉思索的同時，葛悅留意到了我的存在，她喜笑顏開，沖著我用力揮手，一路奔跑而來。

“海棠！你什麽時候來的？”

葛悅熱情似火的向我介紹她這兩日的戰果，自從洛天的視頻在抖音上火了以後，她即刻和洛天簽了合約，並拿著合約和視頻，找去了她的父親葛聖恩。

葛悅洋洋得意，字裏行間流露著自己的眼光獨到，戰功偉績。

她指著現場影棚的忙碌景象，說道，“看到了吧，以後這裏就是我的地盤了，現場所有人，都是我的團隊。我爸給了我八百萬的創業基金，我打算全部用在洛天身上，把他打造成超級網紅！”

我探了一眼不遠處剛剛坐下休息的洛天，有些意外，洛天竟然這麽快就和葛悅簽了合約。

葛悅給裴俊生下達命令，“來面試的商務到了沒？一會兒你陪我去面試。”

趁著裴俊生和葛悅交談的功夫，我走到了洛天身邊，洛天化了妝，臉上掛著一層厚厚的粉底。

工作人員在給他補妝，我自覺地坐到他對面。

他看到我，眸光微閃，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你來了……”

我點點頭。

等工作人員離開，我上下打量著被包裝的完美的洛天，開口道，“你和葛悅簽了合約？”

洛天點點頭，臉色微紅，“她說她能幫我賺到錢。”

我提醒道，“可是當公眾人物，需要很強大的心理建設。”

洛天似乎沒聽懂何為“心理建設”，在他眼裏，和葛悅簽約，就意味著賺錢。

我問道，“你缺錢嗎？”

洛天回答的直白，“我要彌補白曉曉和筱筱。”

提到白曉曉，他目光堅定。明明當年猥褻白曉曉的人是洛天的父親，和洛天並無幹系，可他卻執著的要為父親償還罪責。

我繼續問道，“你父親的死因，有後續了嗎？”

洛天遲疑了片刻，搖頭，“沒有，不查了，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就當他喝酒醉死就好了。”

他形容自己的父親時，滿眼滿腔都是痛恨，不願多說一句。

我說道，“我聽說，你父親的真正死因，是因為酚類消毒劑中毒。”

洛天目光散漫的望向窗外，不說話。

我說道，“挺巧的，前幾天，我在家裏也發現了酚類消毒劑的液體，我家後院的刺猬和野貓，都被毒死了。”

洛天即刻迎上我的目光，他不安的眨眨眼，深吸氣。

我繼續道，“你不想知道，殺死你父親的真兇，到底是誰嗎？”

我親眼所見，洛天的右手止不住的顫動，他的額頭冒出一層細密汗珠。他很誠實，心裏的想法，很快就浮現在了面龐上，他不擅長說謊。

我說道，“筱筱遺傳了白曉曉，我家後院死掉的刺猬和野貓，都是筱筱毒死的。”

洛天不可思議的看向我，“你在說什麽？”

我平靜道，“筱筱還收集死貓的耳朵，風幹了做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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