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王語跟王東的這一層關系，按事情可能會產生的後果的可怕程度來說，最不可怕的就是王媽媽，其次是張素芹他們那些人，再其次是王父。

王父對他倆的關系，一定是反應最強烈的，不氣死都是好事了，他要知道了王語跟王東的這一檔子事，他們倆估計都活不了。

這也是王東跟王語最擔心的，最難過的一道坎。

不過幸運的是，不只是他們，就是王媽媽他們，也會幫著他們擋著這一道坎，盡量不讓它發生。

王語從家裏出來，一身臟兮兮的，直接上了出租車，那出租車司機看了他一眼，問他去哪。

“隨便轉，趕緊開車！”

那司機看他神色不對，猶豫了一下才開動了車子，王語把窗戶打開，外頭的風立即湧進來，吹幹了他的眼睛。

他身上都是番茄雞蛋的味道，胸膛處被湯汁沾濕了，黏糊糊地貼著皮膚。他鼻子一酸，靠在了座椅上，呆呆地看著涼蔭遍布的街道。

他一個人在車上坐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那司機可能有些擔心他精神不正常或者沒帶錢，就提醒他說：“小夥子，你到底想去哪兒？”

王語呆呆地看了看周圍，這是他有些陌生的地方，他就說了王東的住處，那司機驚訝地說：“你也不早說，這離那兒可遠了，得一個小時的車程呢。”

“嗯，”他就嗯了一聲，又把眼睛給閉上了，那司機懷疑他的錢根本就沒帶夠，於是又問：“那你是繼續打表呢，還是包車，包車的話我算你便宜點。”

王語眼睛都沒睜開，直接摸到口袋，掏了一張票子給他，是一張一百的紅票子。那司機猶豫了一下接到手裏，王語說：“送我到家。”

有了錢那司機就不問那麽多事兒了，而且他聽王語那口氣，似乎也是個正常人。他就放了心，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彎。

王語兜裏面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王語睜開了眼睛，掏出手機看了看，這一回不是王父打過來的，是王東打過來的，他就接了，清了清嗓子，“餵”了一聲。

“起來了麽？”

“嗯，還沒呢，”王語呆呆地看著窗外，問說：“你下班了麽？”

“沒有，還早呢。”王東在電話那頭說：“我在桌子上給你留了早餐，冰箱裏有牛奶，起來的時候記得都喝了。”

王語“嗯”了一聲，說：“我太困了，還想睡一會兒，不跟你聊了，中午回來的時候，直接在外面買一點吃的帶回來，今天不自己做了。”

王東“嗯”了一聲，問：“有什麽想吃的麽？”

“都行。”王語掛了電話，重新又閉上了眼睛。車子開的非常快，窗口湧進來的風實在太大了，吹的他喘氣都有點困難了，前頭的司機忽然說：“這天真是奇怪，一會晴一會陰的。”

他說完了就透過鏡子看了看王語，王語仰面躺在後面的座位上，似乎已經睡著了，他抿了抿嘴，有點尷尬。

到家的時候，王語似乎已經睡著了，連車子停下來了都不知道，司機回頭叫了一聲，他睜開眼睛，推開門下了車。

他回到家，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洗了一個澡，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看見自己被沾的紅一片黃一片的T恤，楞了一會兒，掂起來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裏面。

他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點糟糕，就把王東給他寫的那箱情書搬了出來，搬到了外頭的陽臺上，陽臺上涼蔭一片一陣一陣地風吹著，他在椅子上躺了下來，在那一封一封地看王東寫給他的情書。

那些情書有些是傷感的，有些是炙熱的，看的他心裏頭熱熱的，居然紅了眼眶。

其中有一篇是王東入伍前夜寫的，是裏頭最長的一篇了，他看完了，放在胸口上，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這一睡就睡到了王東回來，他感覺有東西在拂他的臉，於是就微微睜開眼睛，就看見王東坐在他對面，笑著看著他。

他坐直了身體，聲音微微有些沙啞：“你回來了。”

“嗯，”王東把他放在桌子上的信都收拾好了，疊整齊了，問：“怎麽突然把這些拿出來了？”

“還沒看完呢，”他嘴角微微笑了笑，說：“突然心血來潮，就搬出來看看。”

“我寫的那麽乏味麽，看得你都睡著了。”

王語笑了笑，就站了起來，王東把信都收了，把箱子抱了回去，說：“別看了，這些寫的我看了都有點害臊。”

“你都買了什麽？”王語走到客廳裏面，打開桌子上的袋子看了看，忽然就笑了出來，說：“怎麽都是我愛吃的啊，你呢？”

王東把箱子放到了床底下，笑著說：“你愛吃的我也愛吃。”王語心滿意足，跑到廚房去拿筷子，王東說：“要不做點米飯吧，配著一塊吃。”

“我不喜歡吃米飯，想吃饅頭。”

“饅頭晚上吃，中午吃米飯，你最近一天三頓都吃面食，吃不膩麽？”

其實他們都知道，愛吃饅頭的是王東，王語饅頭也吃，可是相比來說還是更習慣吃米飯，因為他們家都是吃米飯的，只有早晨吃面食，可是王東從小在鄉下長大，他們都是吃饅頭的，他大伯母說吃饅頭的男人才能長得高長的壯，王語也嘗試著多吃饅頭，希望自己能長壯一點，可他要求吃饅頭，主要還是為王東想，因為有一次吃飯的時候王東說：“不知道城裏人為什麽這麽喜歡吃米，我覺得再好吃的菜配著米飯都不夠味，還是饅頭吃起來香。”

可是王東知道王語更喜歡吃米飯一些，所以家裏吃飯，他都盡量做米飯吃。他說著就去廚房淘米，王語就在沙發上窩著，看著他在那做飯。

“中午一直都沒出門麽？”

“嗯，剛起來沒多久，”王語打開電視機，看了幾個臺，沒有什麽好看的電視節目，他就把臺停在了新聞頻道上，在那漫不經心地看新聞。王東說：“下午我後半晌有時間，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大伯他們，也幾天沒去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我上午的時候給大伯母打了電話，聽她的語氣，大伯似乎已經適應醫院裏頭的生活了。”

“那是好事啊，那我在家等你來接我，咱們一塊去看看他們吧。”

王東把電飯煲蓋上，忽然擡頭問：“那四嬸……”

“不想提她，”王語直接打斷了他，說：“最近兩天不想去見她，等過兩天再說，行不行？”

王東看了看他，終於還是沒有再說什麽，王語躺在沙發上，身體幾乎倒立著，腳趾頭伸在半空中，一會兒伸直了，一會兒又微微縮了起來，白白的腳趾頭晃人眼睛，王東走了過來，伸手捉住了他的腳，笑著說：“哪家小娘子的腳，長的這麽白？”王語晃著腳，磨著王東的手掌心，說：“王家的小娘子啊。”

“王家的人多了，你是誰的媳婦兒？”

“你看錯了，小的是個男人，不是誰家的媳婦兒。”王語忽然笑了出來，這一笑身體就支撐不住了，要往下倒，王東就扶住了他的雙腿，說：“我聽說你屁股蛋兒上寫著呢，是王東的媳婦兒？”

沒想到王語一聽這話立即把褲子扒了下來，內褲也扒掉了一半，露著大半個白白潤潤的臀瓣：“哪有啊，哪有字？”

王東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就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王語立即把褲子提了起來，縮成了一團，王東笑著問：“你從哪兒學的這些勾人的功夫？”

王語上半身躺在沙發上，腿一伸勾住了王東的腰身，笑著說：“不用學，天生不羈愛風流。”

王東就傾身下來，長臂一撈就將他撈了起來，將他滿滿地抱在了懷裏面，王語摟住了他的脖子，去親他的嘴唇，這姿勢很考驗男人的腰力，王東將他整個人都抱在懷裏，嘴唇也將他的嘴唇包裹了起來，輕輕地吮咬，呢喃著說：“我媳婦兒最近很辛苦啊。”王語摟著他的脖子，沒有說話，反而更用心地回應他。

兩個人吃了飯，收拾桌子的時候，王東要去把剩菜倒了扔出去，王語卻搶著掂著垃圾袋出了門，將門口的垃圾筐一塊倒出來帶了出去，他拎著垃圾袋來到了樓下，扔到了外頭的垃圾桶裏面。

他的那件T恤就露了出來，如今被飯菜湯潑濕，已經骯臟不堪，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扭頭就上了樓。

他們下午就去看了他大伯跟他大伯母，他大伯如今已經習慣女醫護人員的看護了，他大伯母輕松了不少，穿著王媽媽給她買的衣服，人也顯得精神了不少，王語看見了就誇她年輕，他大伯母難為情地笑了笑，說：“是麽？這都是你媽給我買的，這顏色是不是太鮮艷了？”“不鮮艷，您穿上正正好，您沒看見我媽穿的，不是更鮮艷？”

“我可不能跟你媽比，你媽多年輕漂亮啊。”

“您也不比我媽差，我聽大伯說，您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呢，不信你問大伯……”

他說著就看向了他大伯，他大伯笑了出來，嘴角依然有點歪，可是臉色卻紅潤了很多，樂的直點頭，說：“美人，美人……”

他大伯母笑著說：“話都說不利索，還美人呢，美人會嫁給你這個糟老頭子！”他笑著看向王語：“東子呢？”

“他去問醫護人員大伯的情況了。”

他大伯母笑著說：“你們倆怎麽總是一塊來，他經常去你們家麽？”

王語搖搖頭，說：“不是，我現在在東哥那兒住著呢。”他說：“最近我不是考研麽，要覆習，他住的地方很安靜，我就搬到他那兒去住了。”

“那你媽也舍得？”他大伯母說：“以前跟你媽聊天，你媽還說呢，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你搬出去住，說你結婚了也得跟他們住一塊呢，還說你在我們家住的那一兩個月，是你們母子倆分開最長的時間了，她睡都睡不好呢，又抱怨你不知道往家裏頭打電話。”

王語撇了撇嘴角，說：“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她現在沒有以前疼我了。”

他大伯母卻以為他是在說笑呢，聽了也沒有往心裏去，只是說：“你媽這兩天倒是沒打電話過來，聽你爸說，她心情不太好，是怎麽了？”

“不知道，我這兩天沒回家。”

“那你別在這裏呆了，趕緊回家看看吧，順便還能跟你爸媽一塊吃個晚飯，我跟你大伯這兒一切都很好，也替我告訴你媽，說讓她不用擔心我們了，替我謝謝她。”

王語點點頭，說：“知道了。”

王東從外頭進來，王語擡頭問：“怎麽樣？”

“聽大夫說恢覆的是不錯，”王東說著就跟他大伯還有他大伯母打了招呼：“就是不知道大伯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挺好的……”他大伯笑呵呵地靠在枕頭上，他大伯母笑著說：“他好著呢，天天有年輕漂亮的小護士來看他，別提他多高興了。”她這麽一說，王東跟王語都樂了，他大伯也笑了，伸手指著他大伯母，胳膊微微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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