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市這裏日照強烈，他們這群人整天烈日底下訓練，都曬的黑黑的，有些甚至黑的過了頭，已經算不上小麥色那麽好看了。王語跟著王東往裏走去，偷偷打量身邊的酒池肉林。

他有點激動。

這兒人，似乎身上都有一種雄性荷爾蒙的味道，跟城市裏那些男人有很大的不同。王語有點後悔，他不認為自己有勇氣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洗澡，因為洗澡間雖然是一格一格的，可是並沒有簾子，左右的人是看不見自己，可是對面還是能的。

他們看了看王東，王東說：“咱們去裏頭。”

繼續往裏頭走，過了一個門，他才發現，原來裏頭有幾個單獨的浴室，有兩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兒抽煙，他們頭上還是濕漉漉的，看來剛洗過澡。

“王東來了。”其中一個先給王東打了招呼，“這是……”

“這是我堂弟。”

“小夥子怎麽跑這兒來了？”

“家裏有點事，我來找堂哥說說。”

王語撒謊不打草稿，已經練就了一身本事，他們進了浴室，王語偷偷問：“你們這允許家屬探望麽？”

“允許，不然我也不會領你過來，其他的地方你可能去不了，休息區還是可以的，出入登記就行。”

王東說著就開始脫衣服，王語這才有點害臊的意思，默默地把衣服都脫了，外頭那兩人說話的聲音還在，聽的很清楚，只是帶方言，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什麽，浴室雖然是單獨的房間，但是沒有門，只有簾子遮著，王語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不會有人進來吧？”

“一般不會，這兒都是給幹部準備的澡間，平時大家時間都會錯開，人不多。”

“軍隊裏也搞特權啊。”王語笑了。

他笑著看了王東一眼，卻發現王東一直盯著自己看，眼神有點熱熱的，其實王東每次看他的身體的時候，眼神都很燙人，帶著一種性的意味在裏面。這眼神他一開始很煩，後來害怕，現在則是會燃燒他的一把火，他能在王東的眼裏頭燃燒起這把火，這讓他非常興奮。

於是他就背著王東，打開了水龍頭，熱水嘩嘩啦啦地流下來，順著他的身體，流到了地板上，又很順著下水道流了下去。他回看了王東一眼，問“你不洗？”他卻看見王東，還有英俊的隱忍的一張臉。

他們洗完澡出來，外頭那倆人已經走了，外頭的公共浴室人也不多了，零零散散的幾個，在那著洗完澡後的慵懶和舒坦。

王語換了一身衣服，又是他喜歡的風格，格子衫，白色短褲，腳上穿著涼拖，清清爽爽的，壓根不像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他在路上一走，那就是獨特的一道風景，因為除了他，其他都是一身軍裝。

“你這樣熱不熱？”他回頭王東，王東的褲子編著褲腿，露出了矯健的小腿，袖子也編起來了，編到肘彎處，領口敞開，露著脖頸，看樣子也是想涼爽。

“你不知道，我們這兒對著裝都是有要求的，不能像你這樣隨便想怎麽穿就怎麽穿。”

“啊？”王語有些吃驚，說：“幸虧我沒當兵。”

他們沒回宿舍，先去了醫務室，醫生給王語擦了點紫藥水，結果擦的他一張臉小醜似的，他說：“這下不用出門了。”

“還是不出門的好，”醫生笑著說：“這兒太陽光強烈，要是受了傷再曬太陽，很容易留下斑痕，你又長這麽白，臉上一塊會影響美觀。”

王語一聽，果然就再也不出門了，老老實實在屋裏頭呆到傍晚。

王東睡了一下午，傍晚的時候起來，就看見王語百無聊賴地坐在走廊裏，趴在樽上朝下看。他下了床出來，伸了個懶腰，說：“看什麽呢？”

“你起來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說：“早知道我不來啦，你們這實在無聊了。”

王東趴在欄桿上，迎著夕陽最後一縷幾乎黯淡成晚霞的光，說：“明天我休息，帶你去鎮上看看吧。”

“那今天呢，咱們現在就去吧，在鎮上住一夜，明天一早就出去逛，正好天氣涼快。”

王東站直身體：“走，收拾收拾！”

他們說走就走，草草收拾了一下，就開車前往鎮上去。鎮上距離這兒只有四十分鐘路程，他們到的時候，天剛剛黑下來。因為也是旅游古鎮之一，雖然不是很有名氣，游客也很少，不過他們還是找到了一家旅館，五十一晚上，還包吃。

不過提供的晚餐不太好，還不如軍隊裏頭吃的豐盛營養。王語打算去找一家餐館，王東說：“先給你買個手機吧，你跟四叔他們聯系也方便。”

小鎮賣手機的是一家移動公司營銷點，可能因為當地的經濟水平不高，裏頭的手機都很便宜，王語又挑好看的，最後買了一個四百多的，還送了幾百塊錢的話費，王東說：“這下夠你打半年的了。”

“這可打不了半年，我業務很繁忙的。”

王語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點調侃，王東以為他只是開玩笑呢，結果很快他就發現，原來王語說的，都是真的。

王語買了手機安上手機卡，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微博和QQ上發表了一個說說，大意就是自己的手機丟了，錢包也丟了，反正就是各種裝窮哭可憐，最後留了自己的新手機號碼：“最近都用這個，想勾搭我的來電啊！”

他在微博上的語氣幼稚又搞笑，王東看了直笑。

第一個打過來的，是個女生。

可能下意識裏越來越把王語看成自己女人的緣故，王東對王語身邊的女人的提防之心已經沒有對男人提防的厲害，盡管實際上王語更喜歡的是女人，一直喜歡的也都是女人。王語在電話裏調情的功夫依然一流，他聽見了也只是笑，然後給王語遞水，又給他夾菜。

其實王東自己也有是非判斷能力，王語跟別人是開玩笑還是真調情，他也看得出來，分辨得出來，因為王語根本就不懂得掩飾，也不會掩飾。但是當宋林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還是有點不高興。

他的邏輯是這樣的，王語已經被他掰彎了至少一半了，在這個似彎非彎的關鍵時刻，每一個男人都可能趁機鉆了空子，而他遠在部隊，跟王語平時相隔千裏之外，可不如宋林這樣的近水樓臺先得月。

所以與其說他擔憂的是宋林，不如說他擔憂的，其實是王語身邊的男人。

偏偏宋林這小子又愛調戲王語，他們倆也是從小關系鐵，玩笑開慣了，有些很親密的玩笑，王東聽了都會皺眉頭。

他就是不高興，不需要什麽原因 ！

當王語的電話第六次響起來的時候，王東終於開腔了：“吃完飯再接電話行麽？”

王語正在跟他一個學長打電話，那學長是他體育課的時候認識的，對他一直非常好，兩個人平時一直有聯系。他看了王東一眼，匆匆忙忙掛了電話。

“朋友多，沒辦法……”王語最後來了這麽氣人的一句話。

“你光顧著跟你朋友打電話，四叔四嬸那裏，你也不打電話說一聲？”

“吃完再打，這時候，不知道他們回家沒回家呢，要是在外頭應酬，我打電話他們也不接。”

以前王東覺得王語生活的環境是非常幸福的，他們家一家三口氣氛特別和諧，尤其是王語跟王媽媽，相處的像是姐弟一樣，他一起覺得這種關系很難得。可是接觸的多了，他漸漸地覺得王語其實受到的關愛，也沒那麽多。王父跟王媽媽雖然都愛他，但是陪他的時間，並不多。

“四叔工作一直都很忙嗎？”

“忙，我從小到大，都很少見他在家裏吃飯，現在還好多了，官升上去了，飯局去不去就看自己心情，有些會推掉。我上小學到初中那會兒，他正值升職期，每天特別忙，去了這個飯局再去那個飯局，回來都半夜了，還常常喝醉，他身體不好，就是年輕時候應酬太多的緣故。我媽呢，我一直覺得她是個美女，可是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和妻子，我都算是保姆帶大的。”王語說到這個就打開了話匣子：“我家以前的阿姨姓郭，在我們家呆了十多年，我小時候都是她接送上學做飯什麽的，感情特別深，可惜後來她辭職回老家了，說她自己的兒子生孩子了，她得回去照顧，她走的時候，我還挺舍不得的……”

他正說著，王東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王東掏出來看了一眼，卻掛了沒接。

“你怎麽不接呢？”

“不是什麽重要電話，吃了飯再說。”

結果他的話音剛落，手機就又響了起來，王東看了看，就接了。

王語聽了一會兒，就聽王東說“嗯，吃飯呢”，“沒有”，或者“還行”，王東有些敷衍的語氣讓他漸漸品出味來了，他基本可以從王東的回答上猜出對方問的問題，然後他就發現對方問的問題，很私人，不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打電話過來的，更像是在聊天話家常。

“我這正吃著呢，沒什麽事我就掛了……嗯，再見。”

王東掛了電話，擡頭看了王語一眼同，就看見王語笑的一臉陰險，歪在椅子上看著他。

他就老實招說：“是何力。”

王語還是有點吃驚的，他都快忘了何力的事兒了。

“對人家怎麽這麽冷淡，怎麽說也是你老情人呢。”他說。

“什麽老情人……”王東說：“別提他了，都頭疼，一塊工作的，又不好鬧得僵，他最近給我打電話打的挺多的，我想找他好好談談。”

“嗯，是該好好談，癡情是不錯，也不能當小三啊。”

王東一聽就笑了：“吃醋了？”

“我犯得著吃他的醋麽，我吃他的，還不如吃韓斌的呢，他……”

他立馬察覺自己失言了，趕緊閉上了嘴巴，可是王東卻笑了，說：“原來你吃韓斌的醋。”

王語之所以不吃何力的醋反而吃韓斌的醋，是因為他估摸著韓斌更符合王東的審美，跟他一樣，都是白白凈凈的，長的也算好看。而且他覺得韓斌對王東，很崇拜，有種愛慕在裏頭，至少他覺得。

“韓斌人家有女朋友的，也是軍隊的，是個軍醫。”

“那又怎麽了？”王語看了他一眼，說：“他不會喜歡你，不代表你不會喜歡他啊？”

王東黑線，說：“按理說你吃醋，我該挺高興的，可是怎麽老覺得你吃醋吃的有點無厘頭呢，在你眼裏，我是西門慶呢，還是陳世美呢？”

“不，你不是西門慶，也不是陳世美，你是……”

王語吃了一口菜，說：“你是個憋了好幾年，眼睛會噴火的，有點色迷迷的……”他的形容詞用不完，卻被王東打斷了，說：“你知道就行。”

“嗯？”王語楞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那我今天晚上要做的事兒，你也就應該能理解了。知道我為什麽跟你今天就出來，沒到到明天早上麽？”王東幽幽地說：“軍隊人多，又不隔音，還是出來找個旅館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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