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雖然說是個高官，可是平日裏看他吃穿用度，其實也還好，比不了一般的有錢人。倒是他們夫妻倆很舍得給王語花錢，什麽都給他買，王語從小到大，基本上沒有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

他過的真的是公子哥一樣的日子，王麗跟他比，就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了。

王父對她，雖然也沒少過她的錢，可是畢竟是前妻生的，又不在一塊住，你想人在農村住著，條件再好，能好到哪兒去？有時候就是有錢也沒地方花。

所以雖然後來國家物價上漲，王父每個月打給王麗的錢，也還是那麽多，一直沒有漲，那個生活費在王麗小的時候本來還挺多的，後來就很一般了。所幸張素芹本人能幹，王父打過來的錢她都給王麗存起來了，所以王麗到了成年之後，手上也有不小的一筆。

但是王麗沒上大學。

這個不怪王父，王父其實也想讓她上大學，是王麗自己，從小不愛學習，一拿起書本就頭疼，結果高中沒上完，就堅持出去打工了。

父親是高官，女兒卻早早地出去打工了，王父對王麗，心裏頭一直有愧疚。

張素芹也提到了這個：“他前幾年回來，不還說對你有虧欠，虧欠怎麽補，他又沒時間，又不能給你更多的關心，不就體現在錢上？就給這麽點，他也好意思。”

王麗聽了就不說話了，她其實對王父，也有點埋怨。

她對王語的感情，其實是很覆雜的，如果不是王語嘴巴甜會說話，他們姐弟兩的關系，不會這麽好的。她對王媽媽跟王語兩個，其實都有敵意。

他們這樣的家庭，彼此的感情都是很覆雜的，王麗跟張素芹對王媽媽跟王語未必有足夠的誠意，其實王語跟王媽媽對她們，也未必有十足的真心，王父夾在中間，很多時候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王語在王東屋裏躺到了中午飯時間，一直等到他大伯母隔著墻頭叫他。他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中午的十二點了。

這一覺睡的並不好，也沒有真的睡著，就那麽迷迷糊糊地過去了，天有點熱了，家裏不比醫院有空調在，他也不敢開風扇。

他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王東就來喊他：“大伯母喊你吃飯呢。”

“唔……”他揉了揉眼睛從床上下來，對戀愛中的人來說，對方將醒未醒的時候的模樣是很性感的，又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可愛。

王東揉了揉他亂蓬蓬的頭發：“你這頭發，是不是該理了？”

王語摸了摸，打了個哈欠：“嗯，理，下午就去鎮上理。”

他的頭發，真的已經很長了，他到了大楊樹村之後，還沒理過發呢。

他從屋裏出來，張素芹笑著說：“別走了，就在我們家吃。”

“不了，”王語聲音還有點困意的啞：“我回去吃，大伯母已經做好了。”

他回到他大伯母那兒吃了午飯，這頓飯他大伯母做的特別豐盛，他們三個人，卻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王語擦了擦嘴巴，說：“做這麽多，我可吃不了。”

“能吃多少是多少，”他大伯母說著，又給了他一個饅頭：“這饅頭白，是從鎮上買的白饅頭。”

王語已經吃了一個了，他剛出院，胃口不大好，這個勉強吃完了，沒想到剛吃完，忽然拉肚子了。

這下把他拉的，蹲在廁所裏都快站不起來了，尤其是夏天天熱，茅廁裏臭氣熏天，他出來的時候都有點暈乎乎的，趕緊去沖了一個澡。

他大伯母緊張壞了，以為他又要去醫院。

“可能腸胃一時有點不適應……”王語訕訕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來自己回來的時候，趁著王東搬東西的時候吃的那根冰棒。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別在拖出什麽毛病來。”

“沒事，哪有那麽嬌貴。”

他大伯母就笑了，說：“經過上次那件事，我可是留下陰影了，到現在想起來，還怕的要掉淚呢。”

“沒事，我可不是林黛玉，不是十級八級的大風，可吹不倒我。我去換個衣服，讓東哥帶我去鎮上理個發去。”

他出了門，發現張素芹他們家門口，停著兩輛車，除了王東那輛之外，還有一輛。

這車他認識，是何力的。

果不其然，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何力的笑聲，他進去，笑嘻嘻地打了招呼：“你好。”

“王語啊，”何力仿佛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一拍腦袋：“忘了把你的喜帖拿過來了，你看看我這腦子……”

王語就笑了，問：“什麽喜帖，誰的？”

“他的，”王東笑著指了指何力：“他要結婚了。”

“這麽快？”王語很吃驚，這話說出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似乎有些不妥。何力有些尷尬，笑著說：“這不是家裏兩老想讓我早點結婚麽……”

那也有點太早了，這才幾天……

“什麽時候啊？”

“後天。”

比王麗還早。

“咱們一塊去吧，就別讓何力再跑一趟專門給你送喜帖了。”王東說：“你在家也沒事。”

“對，你跟東子一塊去。”何力說：“一定得來。”

“好啊，”王語就笑了，說：“我一定去。”

何力沒說幾句話就走，他還有很多喜帖要送。

只不過他人雖然走了，這喜帖卻在張素芹他們家引起了新一波“逼婚”話題，張素芹就說：“東子你看看人家，說結婚，這才幾天就搞定了，你怎麽不學著點？”

王語笑著說：“不過他這也太快了吧，跟人家閨女這才見了幾次面啊，就結婚了，太草率了。”

“我也沒指望他能這麽結婚，但是能定下來一個也行啊，東子，”張素芹說著就叫他：“你趕緊在回部隊之後給我定下來一個。”

“那也得有合適的，這不是沒合適的麽……”王東找王語當擋箭牌：“你不是要去理發麽，咱們走吧。”

張素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王語一邊朝外頭走一邊說：“大媽讓你定下來一個呢，你不趕緊定下來一個，也老大不小了，再老就沒人要了。”

張素芹在後頭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東走到外頭打開車門，說：“我要真定下來一個，你不得哭死？”

“嘿，我為什麽要哭？”王語鉆進車裏面，坐好：“你早晚不都得結，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啊。”

“我不是有你了麽，還結哪門子婚。”

“我拿不出手去啊，”王語笑了，往椅背上一靠，那語氣雖然是開玩笑的，可是居然也帶了一點傷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大媽會不死心，一直催你結啊。”

王東本來還笑著，聽了這話臉色忽然凝重了，坐那兒沈默了一會兒。

“你說是不是？”王語嘆了口氣：“哎，哪用想那麽遠呢，過一天是一天，幸虧我還年輕，還能混個幾年。”

沒想到王東忽然打開車門，說：“那我表個決心給你看。”

王語嚇了一跳：“你幹嘛呀。”他趕緊拉了王東一下，可是沒拉住，王東就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直接往家裏走，王語趕緊從車上下來：“你站住！”

他趕緊跟了上去，追上去拉住王東的胳膊：“你幹什麽？”

“你不是不信我麽，我這就告訴嬸子，說我的婚事不讓她操心了，我不會結婚的。”

“你神經病啊，突然說這個，不怕嚇到她啊，回來！”

他說著就拉了王東一把，吧王東從家裏拽了出來，打開車門：“進去！”

王東不肯進去，他就伸腳要踹他，王東這才做了進去。他把車門關上，趕緊又從車前面繞過去，從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兩個人在車裏坐了一會兒，都沒說話，王語喘了一會氣，忽然怒氣沖沖地說：“還楞著幹什麽，還不給老子開車？！”

王東這才發動了車子，扭頭看了他一眼，說：“你是不是怕我不負責任？”

“我要你負什麽責任，要負也是我負你的責任。”

王東就淡淡地笑了出來，他們出了村子，王語忽然指了指外頭，問：“那不是何力的車子麽？”

王東扭頭看了一眼，結果看見何力的車子停在田野中間的小路上。

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就那一輛車子，那不是主幹道路，一看就是故意開到那邊去安靜的。

王東就把車子停在了路邊，透過車窗看著。

王語說：“他在那兒幹什麽呢？”

“不知道。”王東下了車子，說：“我去看看。”

“我也去！”王語要跟上。

“你在車裏坐著。”王東忽然又露出那種長官教訓下屬一樣的，平淡可是透著威嚴的語氣。王語居然心臟跳亂了一拍。

他居然挺喜歡這樣強勢的王東。

他坐在車裏頭，隔著玻璃看著王東朝何力車子那裏走了過去。正是熱的時候，田野裏都冒著熱氣。王東瞇著眼睛，走到何力車子跟前，敲了敲車窗玻璃。

何力本來在方向盤上趴著，聽見聲音猛地擡起頭來。

眼圈竟然是紅的，像是透著紅血絲。

他把車窗搖下來：“你怎麽……”

“我倒想問你呢，”王東說：“你怎麽在這兒停著，你不是還有很多喜帖要送麽？”

“哦，我覺得有點累，在這兒趴了一會兒……”何力的聲音微微有些啞，問：“你怎麽出來了？”

“送王語去鎮上理發。”王東指了指自己的車子，又回過頭來：“你有什麽事麽？”

“能有什麽事，就是快結婚了，忙這忙那兒的，有點累了。”

“那你出來吧，抽根煙。”王東說著就從兜裏掏了一包煙出來。何力從車裏出來，笑了笑，接過王東手裏的香煙，兩個人靠著車身站著，王東打開打火機，何力就傾過身來，用手擋住風，把嘴裏的煙點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用手指夾著，長長地吐了出來，臉微微仰起來，看著上頭亮的發白的天。

王東也點著了自己手裏的煙，吸了一口，說：“都要結婚了，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好好過日子。”

何力輕聲笑了出來，沒說話，敲了敲手裏的煙灰，扭頭看了王東一眼。

“你呢，想過什麽時候結婚麽？”

王東沈默了一會兒，說：“我還早呢，連個對象都沒有呢。”

“咱們這個年紀的人，活到這個歲數，怎麽可能連個對象都沒有，要麽就是單相思，要麽就是不想結婚。”

何力吸了一口煙，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車子，說：“我現在真是老了，看見王語那個年紀的，就覺得自己老了，想，要是我能還是那個年紀就好了。我像他那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怎麽開竅，大好的青春，就那麽蹉跎過去了，現在一想起來，就覺得後悔，可惜這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

王東輕聲笑了出來，瞇著眼，看著遠處車子裏的王語，王語似乎在那兒低頭玩手機，忽然擡起頭來朝他們這裏看了過來，看見他們看著，立即笑瞇瞇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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