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給王東打了一個電話。

“醒了？”王東在那頭笑著，說：“你可真能睡。”

我擦，他能睡，他怎麽不說他們昨天晚上幾點才睡啊，折騰了三次，折騰一半夜十二點啊。

“你幾點起的？”

“七點多我就起來了，現在都快回到縣裏了。”

“那我等你一起吃飯吧，我去洗漱。”

掛了電話，王語就跑去洗漱，沒有換洗的衣服，他就湊合著穿了，反正等上了火車，裏頭也是悶悶的一股味道，換了新衣服也是白換。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電視，電視裏在播《新白娘子傳奇》，正播到許士林在雷峰塔磕頭的場景，這場景他記得第一次看的時候，感動的熱淚盈眶的，現在居然看了沒什麽感覺了，他反而把註意力集中到了趙雅芝的額頭上，他覺得時差那造型額頭怎麽變得這麽突出了，感覺沒以前美了。

他正看著，王東就回來了，王語從床上坐起來，問說：“我的東西都拿過來了麽，沒落下什麽東西吧？”

“應該是沒有，要不你檢查檢查？”

王語就把包打開看了看，王東叫人送飯菜上來，他們倆吃了最後一頓飯。

因為從縣裏趕到市裏，還要大半天的時間，所以他們吃了飯立即就啟程了。離別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傷感，王語悶懨懨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扭頭看著王東。

王東說：“你再這麽看我，我就不讓你走了。”

“你什麽時候走呢？”王語問說：“你這一回算是得罪了很多人了，我怕你在這兒會受欺負。你什麽時候能調走呢？”

“反正申請已經打上去了，調令什麽時候下來，還要再看。”王東說著就笑了再來：“你不用擔心，我在這兒會有事的。”

因為路上碰見了一處泥濘路段，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等他們趕到火車站的時候，離發車已經只有十五分鐘了，王語急匆匆地背著包下來，王東要去送他，結果卻被攔在了檢票口：“沒票的一律不準進去。”

“行了，你就送到這兒吧。”王語背著包說：“我進去了。”

時間太急了，壓根沒給他們留下什麽告別的時間，王東點點頭，說：“手機跟錢包都裝好，可別再丟了，等坐上車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我就在這兒等著，等我上了車我再走。”

王語點點頭，旁邊的檢票員看了看他的票說：“你的車都快開了，你還不快點？”

他趕緊朝王東揮了揮手，背著包就走了進去，等他進了車站之後，透過玻璃往外頭看，看見王東在笑著朝他揮手。

他心裏突然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激動，那幾乎是撲面而來的傷感，他站在裏頭，隔著玻璃朝王東看著，喇叭裏突然傳出了乘務員的聲音，說他的那輛車就要開了。

他趕緊背著包朝裏頭跑，氣喘籲籲地跑過檢票處，然後又趕緊去趕火車，列車已經快要開了，列車員站在門口朝他招手喊道：“快點快點！”

等他檢票上了車，背上已經濕透了，他扛著自己的包找到他的臥鋪，趕緊從包裏掏出一瓶礦泉水來，打開咕咚咕咚幾口就喝光了。

剛喝了水，列車就啟動了，他隔著玻璃看著列車開動，車外頭幾個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在那兒三三兩兩地說著話，他掏出手機來，給王東打了一個電話。“我已經坐上車了。”

“車開了麽？”

“嗯，開了。”

“那你註意安全，把包放好。我經你塞了點吃的，放在外頭那個夾層裏了。”

“我看見了。”他說著嘆了一口氣，說：“那我走了。”

“嗯……”王東在電話那頭，語氣似乎也有一點傷感，王語沈默了一會兒，說：“那我掛了，再見。”

“我愛你，”王東忽然說：“你等著我去找你。”

王語就笑了，沒說話，只默默地“嗯”了一聲，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他掛了電話之後，一直在那默默地笑，對面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笑著問：“跟對象打電話呢？”

他楞了一下，看了看那個女人，那女人笑著說：“我看我一臉幸福的樣子，一定是跟女朋友打電話呢。”

他“哦”了一聲，笑著說：“是啊，她挺黏人的，正哭呢。”

那女人笑著說：“戀愛中的女孩子都是這樣的。”

王語在鋪在下鋪，這是最好的位置了，他把包放在床頭，自己躺了下來，默默地閉了一會兒眼睛。列車駛出了Q市之後，就開始一個山洞一個山洞地鉆，手機信號一會有一會兒沒有，什麽都幹不了，他就索性睡了一覺。

這一覺就睡到了天黑，他是被王東的電話給驚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機放到耳邊，聽見王東問：“先別急著睡，你晚飯吃了麽？”

“沒呢，等會再吃，”睡意朦朧之間，他的心軟軟的，他瞇了一會兒眼睛，聽王東又說：“起來吃飯吧，都八點鐘了，飲食老這麽不規律，對身體不好。”

“你可真啰嗦，”雖然話這麽說著，王語還是坐了起來，外頭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過道裏有幾個人在吃泡面，香味撲鼻而來。火車又進入了一個山洞，信號立即就斷了，他看了看手機，把手機扔在了床上，一個人坐在床沿上，默默地回神。

他買了一桶方便面，加了兩個香腸，就算是吃了晚飯。其實他只要一坐火車，胃口都不大好，這一桶面，還是看在王東的面子上吃的。

吃完了之後，他又躺到了床上，拿起手機給王東發短信。

短信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問王東吃了沒有。

可是他這個短信發出去很久，也沒收到王東的回覆，他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終於有點等不了了，於是就給王東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王東才接了，他不滿地問：“你幹什麽呢，到現在才接電話？”

“洗澡呢，準備洗完了給你打電話呢。”

“我這信號不好，老是過山洞，一過山洞信號就沒有了。”他靠在枕頭上，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甲，說：“我都有點想你了。”

電話那頭的王東沈默了一會兒，輕聲笑了出來，那笑聲似乎是很滿足的，隔著空間的距離，更顯得暧昧溫柔。他說：“我也想你。”

王語聽了這句話，心裏頭軟軟的，又浮現出了在火車站離別時候的，那種傷感。

愛情會讓人傷感，這是他後來才發現的，他從一個飛揚跋扈有些桀驁的官二代，慢慢變成了一個溫柔的，沈默的，甚至於有些怯懦的年輕人，這是這段愛情帶給他的，最大轉變。

不管去什麽地方，當在火車上睜開眼看到自己生活的城市的時候，心裏頭都會有一種溫暖的激動，他終於算是回家了。

他一出站，就給王東打了一個電話，正打著呢，遠遠地就聽見王媽媽很激動地朝他喊道：“王語，王語，媽在這兒呢！”

他擡頭看了一眼，就看見王媽媽戴著墨鏡，一副貴婦人打扮站在出站口朝他揮手，他趕緊掛了電話，笑瞇瞇地朝王媽媽走了過去。

結果王媽媽的第一句話就說：“你怎麽黑成這樣了？”

“啊？很黑麽？”

“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等回到家，你趕緊拿我的面膜敷一敷。”王媽媽說著就要拿他手裏的行李，王語躲了過去，說：“不沈，我自己拿著就行了。”

“你都做了那麽久的火車了，怎麽會不累呢，給我吧，我給你拿著。”

王媽媽說著，就又把他的包奪了過去，要知道王媽媽這種貴婦，她疼受王語的方式，就是多給他一點零花錢，多給他做點好吃的，出力這種事兒，她可是從來不插手的。王語簡直有點受寵若驚，看著他媽笑道：“怎麽突然這麽疼我，我有點不適應啊。”

“你這孩子，媽什麽時候不疼你了？”王媽媽說著又拽住他的手，說：“看你以後還出不出去亂跑，這一回吃了不少苦吧？”

看王媽媽的那神情，快要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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