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4.上巳節(二)

關燈
丹靈門近兩丈高的石門兩側,各懸一塊木匾,左側上書“天人合一”,右側上書“清靜無為”。筆法雄渾,鐵畫銀鉤。

葉昕還沒看夠木匾上狂拽酷霸帥的刻字,走進丹靈門後,眼前的景色卻讓他誤以為再次跌入夢境。

不同於在皓靈門外見到的玄元觀不甚完整的外觀,此時放眼望去,只見殿宇宏麗,宮閣錯落。太極圖、八仙、仙鶴、靈芝等雕刻,上至額枋瓦當、下至石臺柱礎,隨處可見。

樓閣殿宇之間園林點綴,景色幽雅,身著天青色道袍的道士們神情肅穆,有序穿行於其間。乍一眼望去,還以為自己誤入了仙人宮闕。

葉昕和陸誠被眼前美景完全吸引了,不知不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動作大了、呼吸重了,會驚擾道長們的清修。

“你、你們這兒,道長們都這般安靜嚴肅的嗎?”葉昕跟在柳不塵身後,拘謹地小聲問道。

柳不塵回頭笑笑:“葉師傅莫慌。並非所有宮都如這兒一般。我帶你們來寄存挑擔的是我們紫微宮,紫微宮宮主性子嚴謹,平日甚少言笑,故而這裏的道徒弟子們便也隨宮主一般。”

“柳道長是紫微宮門下的?”葉昕聽柳不塵的口氣,好奇地問道:“紫微宮的宮主是哪位?”

“是。這裏每位修道者都有自己所屬之宮。平日雖也修習道經、劍術、煉丹、醫藥等諸術,但總有自己主修的一項。”柳不塵耐心的和葉昕說明:“紫微宮的宮主是我師父,楚靈均。道號玉衡子。”

之前陸誠就和葉昕說過一些玄元觀的事。玄元觀的楚靈均是先帝欽點給皇帝的劍師,此等地位,可想在玄元觀也必然極受尊崇了。

原來是“重點院校”裏的“重點班”!葉昕按照自己的理解,將所了解到的紫微宮信息在心裏歸納總結了一番。

柳不塵可不知葉昕那些稀奇古怪的心事。將兩人引到紫微宮一處偏靜屋舍,便請他們將挑擔寄放在此處。

“紫微宮能隨意讓我們這些外人進入嗎?”葉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本想帶你們去長清宮,我們玄元觀的廚房也在那邊。但那兒人多嘈雜,又怕有人誤取誤用了兩位辛辛苦苦制出的糕點。故而還是存在紫微宮比較妥當。”柳不塵對二人拱手一禮,解釋道。

葉昕感激的對柳不塵說道:“哈哈。也對!多虧柳道長想得如此周到。在此先謝謝了!”

“二位既然來了,不如隨我去觀祭禮。今日雖是祭祀巫山神女,觀禮者多為女兒家。但隨自家女郎來的親長兄弟亦不少,不至於尷尬。”柳不塵年紀雖小,為人處世卻極為圓融。連葉昕與陸誠接下來的行程,都給予了一個不錯的建議,不會讓他們在這裏虛耗時光而感到無聊。

主家想得如此周到,作為客人豈有不應的道理?更何況葉昕從來沒見過古代的祭禮,所以無論是祭哪位神仙的,他都覺得能看到就是賺到了。“好啊!榮幸之至!”

柳不塵看了一眼房中的漏壺,微微皺著眉頭,有些惋惜地說道:“不過現在祭禮已然開始了。兩位怕是看不到最開始的儀式。”

“無妨,無妨。”葉昕笑著擺擺手,很識相地接話:“那後面是什麽節目?”

柳不塵欣然作答:“是我們宮主親自主持的劍舞。二位可算有眼福了。玄元觀一年大大小小十餘場祭禮,紫微宮的劍舞一年卻只有三場。”

“哇!那可一定要看看!簡直太幸運了!”葉昕光聽“劍舞”兩字,已經興奮的兩眼發光。再聞一年只有三場,就讓他們碰上了其中一場,感覺自己簡直就是中獎了。

葉昕雖比自己年長五歲,卻毫無架子,性子隨和開朗,柳不塵固然心中對其身份存疑,從心底來說倒是挺喜歡他。再加上葉昕長相十分討喜,柳不塵更是時刻告誡自己,不能對其太過於放松戒備。萬一葉昕真是那位貴人派出的細作,跑來他們玄元觀套老底的,那可當真讓人防不勝防。

“葉師傅、陸兄弟,這邊請。”柳不塵笑著對兩人伸手一指不遠處那條長廊,眼角卻瞥向房舍角落走過來的另一位道士。

葉昕與陸誠順著柳不塵的指引走到前面,沒瞧見柳不塵對那道士施了個眼色。

三人離開不久,那道士便機警地掃了眼周圍,而後輕手輕腳地推開葉昕與陸誠寄存挑擔的那間屋子的門,走了進去。

玄元觀的祭臺位於整座道觀的正中間,四面則有一條寬丈餘的狹長水池將其環繞期間,東、南、西、北的池面上各有一座石橋,用於修道者運輸祭品及往來通行。

水池裏栽種了少量蓮花,數十條紅白錦鯉穿游其間。池水清澈,荷葉輕擺,魚兒自在,觀之令人賞心悅目。

柳不塵告訴葉昕與陸誠,這水池實為救火之用。玄元觀是百年大觀,大部分屋舍皆由木材所造,萬一走水,經山風一吹,火勢迅猛之極,整座道觀將於頃刻間覆滅。因此這種蓄水池,不但在祭臺邊有,各宮各殿亦都建有這種蓄水池,大大小小加起來也能有近十來個。

葉昕與陸誠來到祭臺邊時,已是人滿為患。

水池四周布滿了矮幾與席位,世家女子頭戴冪籬跪坐其上,身旁不乏親長陪同而坐。

他們身後相隔三尺便是進觀來看祭禮和燒香祈福的布衣香客。

即使人多,卻無人敢胡亂推搡或放肆喧嘩。眾人都十分守禮,依序而立,生怕沖撞了神仙及修道者而遭至懲罰或厄運。況且,祭臺高出地面三尺有餘,無論或坐或站,都能將祭臺上的祭禮看得一清二楚。

柳不塵將葉昕與陸誠帶到位於東面的三尺隔離段上,陪在一旁同他們一起觀禮。此時,祭臺上的劍舞已然開始。

四十名手持青光長劍的年輕道士著統一的天青色袍衫,排成整齊的四列,位於他們的前方有一道士背對眾道士而立。他身量高挑挺拔,肩寬腰窄,左手執起一只青玉盤龍杯,舉向天空靜立片刻,而後瞬時將那盤龍杯中的酒向高空潑去。

四十名道士在此時高聲誦起了祭詞:“旦為朝雲,暮為行雨。祭——神女瑤姬!”聲音洪亮,音韻綿長。

柳不塵在一旁適時解釋,說此乃劍舞祭詞。

葉昕聽著古韻十足的祭詞,環顧這周圍的一切,整個腦子都有些懵然。

正覺得此時此刻的場景有些遙遠夢幻的不可思議,一個天青色的身影淩然躍入半空,倏然闖入他的視野。

一道刺目寒光隨之一閃而過,仿若烏雲中的驚雷,頓時將葉昕模糊的意識割裂出一道缺口。

葉昕只覺眼前青白色的光芒一晃,呼吸一滯,他緊張的咽了下口水,下意識地抓住衣襟。

被潑向空中的酒水形成一道細長水柱,還未及灑向地面,已被那道刺眼青芒穩穩接住。天青色衣衫在空中飄然飛起、翻躍自如,如白鶴展翅,又如流雲舒卷。

四周想起輕微的抽氣聲,還有少女們壓抑的低呼讚嘆聲。

耳邊,數名道士頌吟的祭詞再次響起:“其象無雙,其美無極!”

葉昕全幅身心都被正在瀟灑舞劍的那名道士所吸引,胸腔裏那顆原本平靜無波的心快速跳動起來,越跳越劇烈。

眼前晶澈流光一閃,那道水柱已變成晶珠雨露,伴隨那人劍光閃爍,如飛星流影般濺落池中。一時間,池水泠然作響,荷葉微擺,紅白錦鯉紛紛甩尾躍出水面。

“其狀峨峨,何可極言!”

祭詞的誦吟雖已結束,葉昕看得忘記呼吸,只覺一陣五彩斑斕躍然眼前占滿了整個視野,而後隨著那人的衣衫翩翩落下,直直墜入自己的心底深處。

猶如天青色的帷幕自眼中退去,臺上驚艷利落的身影穩穩站立,寬大的袍袖隨那人收攏在身體兩側的雙臂一同垂下,一張極為英俊正氣的臉就此闖入眼簾。

原來這人就是名動天下的皇帝劍師楚靈均。居然這麽年輕!還這麽帥!葉昕心中翻江倒海、波瀾起伏,只覺得心臟猛烈的跳動,仿佛要躍出胸腔。

那人一句號令:“水祭,起式!”聲音厚而不濁,清朗有力。他單手持劍,往東方一指。

四十名道士瞬時長劍一揮,分為四列向祭臺四方列隊舞劍,動作整齊劃一,劍姿剛柔並濟,時快時慢,時勁時輕,忽而如山洪傾瀉,忽而又如流水潺潺。

舞如其名,眾人只感覺在這一刻間,江河湖海、小溪流水都隨這些道者的劍姿呈現眼前,引人目不暇接。

這就是聞名遐邇的玄元觀劍法嗎?果然名不虛傳!簡直能把觀眾給直接帥暈過去。

也難怪像陸宜那樣的小女生會這麽癡迷楚靈均,就連葉昕自己看見這些道士們瀟灑舞劍的身姿,都覺得快把持不住自己那顆瞬間迷弟化的心了。

葉昕看得渾然忘我。這哪裏是什麽劍舞,根本就是電視裏那種武俠輕功嘛。雖然被稱之為“舞”,葉昕倒覺得看上去更像是一種高超劍藝的展示。

嗯?等等!這冷峻的眉眼怎麽有點眼熟?葉昕瞇起眼睛,仔細盯著祭臺中間那位又酷又帥的道長。這人……這人好像就是那晚在溪邊救了自己的那位道長啊?!葉昕心頭一震,回想起兩人初見時的場景,頓時臉上發燒。

“師父,你怎麽臉紅了?”陸誠見葉昕兩眼發直地盯著楚靈均,臉色緋紅,不由的擔心問道。

葉昕有些心虛地看了陸誠一眼,忽然腦後已愈合數日的傷口隱隱作痛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