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停下來，笑著看著他，臉上分外心滿意足，王語被他看的有點不自在，不說：“我去看看劉劭，讓他過來。”

他說著就跑進了張素芹他們家裏，劉劭正在廚房門口跟張素芹說話，他高興地揮揮手，叫道：“姐夫！”

劉劭回頭一看就笑了，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王語走過去，笑著說：“你別在這兒呆著了，我爸來了，你不去見見你老岳丈去？”張素芹就笑了，問劉劭：“這不是第一回見吧，以前見過吧？”

沒想到劉劭居然搖搖頭，說：“以前只打過電話，說了幾句，老岳丈聽著挺威嚴的，我還真有點怕他……不過他見過我們的照片，我跟麗麗的……”

張素芹聽了這話卻有點不高興了，這都眼瞅著就要結婚了，卻連自己的岳丈都沒見過，確實有點不合情理。王語就笑著 說：“我爸見了你一定高興，你現在過去見吧，我姐也在那兒呢。”

“算了吧，那麽多人，我還真有點緊張。”

“緊張什麽啊，有我呢，我給你幫襯著，其實我爸看著威嚴，他就是有官腔，可是人不錯。”劉劭越是緊張，王語越是想逗弄他，拉著他往外走，張素芹在後頭忽然笑了出來，說：“你別逗他，王語，你多替他說說話。”

“大媽，您放心吧，沒問題！”王語邊喊著邊朝外頭走，結果剛出了大門，就看見他媽拿著手機，楞楞地看著他。

王語立即發覺事情不妙，趕緊一把拉住劉劭：“媽，這是我準姐夫，劉劭！”

王媽媽似乎還在打電話，聽了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背過身跟電話裏小聲說著什麽。劉劭微微有些尷尬，說：“這是小媽嗎？”

剛才他叫張素芹“大媽”被王媽媽聽見已經夠背的了，劉劭再在這一口一個“小媽”地叫，那簡直是不想活了。王語趕緊拉著劉劭往他大伯家走，結果剛從王媽媽身邊走過，王媽媽突然扭過頭來，指著他喊道：“你，站住！”

王媽媽臉色陰沈，食指伸出一指，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嚇得劉劭趕緊站住。知道自己這一回大禍臨頭了。

王媽媽又簡短地說了幾句話就掛了，然後把手機裝進兜裏，指著他說：“你跟我過來。”

王語立即撒歡似的跑了上去，一臉謅媚地抱住王媽媽的胳膊：“媽媽……”

“你少惡心，跟我過來。”

王媽媽絲毫不吃他那一套，一把甩開他。王語終於不敢笑了，緊緊地跟著王媽媽走到一旁的窄胡同裏。

“說，怎麽回事？”王語裝不懂：“什麽怎麽回事，媽，你別嚇我，搞這麽嚴肅？”

“你來的時候，怎麽跟我再三保證的？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別叫張素芹大媽，你說，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她已經說了無數遍了。

王語見他媽是真的生氣了，一時不敢吭氣。

王媽媽氣的推了他一把：“你說話！”

“我錯了。”王語立即認錯，說：“我錯了。”

“你怎麽答應我的？你就是這麽答應我的？表面上一套，背地裏一套？你也覺得你媽我是個狐貍精，是個小老婆？！”

“沒有！”王語趕緊說：“我怎麽會那麽想！”

“那你為什麽，他們叫我小媽還不夠，你還叫那個女人大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在這個家裏怎麽擡頭？每個人都記得我是個第三者，是個小老婆，是狐貍精，他們會怎麽看我，我怎麽擡頭！！”

一個人越是沒有的東西，心裏越是在乎，王媽媽越是強調自己不是小三，心裏頭其實越是在意，甚至於可能別人根本就有註意到，沒有人在乎，她卻也覺得別人都是在乎的，都是在意的，都在看著她。這種自卑幾乎跟隨了她終生。上帝給你打開一扇窗的時候，總是會關上另一扇窗。天下的事兒沒有兩全。

王語感受到了王媽媽那種從內心深處發出來的憤怒跟屈辱，還有被自己兒子“背叛”的震驚。他就說：“我……我不知道該張素芹什麽，除了……除了這個稱呼……”

“不知道叫什麽，你就別跟她來往，你少跟她來往，我交代過你麽？我們是什麽樣的家庭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的關系有多尷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來往了有什麽好處，你覺得你跟她親了，我心裏好受？”

“我沒跟她親。”

“是不是因為王東？”王媽媽忽然問。

“嗯？”

“是不是因為你跟王東走得近，所以才跟張素芹走的近？”

王語也不想，趕緊點頭：“就是就是，我就是因為跟東哥合得來，不得已才跟張素芹來往，不然我才懶得理她！”

“那你以後別跟王東來往了！”王媽媽立即說。

王語楞住了：“可是……”

“可是什麽，你想氣死我？”

“可是東哥，你不是說他人挺好的。”

“他人好不假，可到底也是張素芹他們家的人，這就註定了咱們以後不會跟他有深交，既然是這樣，何必浪費時間，就當一般堂兄弟一樣就夠了，你……”王媽媽說著食指又指向他：“再讓我聽見你大媽小媽的，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王語趕緊點頭：“不會再叫了，不會再叫了。”

王媽媽臉色依然不大好看，走到門口了，忽然又停了下來，扭頭看著他。

王語被看的心裏發麻，訕訕地笑了笑。王媽媽卻看著他，說：“真讓我傷心。”

她那樣不痛不癢的語氣，不痛不癢的神態，卻讓王語汗顏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從來沿岸重的罪孽感，感覺他真的背叛了他母親一樣。

這京是王媽媽厲害的地方了，她真的讓你心裏難受，覺得有愧於她，根本用不著多麽刻薄的話語，多麽嚴厲的語氣，她懂得運用感情來辦事，父母對兒女的教訓，有時候適當沈痛的表達比激烈的批評更管用。

王語決定，至少在他媽在這兒的這兩天，他絕對一聲“大媽”也不叫了。

他們進了院子，見劉劭正在屋裏頭跟王父說話，手裏拿著一根煙。王東在院子的涼蔭底下坐著，看了看他，招手讓他過去。王語看了他媽一眼，緊跟著他媽進了屋裏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發現王東沖著他笑的有點陰險的不滿。

他們一家子人在屋裏頭說話，一直說了一個多小時。這是王父第一回見劉劭，自然要問問他的過往經歷，以及他的家庭狀況，王父其實先前也知道個大概，有利有弊劭他們家不富裕，也知道他們的婚事一開始張素芹是不願意的。他其實一開始也是站在張素芹這一邊的，倒不是他有門戶之見，他只是覺得這些年來對張素芹一直有所愧疚，不想女兒在婚姻的問題上讓張素芹太失望。可是他是支持自由戀愛的，這一點很奇怪，他對王語的婚姻，要比對王麗的重視很多，男孩子能不能有所成就，很大一部分要看他有沒有一個賢內助，可是女兒就不一樣了，只要過的幸福，另一半有沒有出息，其實也不是那麽重要。

可是了解之後王父才發現，這個劉劭的基本水平，確實不大好，他也覺得王麗應該能夠找個更好的，想到這兒，他不由後悔當初沒有堅持一下，讓王麗去讀大學。女孩子讀大學其實是很有必要的，除了加強自我修養之外，還能認識更加得體的伴侶，這是女孩子讀大學的最大好處。

王父對王麗，確實不如對王語親，他跟王麗說話相當客氣，不像對王語，敢吵敢罵。等到他大伯母要擺桌子準備吃飯的時候，王語才從屋裏頭出來，結果發現王東已經不在院子裏了，他問小李，小李說：“他剛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王語哦了一聲，就朝外頭走，結果剛走到大門口，就看見王東在那兒打電話，看見他，就伸手示意了一下。

可是他那伸手，卻不是很親熱的那種揮手，而是用手指著他，明顯帶著“你給我等一下”的感覺。

王語就站住了，一直等王東把電話打完，才嚴肅地看著他：“你這是幹什麽呢。”

“我在裏頭說話呢。”

“剛才我喊你，你怎麽沒理我？”

“我媽不讓我跟你說話了。”

王東楞了一下，沒想到他人生的春天還沒開始呢，嚴冬就來了，王媽媽一股冷風，吹的他透心涼。

“為什麽？”

王語就把事情的原委給他講了一遍，講完了王媽媽隔著大門喊他，他應了一聲，趕緊跑進去了，跑到大門口了，忽然又給王東甩了一個飛吻，這個飛吻卻被出來接電話的劉劭看見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語趕緊跑了進去，跑進去幫他大伯母擺桌子端飯菜。

吃飯的時候，王東沒過來，王父看了一圈沒找到他，就讓王語去叫他。王語看了他媽一眼，王媽媽生氣了：“讓你去叫你就去啊。”

王語就趕緊跑了出來，這一回沒隔著墻頭喊，而是跑到了張素芹他們家裏，張素芹一個人坐在廚房裏吃飯，那情形看著，還真有一點可憐。

“東哥人呢？”王語這一回沒叫張素芹大媽。

張素芹把嘴裏的饅頭咽了，笑著說：“他啊，剛說有人找他，出去了。不過他車都沒開，應該也走不遠。”

王語就從外頭出來，打了個電話，發現手機一直在通話中。

他就出來繞著房找了一圈，結果看見王東打著電話，正朝村口走。

他就跟了上去，跑了一段，覺得太熱了，於是就慢了下來，喊了兩聲，可能是隔得遠吧，王東也沒聽見，天空上雲彩很多，剛才的陽光都雲彩給遮住了，可能要下雨的節奏，天氣有些悶熱，他走到水溝旁的時候，聽見很多青蛙在那兒哇哇的叫，聽的人心煩。

接著他就看見了何力的車子，在村口停著。

他立即停下了腳步，在遠處偷偷看著，他其實一直覺得何力跟王東之間有奸情，上次何力結婚，敬酒的時候，何力連喝了兩大杯，那看王東的眼神就不對勁。他覺得就算王東對何力沒有意思，那何力對王東，可能也會有點暧昧。

只是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而已，他還不能夠肯定。他往一株大楊樹後頭躲了躲，又怕人看見他在偷窺，就訕訕地朝周圍看了一眼，所幸現在正是吃飯時間，周圍沒有人。

王東走到車子旁敲了敲窗玻璃，就見何力從車裏走了再來，倆人說了兩句話，何力做了一個進車子裏的動作，王東就跟著坐進了車子裏，王語屏住呼吸，在想倆人進了車子之後在幹什麽。

可是倆人在車裏坐了實在太長的時間了，王語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他媽打過來的，問：“你在哪兒呢，讓你找個王東你找這麽半天？！”

“我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王語掛了電話，突然看見車子在輕微地搖晃，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晃動還是自己眼花了，撒腿趕緊往車子的方向跑。

這倆人不會在裏頭搞車震吧。他這麽想著，不一會就跑到了車子跟前，結果透過沒有掩上的玻璃就看見王東跟何力摟成了一團。

他頓時感覺渾身都有種被電電到的感覺，有種果然如此的憤慨，和幾乎一下子湧出眼淚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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