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想起來毯子來，他不要王東弄臟了他的毯子！

結果他扭過頭來，就看見王東赤著下半身。

他半天沒說話，一張臉已經通紅了。

他趕緊又扭過頭去，扭過頭之後，心裏還是激動的不行，剛才看見的東西一直揮之不去，他蹲了一會兒，趕緊把自己的褲子套上，蹲下來繼續洗自己的內褲。身後響著，他頭也不回地問：“你……你沒弄到我毯子上吧？”

“沒有，我……弄外頭了。”

王語聽了更臊，蹲在那兒半天還是搓著那一小塊。

他在那兒訕訕地蹲了好長時間，估摸著雙方都已經平靜下來了，這才扭過頭來看向王東，王東躺在床上，枕著胳膊看著他。

“你的床真香，有你的味道。”王東說著就趴到他枕頭上聞了一下。王語趕緊又轉過來，他的身體又熱了。

他把洗好的內褲搭到旁邊的晾衣繩上，夜色已經很深了，他洗了把臉，重新回到了床鋪那兒，坐在旁邊。

王東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充滿愛意地摩挲著。

王語扭頭看了他一眼，說：“東哥？”

“嗯？”

“我……”他忽然很想對他說，他喜歡他。

他看清了，是那種男人對女人的，是愛情的，那種喜歡。

他卻沒說出口，笑著往王東身上一躺，伸了個懶腰，王東伸手扶住他的腰，說：“老命都被你壓沒了。”

“我不困，咱們來談談星星談談月亮，然後再談談人生跟理想吧。”他爬到另一側，在王東的身邊趴了下來。

王東笑著問：“我不擅長聊天，你先來。”

“行，嗯，我覺得鄉下的星星，好像沒有小時候我看的多了，你覺得呢？”

“是沒以前多了，汙染嚴重，蔓延到農村來了。”

“你知道月亮上半月跟下半月雖然都是月牙，可是叫法不一樣麽？”

“不知道，都是什麽叫法？”

王語想了想：“我了忘了，以前在書上看過。”

他望著天空的月亮，忽然又笑了出來。

“笑什麽呢？”

“我想起以前我媽給我講過的一個故事。嫦娥和吳剛的故事。”

“我也聽過那個故事，她是不是告訴吳剛砍桂的故事？”王語就笑了：“我媽可沒這麽小清新，她跟我講的故事其實都挺重口的。她說吳剛跟嫦娥孤男寡女在一塊上千年，哪能耐得住寂寞，她還說玉兔跟吳剛有一腿呢，哈哈哈……”他說完好像又怕王東覺得他跟他媽的話題太詭異，於是解釋說：“我跟我媽的關系其實不像一般的母子。”

“這我早看出來了，你們家的氛圍我很喜歡，像朋友。”

“我們家的氛圍要看我爸在不在家，我爸在的時候，我們家很嚴肅，因為我跟我媽如果開玩笑的話，他會教育我，也會教育我媽，說我們倆沒大沒小，不過如果他不在家的話，我跟我媽什麽都能說，她喜歡的男人的類型，我喜歡的女孩的類型，我媽其實懂很多，不像你們看到的那樣，似乎只是個富太太，只知道花享樂，其實不是那樣的，不然我爸那麽風流的人，也不會對她這麽好，這麽多年都沒變過。”

王東點點頭，然後又笑了：“四叔很風流麽？”

“他……”王語想了想，說：“也不是說風流那麽簡單，你知道，我爸長的不差，又身居高位，有權有勢的，面對的誘惑其實很多的，他對我媽，雖然可能不是十全十美的坦誠忠誠，但是跟其他同等地位的人相比，算是很好的了，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對我對我媽，都很好。”

王東就笑了：“問你一個很俗氣的問題，經常會被拿出來問小孩子的……你是喜歡四叔多一點，還是喜歡四嬸多一點？”

王語一聽就笑了，扭頭看著他，王東說：“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可以不回答。”

“我爸。”

王語笑著問：“很吃驚吧？”

王東點點頭：“我以為是四嬸，你跟她關系那麽好。”

“可能是我爸對我的關心沒有我媽對我的多吧，人對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最想得到的，我一起都想獲得我爸的關註，可是我爸工作很忙，以前他在外地任職，調動很頻繁，我就跟著我媽住，很少能見到他……其實我爸挺愛我的，我也知道，他那麽忙，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男人要有事業，這我也都知道……”他的聲音微微弱了一些，說：“不過我很崇拜他，他一直是我心目中，幾乎完美的男人。”

他說完嘆了一口氣，又笑了：“那你呢？”

“我？”王東枕著胳膊想了想，說：“其實我對我的父親和母親，都很愛。”

王語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有些不合時宜的問題，他尷尬的笑了笑，趕緊換了一個話題，說：“咱們再談談理想吧。你希望將來自己能成為什麽樣的人？”

“我希望自己能成為你會愛的那種人。”

“那不就成我爹了？”王語笑了出來。

王東也笑了，說：“我要的可不是那種愛。”

王語說：“我希望將來能夠開個超市！”

這倒有些超乎王東的意料之外：“開超市？”

“嗯，”王語換了一個舒服的方式，繼續說：“其實我這個人沒有多大的野心，也不想多有錢，也不想多有勢，正經工作我也不想幹。我媽對我的規劃比較長遠，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問我，你將來長大了想幹什麽呀？我小學的時候想當科學家，考清華北大，後來我長大了，知道自己的成績考清華北大是沒可能了，於是就想當導游，因為可以全國各地到處玩，去哪個景區都不要錢，再後來我快大學畢業了，身邊的很多比我大一點的朋友都參加工作了，他們做什麽的都有，做生意的，搞投資的，當官的，當普通職員的，可是每次我們聚會，我聽到的都是他們抱怨工作多麽多麽不順心，我就發現，其實我將來如果參加一個很正式的，很循規蹈矩的那種工作，我可能也受不了，然後我就想起了我從小就想過的，一個聽起來不大有出息的理想……我們小區門口有個大超市，我從小跟著我媽逛超市，見那個超市老板每天很清閑地巡視工作，那麽大的超市，每天都那麽多人，排著長隊付款，你想，他每天得賺多少錢吧。還不是那種連鎖的呢。”

“你想開連鎖？”

“開連鎖的話……”王語仔細想了想：“好像有點麻煩，我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其實我想開的超市不大，200多平方的就行了，麻省雖小五臟俱全的那種，太小了不行，小的話沒有競爭力，現在都是店面越大競爭力越大，太大了花費太高了。”

“開一個那麽大的超市，要多少錢？”

“得看地段，我想開在一個比較好的地段，而且我不想租房子辦超市，想整個買下來，成為自己的，那得百八十來萬吧。我還在攢錢，然後找我媽給我點讚助，我給我媽說過，她不支持。她覺得辦超市丟人，希望我能找個體面的工作，我爸呢，他想我從政，不過他也知道我不是從政的那塊料了，倒是你……我爸很看好你，說你適合從政，那麽有氣勢，想培養你呢。”

“我也不是當官的料兒，覺得累。”王東怔怔看著他，說：“那咱們倆將來一塊開超市吧？”

“一塊開啊……”王語想了想，“那誰當一把手，誰當二把手，誰說了算啊？”

“你是一把手，你說了算，我給你打工。”

“那好啊，”王語很高興的樣子：“這樣，你管實權，我就管每天背著手去巡視，店員們見了我都叫我王老板，哈哈。”

“要巡視，那就得是大超市了。”

“一步一步來啊，先開個一般大的，等掙錢了，再拓展店面。”王語越說越激動，一下子坐了起來，看著王東說：“你知道麽，我連店名都想好了，就叫王老板超市，哈哈哈哈哈。”

他說著就笑了出來，王東卻鄙視地問：“這麽俗氣的名字？”

“俗氣才容易打開知名度，你沒看老幹媽，多俗氣的名字啊，一下就火了，還有王老吉，還有王守義。”

“王老板超市……”王東枕著胳膊又默默念了一遍，笑了：“是挺有意思的。”

王語又重新躺了下來，說：“其實這就是我一夢想，不知道能不能實現呢，有時候想想，又覺得我媽說的有道理，感覺只是開個超市，是沒多大出息，而且現在超市的競爭力那麽大，有點錢都能開個超市，想幹好，確實不容易，我媽說，我是沒吃過苦，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等到時候可能我就不是背著手去巡視了，而累死累活的，跟騾子似的。”

他說完就笑了出來，扭頭看向王東。

“有夢想挺好的，不管能不能實現。”王東說著往上挪了挪，伸出胳膊搭在王語的身上，靜靜地看著他。王語本來還笑著，慢慢的就沈靜下來了，兩個人四目相對。

王東抵上他的額頭，說：“我一定讓你夢想成真。”

只是夢想成真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很多人夢想能夠闖出一片天，然後有一天衣錦還鄉，可是老了依然一無所有，依然是個早起貪黑，逛個菜市場都要討價還價半天的小小老百姓；很多人希望能夠環游世界，把所有美麗的地方都走一遍，可是等到老的走不動的時候，卻還沒出過自己生長的那個小城市；有些人希望能享受到兒孫的福氣，可是最後卻孤苦一人；很多人夢想這一輩子什麽都不要，只要能找到一個相愛的人過一輩子，可是等到年華蹉跎，依然沒有得到，然後一邊驚恐地看著自己老去，一邊焦急地繼續等待。

這些都是人生的反覆無常，夢想能夠成真，是很少的一部分人能夠得到的幸運。

夜深了，他們都漸漸地熟睡了，王語在恍恍惚惚中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他扭過頭朝田野地裏看，什麽都沒看見，只看見黑朧朧的莊稼地，他忽然想起王東給他講的那個鬼故事來，就趕緊縮著頭靠近了王東，聞著王東身上淡淡的讓他怎麽了不夠的味道。

風扇吱吱呀呀，發出很細小的聲音，可是在這安靜的夜裏，聽著卻很清楚。然後他又聽見了一陣響，這一回不像是風聲，也不像是腳步聲，好像西瓜地裏來了人。他就坐了起來，結果在月光底下，看見兩只兔子。

這兩只兔子，來西瓜地裏找吃的，大半夜的，居然沒有睡覺。比較有意思的是，那兩只兔子居然還挺恩愛的，一個走一步，另一個就趕緊跟上一步，倆兔子還互相蹭了蹭頭，似乎在互相交流。

王語看了看身邊的王東，睡的正熟。

他蜷起腿來，趴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迷迷糊糊的，忽然笑了。

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麽，一種有些傷感的，可又很甜蜜的思緒在他心裏頭蔓延。這感覺那麽柔軟讓人心動，他偷偷彎下腰來，趴到王東耳朵根上，輕聲說：“王東，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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