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雖然醒過來了，可是康覆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過對於王東來說，人生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王語醒著，能跟他說說話，他就覺得非常滿足。

王語醒來之後，先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而後他們聽從醫生的建議搬回家裏，王東特意去培訓了一段時間，日常的康覆訓練和護理，他也都學會了。

“我想出去玩，我都快躺發黴了。”王語無聊地揪著枕頭；：“我要出去曬太陽。”

“太陽陽臺上就能曬。”

“可是我還想見人呢。”

“我就是人，你不是整天見？四嬸麗麗他們不也是經常來。”

“我想曬外頭的太陽，我想見外頭的人。”王語說：“天天待在家裏，悶死了。你沒聽醫生說麽，我這病，心情好不好也很重要。”

王東坐在床沿上笑了出來：“我也想帶你出去，可是醫生說了，你現在最好是靜養，再等幾天，等你再好一點，我就帶你出去，現在外頭天冷了，葉子都開始落了，你現在身體那麽弱，一點涼氣都不能受，萬一出去一趟再病了，那就是雪上加霜，你知道，我冒不了這個險。”

王語露出很不高興的樣子，王東就問說：“生氣了？”

“我發現你現在的脾氣越來越大了，”王東笑著趴過來：“我給你講個笑話，逗逗你吧？”

王語立即說：“我不聽，你的笑話都不好笑。”

“這個肯定好笑。”王東笑著說：“從前，有個科學家到了南極，遇見了一群企鵝，他就很好奇，這些企鵝平時都有什麽娛樂活動啊？於是他就問第一只企鵝，第一只企鵝說，吃飯睡覺打豆豆。他接著問第二只企鵝，結果第二只企鵝也說，吃飯睡覺打豆豆。這個科學家緊接著又問了很多企鵝，他們都說，吃飯睡覺打豆豆，這樣一直問了99只，等問到第一萬只的時候，那只企鵝卻說，吃飯，睡覺……”

王東自己還沒說完了，就要笑了，扭頭看了一眼王語，卻發現王語的表情嫌棄又鄙夷，他楞了一下，就聽王語說：“這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行不行，你能不能來個新鮮的？”

王東立馬黑線，瞬間沒有講的欲望了。王語看自己打擊了王東的積極性，於心不忍，於是解釋說：“這是我早幾年前就聽過的笑話，網上都那麽火，你不會以為我沒聽過吧？”

王東站了起來，有點無奈的樣子，王語就說：“又不會講笑話，還老講。我來給你講一個，讓你看看什麽才叫好笑的笑話……話說有一只貓跟耗子，還有一只烏龜一塊住……”

“貓怎麽可能會跟耗子一塊住呢？”

王語立即“嘖”了一聲：“你還要不要聽了？”

“好好好，你繼續……”

“有一天他們家裏缺了吃的，但是三個都懶得去買，於是他們就抓鬮，最後烏龜攤上了，於是出去買東西，可是貓和耗子在家裏頭等了好久好久，都不見烏龜回來，最後耗子實在等不及了，罵道，他媽的死外頭了還是怎麽著，怎麽還不回來？！結果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了烏龜的聲音，非常生氣地喊道：你們再說，我就不去了！”

王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從哪兒看的這些笑話？”

“哈哈哈哈。”王語很得意：“這才叫笑話呢。”

王東拿了旁邊的枕頭給他靠到背後，王語如今上半身以上基本都能動了，只是兩條腿不利索，手也不是很靈活。但是他人雖然行動不自由，但是心卻不閑著，整天鬧著出去玩，王東耐不住他軟磨硬泡，看他整天躺在那裏也實在可憐，於是就在經由醫生同意之後，終於打算帶王語出去轉轉。

結果王媽媽也知道了這件事，他們還沒有出門呢，王媽媽就一個電話打過來，說：“你們回家來吧，我叫劉姐做了菜等你們回來。”

王東掛了電話，扭頭看了看王語：“四嬸讓咱們回去吃飯。”

“我爸在家麽？”

“不清楚，應該在的吧。”王東說著就笑了：“怎麽，你怕？”

王語沒說話。

他當然是怕的，其實說怕或許不夠貼切，更貼切地說他是擔心，因為他醒了這麽久了，王媽媽倒是經常來看他，可是王父，他卻還從來沒有見過，他也旁敲側擊地問過王麗，王麗說：“爸最近挺忙的，常去下頭視察，明年對爸挺重要的，能升上去就升上去了，升不上去這輩子官運就都到頭了。”

王麗雖然這麽說，可還是打消不了王語心裏頭的擔憂，王父能有多忙，再忙，只要有心的話，總是有時間來看他的，可是他醒來這麽久了，卻從來沒有見過王父來看他，說到底，還是王父不願意來。

可是王東告訴他說，四叔已經默認了他們的關系，但是王語覺得，王父如今也只是不再那麽反對了而已，要說接受，那還差得遠呢。

既然這樣，如今他們如果見面的話，尷尬肯定是少不了的。

擔心王父跟他們倆之間的關系的，不只他們自己，還有王媽媽，王媽媽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兒子如今如此生疏，她其實有勸過王父，可是王父雖然不反對，卻也只是聽著而已。

她有心撮合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所以就將王父叫了回來，死活不肯讓他離開家。

為了讓氣氛更融洽一點，王媽媽將王麗也叫了過來，希望王麗能在中間做個紐帶。

上午十一點鐘左右的時候，王東開著車就過來了，王媽媽他們在家門口迎接，看著王東的車子停在路邊，王麗立即迎了上去，王媽媽笑著招了招手，就看見王東從車裏頭出來，不一會兒就將王語也抱了出來。

王語瘦了很多，縮在王東懷裏，跟個小孩子一個樣。王父見王東這樣抱著王語出來，心裏頭的感覺很覆雜，所以微微皺了皺眉頭，把眼睛挪了過去，不再看他們。王媽媽卻遠遠地喊：“慢點，慢點。”

“輪椅輪椅……”王媽媽沖著王麗喊，王東聽了立即回頭，說：“那輪椅沈著呢，放那兒吧，等會我過來拿！”

王東一邊說著一邊抱著王語進了家門，王媽媽一邊看著一邊笑說：“還是東子力氣大，你看抱個人輕輕松松的，大氣兒都不帶喘的。”

她笑著回頭看王父，卻看見王父一絲表情也沒有，她就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淡淡地扯了王父一把：“孩子都回來了，你耷拉個臉給誰看呢？”

王父沒說話，直接走了進去，王媽媽站在原地，有些生氣，王麗從她身後走了上來，笑著扯了扯她的胳膊，倆人互相看了一眼，王媽媽就無奈地笑了。

因為王語和王東的事兒，她如今跟王麗的關系，反倒比以前好多了。人們都說，女兒是自己的貼心小棉襖，王媽媽沒有女兒，如今卻體會到女兒的好處了，很後悔當年自己沒有多生一個。

她們進了家門，看見王東把王語放在了沙發上，王語臉色有點紅，躺在沙發上，王東說：“我去拿輪椅，你坐著更舒服一點。”

他說著就跑了出去，王媽媽笑著說：“你慢點，你別急……”她笑著看著王東跑出去，說：“你看東子忙的……”

王父走到王語跟前，王語叫了一聲爸，王父點點頭，問說：“這樣躺著，你難受麽？”

“等會兒我坐輪椅上……”

王語看了王父一眼，見王父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就挪過眼神去看王媽媽，王媽媽笑著看著他，說：“今天的氣色看著還好，看來東子把你照顧的很好。”

“你別說的跟你沒幫什麽忙似的。”王父扭頭看了她一眼：“我就不信要沒你幫忙，東子一個人能把王語照顧的這麽好。”

王麗一聽笑了：“爸，你還真別說，東哥對王語，那真是鞠躬盡瘁了，跟個奴才似的伺候著王語，你要不信，你問王語，他是不是跟使喚奴才似的使喚東哥？”

王語就笑了，有點不好意思。

王語對王東，那真是毫無顧忌地使喚。記得他剛醒沒多久那會，張素芹實在擔心王東會忙不過來，於是過來看他們，趁著王東做飯的功夫，就象征性地對王語說些客套話。

“你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盡管讓東子照顧你，他……”

沒想到王語直接打斷了她：“我有什麽心理負擔，他照顧我應該的啊，他不照顧我誰照顧我？”

張素芹啞口無言，沈默了半天，說：“那你倒是挺看得開的……”

小劇場

大半夜的，眼瞅著都快十二點了，王語忽然把王東踹醒，問他要手機。

王東迷迷糊糊地打開燈坐起來：“都這時候了你還要手機幹什麽？”

“你拿過來，我有事。”

王東就把床頭櫃子上的手機拿了過來，遞給王語，自己又躺了下來，躺了一會兒忍不住翻身朝裏，瞇著眼看著王語，就看見王語在那鼓搗手機。

王語不等他問，就解釋說：“剛我睡著睡著，突然想到今天是我朋友的生日，我還沒祝福他呢。”

王東卻對王語這種半夜發短信的行為很不滿意。要知道短信這東西，其實是非常微妙的，遠比電話還能搞暧昧。譬如發的時間不一樣，代表的意義也不一樣。這種趁著十二點發生日祝福的，一般心裏都都有點貓膩和小暧昧。

“誰啊，你哪個朋友，我怎麽不知道？宋林？”

王語搖搖頭：“是小弟，我一個網友。”

問道立即坐了起來：“哪個小弟？”

“儲小弟，你不認識，是我很好的一個朋友。”

王東嗤之以鼻：“網上認識的，能有多好？”

“這你就不知道了，有些人天天在你身邊，未必真心對你好，小弟跟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跟他很像，有時候我看他，就像看我的影子，心裏頭覺得莫名的親，我們雖然不認識，但我覺得我們能成為朋友，將來或許還會見面，至少我想到這，心裏頭暖暖的，覺得很高興。你要知道網上的人都當不了真，我又不會看人，常常自作多情。能有個這樣的人，也是很難得。”

王東抿了抿嘴角：“帥麽？”

王語點頭，王東又問：“有對象麽？”

“沒呢，求介紹。”

“介紹就算了，不過他既然沒對象，今天又是他生日，我就送他個祝福，希望他這輩子靜好安樂，最好能找個好對象。”

王語點點頭，就給儲小弟發了個短信，說，想了老半天，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我原本以為我可以寫的很感人很華麗，可是現在卻不知道說什麽。我以前過生日，活著春節在新年到來的時候，都有點迷信，會許願，許得願都是能找一個相愛的人。你跟我一樣，雖然總說自己肯定孤獨終老，但心裏頭肯定也很希望有個很喜歡的人在身邊。世道艱難，前頭的路想想就覺得辛苦，我什麽都送不了你，就送你一件：希望我將來能成為你的朋友，哪怕是不曾相見的朋友，我們彼此誰過的辛苦的時候，哪怕能說一句安慰的話，也夠了。生日快樂，希望你今年許的願望能夠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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