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就有人過來敲門，王語迷迷糊糊醒過來，王東把毯子蓋在他身上，輕聲說：“別出聲……”

王東說著就套了褲子下床，王語裹著毯子朝外頭看，因為眼睛還迷糊著，他並不能看得清，只模模糊糊看見一群人影，王東穿上外套，打開房門出去，幾個人站在走廊裏說了幾句話，王東就又回來了，他壓著聲音問：“什麽人啊，怎麽了？”

“還是那件事，說是好壞今天就出結果了。”王東說著親了親他的臉頰：“沒事，你繼續睡吧。”

王語卻睡不著了，瞇著眼睛看著王東出門，他偷偷下了床，打開房門，趴到二樓的欄桿上，看著他們下樓。天氣似乎要晴朗起來了，天邊浮起一片橘黃，色調明朗，再往外就是沈沈的烏色，正在一點一點被光暈吞食。

他迎著風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王語在宿舍裏等著，等到上午九點多的時候，忽然來了人找他，這一次來的人他不認識，是個完全陌生的面孔，因為受了上一次被李政叫人弄走的影響，他這一回很謹慎，隔著窗戶問那人是誰。

結果這一回對方絲毫不躲閃，說：“我是受李先生所托，找你出來一趟。”

王語看了看那個人，白白凈凈的，年紀不大，也就跟他差不多的樣子。他穿上衣服，說：“那你回去跟他說，我不會再跟他見面了。”

“李先生說，事關你堂哥的事兒，你最好出來，不然的話……”

“好好好，我去我去。”王語說著就穿上鞋子，簡單洗漱了一些，就跟著那人出了門，一邊走一邊問那個人：“你是開車來的麽？”

“不是，我是部隊後勤人員，只是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李先生找你。”

“你不知道李先生是誰麽？”

“是羅先生給我打的電話……”那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似乎覺得他不夠可信：“我只負責傳話而已。”

“聽你口音，是本地人？”

那人點點頭，說：“是。”

那人話不多，而且似乎對他也不是很感冒，態度有些冷漠。王語跟著他往外走，掏出手機看了看，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卡已經被王東扔了，打不了電話，他看了看手機屏幕，時間是九點二十四分。

王語跟著他出了大門，就看見李政的車子，遠遠地停在外頭。

他走了過去，李政從車上下來，靠著車身，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你威脅的那借口，也太爛了一點。”

“再爛，對你管用就行了。”李政說著，在陽光下斜著眼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你堂哥可真有福氣。”

王語想起昨天王東打電話的時候跟李政說的那些話，以為李政聽出了什麽，心裏頭怦怦直跳，耳朵根就紅了，說實話，他跟王東之間堂兄弟的這種關系，實在讓他有些羞恥，這對他來說，是比同性戀更難讓他跨過的一道坎。

李政接著說：“你說怎麽辦呢，我本來對你，也就是想玩玩，覺得新鮮，如今眼瞅著得不到，心裏頭反而更癢了，老是想見你。”

王語看了看李政，發現李政瞇著眼睛看著他，眼鏡片泛著陽光的彩，讓他看不清他的眼神。

其實這樣的情話，如果是從王東的嘴裏頭說出來，他一定很感動，可是不是，這是李政說的，王語聽了，居然沒有什麽感覺，他覺得自己有點涼薄，他看著李政那張英俊的臉，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男人。

他如果喜歡男人的話，為什麽不喜歡李政呢，明明從很多方面來說，李政都比王東要優秀，成熟穩重，事業有成。

他想不懂，只是尷尬地笑了笑，說：“那承蒙你厚愛。”

“你喜歡男人麽？”李政忽然問他。

他楞了一下，幾乎立即斬釘截鐵搖頭，可是過了一會兒，又點點頭，然後又搖頭，最後一張臉就紅了。

他其實可以騙李政的，說他不喜歡男人，可是他又覺得他以後可能跟李政見不多了，說實話也沒有什麽。

李政就說：“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喜歡男人，或者你自己還不知道，但你天生要跟男人在一塊。”

這王語就不能認同了：“為什麽這麽說，我腦門上寫著基佬兩個字？”

李政就笑了，說：“因為我覺得你天生就該跟我是一對。”

王語嗤笑出聲，李政也笑了，噙著煙看著他，說：“這一次不管能不能成，你都給我記住，我李政，喜歡你，不會就這麽放手了。”

“我馬上就要回家了，”王語說：“跟你隔了十萬八千裏，你要是不嫌遠，就來找我。咱們相識一場，我請你吃飯。不過這感情的事兒，勉強不了，你喜歡我，可惜我喜歡的不是你，我有喜歡的人了。”

“是你堂哥麽？”李政問說：“我見過他，長的倒還行，你喜歡的，是他那種類型麽？”

王語的一張臉就紅了，這個他沒有勇氣承認。

“不過我倒是佩服你們，堂兄弟也能搞到一塊，你家裏人知道麽，他部隊裏的領導又知道麽？”

“你少誣賴我們，我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王語一聽李政那麽說慌了：“你想拿這個誣賴我，隨便你去說，我看別人是相信你這個惡霸，還是相信我跟我哥！”

李政就輕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是有些兇惡的，王語把手伸進兜裏，掏出手機來：“看來我得找人收拾收拾你……”

“你手機還在呢，我打了那麽多通都打不通，以為你手機扔了呢。”

王語看了看手機，嘴角動了動，把手機握在了手裏。

“怎麽不打了，把你情哥哥叫出來，替你出頭，哦，我想起來了，他這次捅傷了人，也是為了你吧？”李政說著，就不懷好意地“嘖”了幾聲：“他對你，確實好。”

“我哥對我當然是好的。”

王語說著看向李政：“我哥跟我說了，他下手很有分寸，當時被那麽多人拿刀子圍著，可他反擊的時候，並沒有往要害部位捅，所以那個受害者，根本不可能進重癥監護室，是你想誣陷他，恐嚇我。不過這些也都不說了，我堂哥的處分今天就下來了，如果是壞的，咱們再慢慢算。不過你要是以為我是只小白兔任憑你欺負，那你就打錯算盤了。”

他說完扭頭就朝回走，李政在背後喊道：“你先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呢。”

他回過頭來，結果就看見李政的手裏，居然拿著一把槍，對著他。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手槍，他在軍區裏倒是看到過步槍，可步槍跟他的真實感明顯不如手槍大，他一時嚇傻了，呆呆地看著李政。

李政指了指車子：“過來。”

王語猶豫了一下，卻見李政上了膛。他趕緊朝李政走了過去，說：“你……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麽……”

他走到車子旁邊，李政一只手將車門打開：“進去！”

王語咽了口唾沫，鉆進了車裏面，李政也緊隨著他坐了進去，手槍指著他，眼鏡上透著寒光。

“你……你怎麽了？”王語勉強擠出一抹笑來：“政哥，你可別嚇我，我還沒見過真槍呢。”

“把衣服脫了。”

王語一楞，臉色就白了，李政加重了語氣：“我叫你把衣服脫了。”

王語緊閉著嘴唇，不肯動。

李政卻用槍頂著他的肚皮，慢慢地往上移動，最後頂在了他的胸口上，用力研磨了一下，王語一把抓住槍口，陰沈著一張臉看著李政。

“你不用看我，我知道你覺得你老子爹有本事，我不敢動你，可是，現在，我就是一槍斃了你，也沒有人知道。”

“我知道……”王語說：“所以我求你放了我。”

“我沒想殺你，也沒想強奸你，不然的話我完全可以叫部下來做這件事，不用我親自過來，”李政貼著他的耳朵，說：“我之所以親自來，就是想你心甘情願。”

王語的胸膛開始起伏起來，一張臉，已經白了。李政的搶繼續在他身上游移，最後頂著他的屁股，他忽然撲到了李政身上去，李政吃了一驚，兩個人就在車裏扭成了一團，慌亂間一聲槍響從車裏頭發出來，震得遠處領著王語過來的那個年輕人哆嗦了一下。

他趕緊跑了過去，快跑到車子跟前的時候，車門忽然被人推開了，身上被血染紅的王語，從車門上跌落了下來，滾落到地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見李政在車上坐著，那把槍散落在座椅上。

他趕緊跑了過去，也不知道兩個人是誰受了傷，他看了看地上的王語，又看了看裏頭的李政，這才看清楚李政的左胳膊一直往下流著血。他嚇傻了，看著李政，李政皺緊了眉頭，問：“你會開車麽？”

“不……不會……”

“我會開車……”王語爬起來，看向李政：“我會開車。”

“送我去醫院。”

王語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手似乎有些哆嗦著，因為剛才的那聲槍響其實是從他耳邊過去的，震的他半天反應不過來。因為太緊張的緣故，車子幾乎沖到了旁邊的山石上，李政坐在後頭說：“你別著急，慢慢開。”

“我不是有意要傷你，”王語說：“是你逼我的，我只是正當防衛。”

“又是他娘的正當防衛。”李政皺緊了眉頭，說：“你閉嘴，給我老老實實開車，再這麽磨蹭，老子的血都流光了。”

王語從沒有見識過這麽粗魯的李政，他加快了油門，車子一路往前走，他著急地說：“你要去哪個醫院，我不認識路啊。”

“把導航打開，去縣中心醫院！”

王語慌裏慌張地將導航打開，他手上的鮮血沾染到方向盤上，讓他的手有一點抖，他長長地吸了幾口氣，盡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

車子到了醫院，立即有人將李政推進去了，李政坐上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即說：“你放心，該我擔的責任我一分都不會少擔，我不會跑的。”

旁邊的護士看著他就說：“你，過來跟我辦手續！”

王語慌裏慌張地跟了過去，卻看見李政在直勾勾地看著他，看的他心裏頭發毛。手續辦的很繁瑣，可是幸運的是，李政的傷口並不嚴重，胳膊並不是要害部位，醫生把子彈取出來，給他纏了繃帶。

王語在旁邊看著，說：“你叫你家人過來守著吧，我得回去了。”

“我這傷，可都是你害的。”

“你別不要臉了，咱們倆都清楚你為什麽受傷，沒打中你命根子，就算不錯了。”他說著就朝門外走，李政忽然說：“你這跟你堂哥，有什麽區別？”李政說：“不都是故意傷人？你不怕我也把你送進牢裏去？”

王語停下來，扭頭又走了過來，然後從兜裏掏出手機來，按了幾下，然後掂起來，舉到李政跟前。

手機裏是王語的聲音，有些驚惶，說：“你……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麽……”

“進去！”

……

李政臉上的笑容，立即就全都消失了。

“把衣服脫了。我叫你把衣服脫了……”

王語把手機收回來，往兜裏一踹。

他看著李政，有些沒有表情。

“我跟你說過我不是任你欺負的小白兔，你偏不信，你以為我敢開槍打你，是因為什麽？”王語眉頭一皺，說：“給你點教訓，叫你欺負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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