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想到的是，跌落到樓梯下的陳景天，最後竟然會被送去醫院急救。120擡走陳景天時，他處於昏迷之中，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上半身僵硬的毫無知覺。

那模樣不像是因為摔傷而產生的癥狀，更像是中毒。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過於陰謀論，剛剛白曉曉親口所言，她說她的計劃早就已經開始，我竟然會直接聯想到，是不是她提前給陳景天下了毒。

洛天父親的死因是酚類消毒劑中毒身亡，家中後院的貓咪和刺猬，也因為此種毒藥而喪命。

白曉曉的心狠手辣，讓我自然的將洛天父親的死，和她聯系到了一起。既然洛天父親不是洛天殺死的，那最有可能的兇手，便是白曉曉。

白曉曉更是親口放過狠話，我根本無需和陳景天離婚，喪偶比離婚劃算。

目送救護車帶走了陳景天，蔣琴和白曉曉跟隨去了醫院。

我和江辰折返回到家中時，擡頭的瞬間，看到了抱著布娃娃站在二樓欄桿後的筱筱。

筱筱面無表情，我不知她是從何時出現，目光相視的一刻，她嬌小的一只，轉身朝著自己的臥房走去。

江辰咋舌，“小小年紀，媽媽半夜離開家，她倒是一點也不怕。”

筱筱的性格，多半是遺傳了白曉曉，冷漠無情，又很會裝無辜。

淩晨三點起夜時，江辰消失了，一聲不吭，也沒打招呼。深夜起風，走廊裏涼颼颼，他的房間房門大開，裏面空蕩蕩。

我倒也習慣了他的來無影去無蹤，只是不知，他半夜突然消失，是為何事。

隔天一早，趙敘白給我發來了消息，約定的見面地點，是在陳景天所住醫院的附近。

出門駕車時，未察覺的，筱筱跟在了我身後，她挎著個草莓針織包，聲音軟軟的開了口，“漂亮阿姨，你能帶我去找媽媽嗎？”

我回過頭，筱筱甜甜一笑，她的笑容那麽天真無邪，可我只覺得毛骨悚然。連我自己都想象不出，我會對一個五歲的孩子，生出這麽強烈的恐懼感。

我點點頭，打開車門，筱筱爬上車，正襟危坐在後車座上，她如同小大人一樣，指使著我，“走吧，去找媽媽。”

行車一路，我很想從筱筱的嘴巴裏，獲取一些有關毒藥的信息，可思來想去，怎麽開口都不合適。若是筱筱把我的問話傳給了白曉曉，白曉曉定然會對我有所防備。

倏然，後車座上的筱筱忽然開了口，“家裏是死人了嗎？昨晚我看到救護車了。”

“死人”二字，簡簡單單清清楚楚的從筱筱的口中流出。

我探了一眼後視鏡，說道，“沒有，只是叔叔受傷了。”

筱筱點點頭，“好吧。”

我試探開口，“筱筱之前給貓咪和刺猬餵的食物，是從哪裏來的？媽媽給你的嗎？”

筱筱直言，“你是說那些毒藥嗎？”她理所當然的點頭，“當然是大人給我的，我是小孩子，我怎麽會有那個東西呢？”筱筱瞪著水汪汪的眼珠看向我，“可是漂亮阿姨，那些小動物死的並不冤枉，它們侵占了我的家，它們不應該出現在院子裏。”

我倒吸一口涼氣，並不打算同筱筱辯解這個話題。

車子開到醫院，我先把筱筱送去了陳景天的病房。

白曉曉和蔣琴守在病房邊，陳景天的狀況比我預想的糟糕，他從昨晚一直昏迷到現在，沒有蘇醒的跡象。

陳景天磕碰的部位在後腦勺，白曉曉同我覆述了醫生的話，說是力度再重一些，恐怕這輩子都醒不過來。

白曉曉的話真假參半，我半信半疑，她回到病床邊，做戲給蔣琴看。

白曉曉輕輕摟著蔣琴的肩膀，蔣琴雙眼哭得紅腫，白曉曉說道，“蔣姨，不會有事的，就算景天哥哥真的出了問題，我也會守他一輩子的，我會把你當成我的親生母親去照顧。”

聽著這些話，我後脊一陣發寒。

我快速朝著病房門口走去，身後，蔣琴一聲怒吼，“趙海棠！等我兒子醒過來，我和你沒完！”

我揉了揉額頭，走出病房，且不說蔣琴要如何同我算賬，只要白曉曉繼續守在陳景天的病床邊，陳景天能不能醒得來，還是個問題。

抵達我和趙敘白約見的餐廳，他早早候在了墻角的位置裏。

看到趙敘白的一刻，我耳邊全部是U盤錄音裏的內容，許子靜聯合趙敘白的生父，殺死了我的父親。

入了座，趙敘白笑容蒼白的開口道，“點了你愛喝的奶茶，還有巧克力蛋糕。”

我直言道，“說正事吧。”

趙敘白微微低頭，雙手交叉放置在桌面上，他深呼吸，說道，“我對你……從來沒有欺騙過，我知道我父母的事對你造成了傷害，但是我……”

我說道，“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趙敘白擡起頭，楞了片刻，“我爸叫吳砷。”

我點點頭，平靜道，“殺死我父親的人，是吳砷，對吧？許子靜應該只是旁觀者。”

趙敘白面色緊張，不敢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說話，他尷尬開口，“父親逝世的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陳景天從我母親那裏拿走了全部的資產，這件事不是已經……”

我冷笑道，“誰告訴你已經過去的？殺人是要償命的！陳景天拿走資產，那是你們的恩怨。我的恩怨不是錢，是我父親的命。還有，趙敬彬是我爸，不是你爸，你以後還是別稱呼為‘爸’比較好，我覺得惡心。”

趙敘白目光微顫，他喉嚨不自覺地吞咽，我的冷漠，無形中將他推出好遠好遠。

我重覆道，“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殺死我父親的人，是吳砷，對嗎？許子靜只是旁觀者？”

趙敘白低下頭，他一聲不吭。

我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既然他不肯說出實情，我也沒必要耗費時間在這裏。

我起身準備離開，趙敘白一把握住我的手腕，語氣焦灼，“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別為難我的家人！我從國外回來的那天，我對你說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沒有絲毫虛假！我想對你好，想彌補我母親對爸……”他即刻改口，“對趙叔的傷害……”

他抓握我的力度越來越大，“我在國外留學的那段時間，攢了一些錢，我偷偷在國內買了一間商鋪，那個商鋪誰都不知道。我本來是想，讓我父親利用商鋪做些買賣，好好生活的，但現在來看，應該沒什麽希望了。”

趙敘白誠懇的望向我，“我把商鋪送給你，你以前不是說，你想開辦一家自己的培訓機構嗎？那商鋪上下兩層，足夠你去完成夢想！我可以幫你籌備打點，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

我打斷他，“趙敘白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你攢錢買下的商鋪，那些錢都是我父親給你的！而你當初，竟然想用我父親給你的錢，去成全你那個殺人犯生父？”

我無奈道，“只要是我想做的，你都會成全是嗎？那我想讓你父親殺人償命，你會讓你父親去自首嗎？”

趙敘白不說話，他的手漸漸失去力量，當他徹底松開我的一刻，我自知，他有他的堅守，我和他永遠不可能回到當初。

我轉身要走，他做著最後的掙紮，“那如果我幫你殺了陳景天呢？一命抵一命，是不是足夠償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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