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找到自己的車，何力問：“現在咱們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吃飯，餓死我了。”

何力就笑了，問說：“剛才怎麽不吃，還眼他客氣？”

“倒真不是客氣，是真的不愛吃，他們的菜都是什麽啊，一樣我喜歡的都沒有。”王語說著朝外頭看了看路，說：“我跟你推薦一家店，很不錯。”

“哪兒？”

“案發地點。”

王語帶何力去了他們跟羅虎他們打架的那個地兒，那店老板似乎是認識他的，一看見他就一直不斷地看他，他還是在以前他坐的那個椅子上坐下，喊道：“老板，點菜。”

老板沒過來，過來的是老板娘：“兩位想吃什麽？”

她說的普通話很不標準，聽起來有點吃力，王語拿過菜單看了一眼，點了他跟王東來的時候點的菜。

那老板娘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笑著說：“上次跟你一塊來那個帥哥呢？”

“他被抓了”，王語輕描淡寫地說：“老板娘，我能向你打聽點事兒麽？”

那老板娘楞了一下，說：“你想問什麽？”

“您坐。”王語一看有戲，趕緊拉著那老板娘坐下。那老板娘就笑了，說：“你搞這麽嚴肅，我都緊張了。”

“我是想向你打聽打聽你們當地的事兒，上次那個跟我們發生點沖突的，那個叫羅虎的，您認識麽？”

那老板娘一聽他問羅虎，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緩慢地站了起來，說：“這個我不大熟……我後頭還忙，你們先坐著，菜一會就上來。”

那老板娘說完就站起來走了，走到櫃臺那兒回頭又看了他們一眼，何力說：“你這麽直接問，她可能不敢說，因為不知道咱們想幹什麽，她怕惹麻煩。”

“我想向她打聽打聽這兒的說情。”王語說：“我對當地的具體情況，還一點都不知道呢。”

“這事兒你可以問我啊，我知道的，總比你多一點。”何力喝了口水說：“我給你講講吧。”

“你認識羅虎麽？”

“羅虎我不認識，我給你講講李政吧。”

“你認識李政？”“不是認識，只是在當地生活過的人，誰不知道李政啊。”何力說：“李政，今年三十四歲，接手他爹的位子才三年的功夫，他是留過洋的，聽說以前上學的時候成績就特別優秀，上了一年軍校，不知道什麽原因，第二年忽然就出國讀了，據我了解是因為他們家一開始花了一筆錢給李政搞了個清白的身家，可你也知道，幹他們這行的，威望高，可是樹敵也多，可能被人給扒出來了，讀軍校想進這一行的，家庭背景不清白，基本上就沒前途了，所以他們家就把他送出國去了。李政這人看著文質彬彬，可是手腕非常強硬，比他爹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很會玩手段，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其實他們幫派一開始都是靠在邊界線走私販毒過日子，但是他繼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手筆投資房地產，搞了好幾個休閑酒店跟旅游山莊，Q市的旅游業他是帶頭人物，因為對市裏經濟發展貢獻大，去年還剛獲了市十大傑出青年跟創業勞模這些雜七雜八的稱號。不瞞你說，我們這次在邊境執行任務，整天在深山老林裏潛伏任務，就是為了跟他們周旋，我們剛接到線報，因為猛虎幫最近投資太多，資金周轉上有了問題，你知道，這年頭地產業其實也不好搞，他想洗白，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還是需要一些不幹凈的錢來維持整個幫派的整體運作，不然底下人不滿意，他這當家的位置也坐不穩。所以他們如今冒險從境弄來了一大批毒品和槍支，這群人都是要錢不要命的，我們就是他的天敵，這也是為什麽這一次他們要緊咬住王東不放的原因之一，他們想借此敲山震虎呢。”

王語沈默了一會兒，接著問：“這個李政既然是首要人物，你們不可能沒有調查過他吧，他沒有什麽弱點麽，我爸說，只要上頭有人想查你，就根本沒有無縫的雞蛋，有錯沒錯的都能揪的出來，你們就沒找到他違法的地方？一個做正經生意的，尚且還能找到他的短處，何況李政這種人？”

“查我們當然查了，可是要是能通過正當手段把他繩之於法，我們也不至於整天冒這麽大險去跟他們真刀真槍地幹。李政這人情商和智商都特別高，跟當地政府的關系搞的特別好，你也知道，官員如果想升遷，政績一定要搞好，這個政績一般來說就是當地的經濟你得搞上去，而Q市的經濟，很大一部分要靠猛虎幫人搞的企業繳稅納稅來拉動，如果動了根基，不光是市裏的財政受到沖擊，上萬人的就業生存問題，也不能小看，總之這是很覆雜的事情。而且李政做事很縝密，很多事他都不是親自出頭，我們就算找到把柄，也動搖不了他，最多只能抓他幾個手下。”

“那他家裏人呢，他家裏都有什麽人？”

何力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說：“李政的父親，也就是以前的當家，今年已經六十九了，他已經金盆洗手，完全不管事了，李政的母親去世的很早，他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哥哥李律，跟李政完全不一樣，性格溫和，是市作家協會的成員，這也是為什麽李政掃手家庭業務而不是他哥接手原因之一……他姐姐是個女強人，管著一家大型公司，不過不在本市，在X市。”

“他老婆呢，他這個年紀的男人，不可能還沒結婚吧？”

“他老婆不管事，我們都知道李政他其實……”何力頓了頓，停了一下，然後咳了一聲繼續說：“他老婆具體是誰我們都不清楚，她很少出門。倒是他的女兒，我們常見，他女兒上小學三年級，李政很疼他這個女兒。不過聽說他老婆又剛生了，生了個兒子，他也算是有了傳宗接代的人了，他們當地人，很重視這個。”

王語“哦”了一聲：“你們有沒有查他老婆跟他女兒名下有沒有什麽賬戶或財產？”

“查了，查不到。”

“查不到？”

何力搖搖頭：“查不到，他的子女，都是國外戶口，他的賬戶在某國外銀行，某國外銀行以替客戶嚴格保密聞名，我們又無法提供某國外方認可的證據，他們拒絕配合我們進行調查……總之……”保力揉了揉眉頭：“他是一塊很難啃的骨頭，聽說他在國外主修的就是金融和商務，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呢。”王語顯然不相信。他生在官宦家庭，從小對官場上的事兒就耳濡目染，看的要比一般人透徹：“這裏頭，有什麽貓膩吧？”

何力一聽就猛地敲了一下桌子：“被你說對了！”

他說著嘆了一口氣：“你說他就是再聰明，也不可能事事面面俱到，他們家庭的產業，怎麽可能滴水不漏，就算他不出差錯，下頭的人也難保不出差錯，可是李政狠的地方就在於……他拖了幾個上頭的領導下水……其實也不是他開的先河，他們家老早就走這條路子了，從一開始創業，到召集這人際關系，早已經根深蒂固了……所以我們想動他，必須整出一件震驚全國的大案來，才能動了他的根基，不過我看，難。”

老板娘端菜上來，說：“菜來啦。”

何力回過身，喝了一口水，等那老板娘走了，王語才說：“照你這麽說，李政這人，動不了？”

“那也不是，”何力持著他，眼睛忽然冒出了一點光：“他有個弱點。”

“什麽？”王語立即趴了過來。

“他好色。”

王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趕緊尷尬地朝周圍看了一眼。

何力也笑了：“是真的。”

“那你們怎麽不使用美人計啊，美人計不是你們做搜證的人常搞的麽？”

“這不是問題所在了。”何力收斂了臉上的笑：“難道，你不覺得，李政對你的態度，有點奇怪？”

王語楞了一下，直起身，看著何力。

何力說：“李政，是地地道道的同性戀，這個事兒眾所周知。”

王語臉上笑容就比較凝重了，看著何力。

何力說：“他其實對你很感興趣，我看的出來，王語，你長的很好，出身又好，他喜歡的一直是你這種類型的男人。”

“那又怎麽樣呢？”王語看著何力：“你要我色誘他去？”

“你也別說的那麽難聽，也不至於讓我犧牲到那份上……”何力說：“反正我是覺得，王東這事兒，不好辦，就是你動用你父親的力量，鞭長莫及，遠水也解不了近渴。他既然是為了你才犯了事，你為了他做點事，也是應該的，就像你剛才在山莊裏對李政說的那樣，你是省長的兒子，你不肯，他又敢對你怎麽樣呢？你要是有本事，真把他玩弄在掌心裏，不也是功德一件？”

王語靠在椅背上，幽幽地看著何力，忽然笑了，說：“我總算看清你的目的了，你對他，還惦記著吧？”

“我是惦記著他，這也沒什麽不敢承認的。”何力說：“我就是惦記著他，才是真心想幫他，這一點，你總相信吧？”

“這不是也很可笑麽？”王語笑了：“照你這麽說，咱倆就是情敵關系了，倆情敵坐在一塊吃飯，這不是很可笑麽？”他說著就站了起來，可是一轉身又坐了下來：“我為什麽要走，要走也是你走。”

何力就笑了，說：“我走可以，只是我走了，你怎麽回去呢，有車的是我。”

王語這一頓飯，吃的很郁悶。他把菜分成了兩份，自己一份，何力一份。

何力笑了，說：“你怎麽這麽孩子氣，真不知道他喜歡你哪一點。”

這已經是何力今天第二次這麽說他了，王語冷笑出聲：“你就酸吧。”

“這魚是挺酸的。”何力說。

“你以為我跟你分開吃，是跟你置氣？”

王語嘴角微微咧開：“我是嫌棄你的唾沫，我才不跟你一塊吃。”

何力又是笑，說：“不過你這樣孩子氣，有時候覺得還挺有意思的，至少日子不會悶，王東話少，有你在身邊陪著，看著有點不搭，可是想一想，也是絕配，只是……”何力說著，忽然朝他身上打量一番。

“可是什麽？”

“可是，你受得住他麽，你這身板？據我所知，他可……”

“你……”王語立即一扣筷子：“你怎麽知道？！”

他說完臉就工了，何力笑了出來，慢悠悠地說：“洗澡的時候瞥過，真男人一個。”

他們要回去的時候，太陽正熱。王語坐在後頭，坐了一會兒，透過後視鏡，發現何力居然一直在看著他。他微微瞇起了眼睛，說：“我回去要告訴王東，說你要我出賣色相！”何力就笑了出來，說：“要你出賣色相，又不是讓你出賣肉體，你一個現代人，還要這麽保守？”

王語瞇著眼看了他一下，在後座上躺了下來。

可是躺了一會兒，他的心就漸漸地沈下來了，腦海裏，浮現出李政的那張臉。

那是一張跟王東截然不同的臉，要白皙一些，英俊一些，只有眼鏡透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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