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把他送到鎮上，讓他去賓館收拾。

“我可能得收拾很大一會兒，”王語說：“要不你先走？”

“住個賓館你能有多難收拾，不就一個行李箱的事兒，十分鐘夠了吧？”

“你總得給我時間喘口氣，我這都賣身了，還不得讓我顧影自憐一會兒？”

李政就笑了，說：“那等會我讓人來接你。”他說著就退後了兩步，看了看那賓館的名字。

王語站在大門口看著李政的車子走遠，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實在的，簽字摁手印的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麽，可如今真要搬過去跟李政住了，他心裏頭還真的有點怯了。

李政這人，他看不透。

他進了賓館，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正收拾呢，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他正蹲著整理箱子，一聽音樂嚇得立即直起身來，拿過床上的手機一看，是王東打過來的。

他一下子亂了方寸，站起來穩住自己的情緒，清了清嗓子，這才接通了電話：“餵？”

“……”

電話那頭卻不見人說話，他以為時手機信號出了問題，又連“餵”了好幾聲，對方還是沒說話。

他看了看手機，明明接通狀態啊，難道是手機出了問題？

“餵？”他最後嘗試著餵了一聲，已經有點急躁了，正打算掛掉重新再打的時候，終於從手機裏傳出了那頭的呼吸聲。

微微由此而粗重。

原來通著呢，他往床上一趟：“王東，你再不吭氣，我可就掛了。”

“你在哪兒呢？”

“我？”王語坐了起來：“我在車上呢，信號不好……餵，餵……聽不清楚，你等一會兒……”他說著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了大概三秒鐘，才又放到了耳邊：“好了，這會兒信號好了，剛才過山洞來著……你剛才問什麽？”

“你再給我裝！”王東在電話那頭，語氣已經怒氣沖沖了：“你現在在哪兒？！”

王語就知道完了，韓斌那倆家夥，估計回去就坦白從寬了，這倆老實蛋兒，說個謊話都不會說？

他往床上一趟，吃吃笑了出來：“他們都跟你說了？”

“胡洋是個老實人，他撒不了謊，剛跑過來告訴我了。”王東的語氣比先前緩和了一點：“你先說，你在哪兒呢現在？”

“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去看你。”

王語說完就掛了電話，扛著自己的包就跑了下去，結果剛到下面，就來了一輛車，那司機他是認識的，以前給李政開過車。他趕緊彎下腰，偷偷地躲到了一輛車子的後面，那司機從車上下來，跑進了賓館裏頭，他趕緊溜了出來，一路朝前頭飛奔。

他在鎮十字路口找了一輛拉客的摩托車，剛坐上沒多久，手機就響了起來，他一看，是李政打過來的。

“你人呢，我司機說沒找到你。”

“李先生，李哥，我突然有件事，得回軍營一趟，你放心，我跑不了，也不敢跑，晚上之前我一定會來。”

“你知道你要是敢跑……”

“我絕對不會跑，我跑了你也饒不了我哥啊，你說對不對，真是有急事，必須得回去一趟，等我去你那兒了，我再跟你詳細講。”

摩托車開的很急，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就低著頭，躲在了那摩托車司機的後面，問道：“師傅，能繞近路麽，我時間比較急。”

那摩托車師傅停下來看了看，指著不遠處的分叉口說：“那倒是一條路不過一半都是土路，有點顛簸，我怕你坐後頭受不了。”

“沒事，就走那條路。”

結果那摩托車師傅還真沒說謊，那條路，遠比他想的要顛簸很多的，等他到了地方的時候，都快被顛簸吐了，從摩托車上下來的時候，腳步都是虛浮的，他把包往摩托車上一放，那摩托車司機納悶地看著他，王語就嘿嘿笑了出來：“那什麽……我身上沒帶錢，這樣，我把行李先壓在這兒，去裏頭找人幫我付錢，我堂哥在裏頭當軍官呢，我不會賴賬的。”

那人看了看他的包，點頭說：“行，那我等著，你可得快點。”

“謝謝謝謝。”王語千恩萬謝地走了，他到了軍營，先去找了韓斌，讓韓斌出來幫他把錢付了：“再幫我把包拿回來，我去找你們隊長，有好事跟他說。”

韓斌喜笑顏開：“事情解決了？”

王語拍拍胸脯：“我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兒？！”

韓斌特別高興，趕緊跑出去幫他拿包去了，王語徑直去了王東先前被管著的地方找他，一進門，卻不見他蹤影，他看了一圈，才看見王東正躺在床上睡覺呢。

這個時候，他居然還睡得著。王語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拍了一下王東的肩膀：“哥……”

那人猛地轉過身來，不是王東，居然是胡洋！

“怎麽……”王語有些尷尬，因為他剛才那一聲“哥”其實教的有些諂媚：“怎麽是你，王東呢？”

胡洋通紅的臉上出了一層的汗，說：“我們隊長等不及，跑去找你了……可嚇死我了，我以為領導來了呢。”

“他出去找我了，多久的事兒？”

“有十幾分鐘了。你去把他找回來吧，他現在不能隨便外出，被上頭知道就完了，目無軍紀是大罪呢。”

王語趕緊從裏頭跑了出來，他跑到王東的住處，韓斌正好把他的包扛了回來，他沖著韓斌喊道：“你們隊長呢，你看見他了麽？”

“我們隊長……他不是在……”

“沒有，他跑啦。”王語有點著急，趕緊給王東打了一個電話，幸而電話立馬就打通了，他叉著腰問：“你跑哪兒去了，膽子太大了，趕緊給我滾回來。”

“你在哪兒呢，是不是在鎮上？”

“我回來了，在軍區裏頭呢，你趕緊回來吧，快點啊，我在大門口等你！”

王語掛了電話，就去大門口等著，王東可能還沒有走了太遠，十分鐘之後就回來了，他遠遠地看見王東的車子，趕緊跑了過去，興奮地揮了揮手。

王東的車子在他前頭停了下來，他跑過去，隔著窗玻璃看著他。

王東下巴的胡子都多了，看著很滄桑。

“你代罪之身呢，還敢跑，不怕上頭對你罪加一等？”

王東打開車門下來，看著他不說話，然後忽然抓住他，一把將他塞進了車裏面。

王語倒在後車座上，還沒做直身子呢，車門就被“砰”地一聲關上了，王語上車，將車門鎖死，然後回頭看著他。

“你是不是活膩歪了？”王東語氣陰沈。

“我……我怎麽了……”王語勉強擠出一絲笑來，坐直了身子說：“你怎麽這麽大脾氣……”

“你是不是去找李政了？”

“我……”王語猶豫了那麽一小下，他猶豫要不要告訴王東實話，他覺得瞞著他其實也沒有必要，可是告訴他，他也覺得不太合適。

“你果然去找他了！”王東氣急了，直接從座位縫隙那兒鉆到了後面來，倒在了他的身上：“說，你找他幹嘛去了？！”

他的臉已經通紅了，脖子上隱隱露出青筋，看得出來是真的急了。王語有些嚇到了，說：“我……我……”

王東一把抓起他的領子，幾乎抵到他的臉上：“你要是敢跟他……你要是敢……”

王語終於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激動了，原來是怕被自己拋棄了。王東似乎已經有點癲狂了，再配上他那胡子拉碴的樣子，還真的讓王語有一點害怕。他情急之下，“嗚”地一聲抱住了王東的脖子，王東傻了眼，終於安分下來了。

這一掐果然很有用，王語又摟著王東的脖子，“啵啵啵”往王東的臉上親了三下。

王東喘著粗氣，忽然緊緊摟住了他：“你知道李政是什麽人嗎，你就去找他，他喜歡男人你知道麽，你不怕被他看上了？”

他摟他摟的那麽緊，幾乎勒得他喘不過氣來。王東已經幾天沒洗澡了，身上帶著淡淡的汗味，還有一種男人的雄性的味道，這味道卻讓他特別安心，他抱住王東粗壯的脖子，摸了摸他的頭。短短的頭發紮著他的手掌心，他忽然就笑了，覺得自己的選擇，還是很值得的。

為了抱著的這個人，犧牲一點，還是值得的，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為了王東，做什麽都值得的感覺，這感覺讓他很喜悅，似乎有一種瞬間成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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