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喊出口的那一刻，雖然我心裏清楚，陳景天並非是個靠譜之人，他言說的證據，未必百分百就是準確的。

可是，對於許子靜在外偷養前夫，趙敘白還是知情者這件事，我相信陳景天的調查。

在涉及利益的問題上，陳景天從不含糊。

我站在飯桌邊，雙手撐著桌面，情緒不受控，心臟猛烈撞擊胸口。

這般難捱的窒息感，好似自己多年來，生活在虎穴之中，沒被抽筋剝骨已是萬幸。

我看著站在我面前的趙敘白，餐廳裏的氛圍一度僵硬尷尬。

趙敘白避開了我的視線，另一旁，許子靜嚎啕大哭。

許子靜說自己冤枉，她鼻涕一把淚一把，控訴陳景天為了家產不擇手段，信口雌黃。

陳景天不甘示弱，指著許子靜說道，“你說我冤枉你？那你就把你這些年，偷偷轉出去的錢，給我一筆一筆說清楚！”

許子靜紅著眼，表情猙獰，“陳景天你血口噴人！”她拿起餐桌上的刀子，扔到陳景天的面前，“你殺了我吧！你把我殺了吧！殺了我，家裏的一切都是你和趙海棠的！”

眼下，我無力爭吵，我不相信許子靜嘴裏的話，我盯著趙敘白，強忍情緒，開口道，“你說實話，這些年你在國外，是不是和你親生父親生活在一起？”

趙敘白側著頭，不回答。

我再次問道，“趙敘白，我在問你話。”

突然，趙敘白轉過頭，他直勾勾的盯著我，承認了這一切，“沒錯，這些年在國外，我是和我的親生父親在一起，我和我的親生父親，的確是靠著爸的生活費……”

不等他說完，我開口嘶吼，“你沒資格叫爸！”

情緒崩塌的瞬間，我太想，狠狠的扇趙敘白一巴掌。可就在我想要動手的那一刻，我回憶起太多，我和趙敘白一同成長的記憶。

趙敘白是我的弟弟，在沒有揭穿這些真相之前，我們曾是最好的姐弟。

攥緊的雙手按壓在桌角，指甲狠狠摳著桌底，我忍著胸口的怒火，憤恨的眼淚憋在眼角。

趙敘白低下頭，面無表情，聲音低沈，“要殺要剮，你們隨意。趙家的資產，我和我母親一分都不會拿走，但五百萬的賠償不可能，我和我母親沒有錢。”

一旁，許子靜緊張的拉扯趙敘白的手腕，“敘白，你幹嘛要承認啊！你怎麽這麽傻啊！”

趙敘白甩開許子靜的手臂，陰狠道，“因為錯了就是錯了！本來這一切都可以彌補，本來這一切根本沒必要走到今天這一步！可你非要獨吞家產，你為什麽總是執迷不悟，為什麽永遠要我為你的錯誤買單！”

說罷，趙敘白顫抖著雙手，打翻了面前的餐碗，他朝著家門外走去，氣勢洶洶。

我茫然在原地，未料到，趙敘白會如此迅速的認錯。

我本以為，他和許子靜一樣，是十惡不赦之人。可臨到最後關頭，他認了錯，甚至，讓人察覺出一絲難以啟齒的苦衷。

陳景天一臉不耐煩，沖著許子靜辱罵道，“你們母子倆是戲精嗎？吱哇亂叫有完沒完！趕緊把協議給我簽了！五百萬的精神賠償，一分都不能少！”

許子靜惡狠狠的瞪著陳景天，陳景天警告道，“你可別忘了，我手裏有病房的錄音！”

陳景天一掌將協議拍在許子靜的面前，“給我簽字！”

陳景天同許子靜對峙的間隙，我朝著家門外，尋去了趙敘白，我沖著他急沖沖的身影喊道，“趙敘白！”

他停了腳，背對著我，站在原地。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院落裏燈光明亮。

我站到他的身後，開口道，“你下午的時候，給我發信息，說你什麽都不圖，只求我一件事，那是什麽事？”

他緩緩轉過身，神色糾結。

他開口道，“我只求你放過我母親，她沒有壞心思，她只是心腸軟，被人利用。”

我無法接受他的說辭，“心腸軟？她若是心腸軟，父親還會死嗎？”

趙敘白一聲冷笑，“你根本不了解她，就像你不了解我一樣。”

我無望道，“父親沒死的時候，我以為我很了解你，可是現在，我的確看不懂你了。好像，我從來就沒認識過你。”

趙敘白苦澀的搖搖頭，他一步步朝著我靠近，逼近的過程，氣氛愈加怪異。

我被迫向後退去，直至身子貼靠在墻面，退無可退。

趙敘白距離我，只有一個手掌的寬度，他把我逼到墻邊，眸光陰郁寒冷，“我一直都是你認識的那個我，只要你喜歡，我可以一直演下去！如果不是陳景天，我們的生活一定會很幸福！我自知母親虧欠你，我會代替母親去補償你！我此前向你表明的愛意都是真的，我喜歡你趙海棠，從我13歲來到趙家，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喜歡你！不是弟弟對姐姐的喜歡，而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聽著這些話，我只覺後脊發麻，一陣後怕。

趙敘白繼續向我靠近，呼吸沈重，“我和你說過，我也有想要守護的人，我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不是陳景天揭穿了這一切，你一定會是我的女人！”

我心跳加速，緊張恐懼道，“所以，你要守護的人，是那個曾經拋棄你們母子倆，棄你們不顧的親生父親嗎？那爸呢？爸這些年，待你如親生兒子一般，你心裏不會愧疚嗎？”

趙敘白紅著眼，“我愧疚！可這一切不是我能控制的！如果你是我，你不會比我好過到哪裏去！”

我強忍著淚，狠狠推開他的肩膀，我轉身朝著家門走去，他無力道，“你真的要站在陳景天那邊嗎？他不會善待你的。”

我停下腳，無奈搖頭，“你和你母親，不也一樣在算計我嗎？你們和陳景天，又有何區別？”

我繼續朝著家門走去，心口的絞痛，如同親手割掉了心臟的血肉。

趙敘白曾是我用心保護的弟弟，如今成了我身軀中的一顆毒瘤，割與不割，都是折磨。

走進家門，許子靜雙手合十的跪在陳景天面前，仍舊在懇求哭泣。

我麻木著，走到陳景天的身後，沖著許子靜開口道，“直接去警局吧，把證據提交給警方，殺人要償命。”

當許子靜聽到我如此絕情的答覆，她猛然擡起頭，不可思議的看向我的臉。

即刻，她松了口，“我簽字！我簽字！家產我一分不要了！我賠償！我賠償！”

許子靜披頭散發的癱軟在地面，兩眼無神，目光發直。

陳景天竊笑，轉頭沖我說道，“還是你厲害啊！”

陳景天將協議，重新擺到許子靜的面前，我親眼看著，許子靜簽了字，按下了手印。

陳景天得意洋洋的拿著協議，大聲慶祝道，“有錢了！有錢了！牙科診所終於是我的了！”

陳景天興奮的沒了分寸，他跑去酒櫃前，開了父親珍藏多年的好酒。他握著酒瓶，在大廳裏轉圈享受，嘴裏喃喃道，“以後這大房子的主人，就是我陳景天了！”

許子靜一身疲態，慢慢從地上爬起，她搖晃著身軀，踉踉蹌蹌朝著家門口走去。

她費力的站到玄關處，緩著，她回過頭，哭花的妝容，紅一塊白一塊，她瞪著眼，沖我說道，“趙海棠，你不會比我好到哪裏去！你會被陳景天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許子靜冷笑著走出家門，連鞋子都沒穿。

我站在大廳內，看著癲狂無度的陳景天，看到他無限膨脹的模樣，我只覺好笑。

陳景天給蔣琴打了電話，聲音又大又狂妄，“媽！來別墅！以後，這大房子就是我們的家了！”

陳景天偷瞥了我一眼，繼續明目張膽的沖著話筒說道，“你把筱筱也帶來，還有白曉曉，都一起叫來！”

掛斷電話，陳景天特意為我倒了一杯紅酒，他持著酒杯走到我面前，將酒杯遞交於我，傲嬌道，“趙海棠，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如此的配合我！不過你放心，從今往後，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讓你受苦的！不過呢，你也必須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我愛白曉曉，從此往後，這個家，你做大老婆，白曉曉做我小老婆。”

陳景天碰了碰我的酒杯，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聽明白了嗎？”

我在心裏嘲笑了無數遍，且任由他盡情瘋狂吧，很快，他就會狠狠的摔下來。

我同他碰了杯，笑著道，“你要是能把趙家支撐起來，你娶三老婆四老婆，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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